陈庆指尖的敲击骤然停下,他心里清楚,这次云水上宗的宗主接任大典,必然会出大事。
“云水上宗的一举一动,你时刻关注着,尤其是蒋山鬼、谢明燕两方人马的动向,还有无极魔门、天星盟在云水地界的异动,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老奴明白。”平伯躬身应下,随即躬身告退。
“静观其变吧。”陈庆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暗道一声。
而云水上宗新任宗主接任大典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燕国,乃至北苍地界的各大势力。
无论是与云水上宗世代交好的宗门世家,还是素来不睦的敌对势力,亦或是中立观望的各方豪强,都纷纷准备启程,派遣宗门内的核心高手前去观礼。
毕竟一方上宗的宗主,乃是燕国武道界最顶尖的一批人物,最少也要执掌宗门数十载,就算不交好,也绝不愿平白交恶。
时间流转,眨眼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距离云水上宗的宗主接任大典,只剩下最后一个月的时间,整个燕国的目光,都渐渐汇聚到了东北云水地界。
这日,陈庆正在万法峰临崖平台,打磨着自己的枪域。
三十丈范围内,十八道枪意纵横交织,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枪之牢笼。
突然,他猛地收了枪势,抬眼望向万法峰山门外的方向,眸色微动。
不多时平伯走来,压着声音道:“少主,太一上宗的封朔方来了,说前往云水上宗赴任宗主大典,特意绕道前来拜访您。”
他神色颇为动容,眼底还藏着几分警惕。
封朔方是何人?
那是与罗之贤缠斗了数十年的老对手,六宗之首太一上宗的八转宗师,是燕国武道界站在最顶峰的那一批人物。
此番踏入天宝上宗地界,既未递帖拜会宗主姜黎杉,也未走宗门迎客的正式渠道,竟径直登了万法峰,来见陈庆。
这举动太过反常,是示好?
是挑衅?
还是另有所图?
平伯一时也拿不准,下意识绷紧了心神。
“我知道了。”陈庆手腕轻旋,惊蛰枪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他收起了惊蛰枪,语气平静道:“前头带路吧。”
平伯应声领路,陈庆迈步跟上。
万法峰的青石道两侧,古松苍劲,晨雾尚未散尽。
不多时,二人便行至峰前大院。
院门前的空地上,太一上宗一行人早已静立等候。
此番他们是前往云水上宗观礼,随行带了不少高手,除了为首的封朔方,身侧还立着常信,那位太一上宗的四转宗师,陈庆在玄漠古国遗址中曾有过一面之缘。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名太一上宗的内门弟子与执事,个个气息精悍,垂手立在二人身后。
封朔方一身玄青劲装,满头白发在晨光中根根分明,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只是看向走来的陈庆时,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陈峰主,久违了!”封朔方率先拱手,朗声开口。
他脸上带着笑意,可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又是震动,又是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陈庆还只是那个站在罗之贤身侧,与自己弟子唐清和对决的真元境晚辈,是故人门下那个初出茅庐的枪道苗子。
可这才短短数载光阴,眼前的年轻人,已然能在玄漠古国遗址中,当着七转宗师狄苍的面,亲手斩杀五转宗师飞戾,十八道枪意熔铸枪域,一身枪道修为隐隐有了宗师之巅的苗头,便是登临那万众瞩目的宗师榜,也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故人已逝,可故人的弟子,却已长成了这般参天模样。
封朔方念及此处,心中那股与罗之贤斗了一辈子的怅然,更是翻涌不休。
“封前辈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失礼了。”
陈庆微微拱手回礼,礼数周全,“前辈客气了,里面请吧。”
说罢,他侧身相让,引着封朔方一行人步入正厅。
而后众人依次入座,陈庆端坐于主位之上,封朔方与常信分坐左右客位,其余太一上宗的弟子执事,则垂手肃立在两人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青黛端着清茶入内,为众人一一斟上,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番我等是奉宗门之命,前往云水上宗赴新任宗主的接任大典,路过天宝地界,想着顺道来万法峰看看你。”
封朔方端起茶盏,率先开口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有劳前辈挂心了。”
陈庆笑道:“云水上宗此番剧变,牵动整个燕国武道界,前辈亲自前来,想来也是为了稳住东北地界的局势。”
太一上宗毕竟是六宗之首,此前云水上宗和太一上宗还有过一段蜜月期,此番云水上宗有变故,太一上宗自然颇为关注。
封朔方随即与陈庆寒暄了几句。
从北境金庭八部的最新动向,聊到古国遗址的风波,言语间皆是对陈庆枪道进境的赞叹。
直到一壶清茶见了底,封朔方才终于放下茶盏,神色郑重地开口道:“我听闻,你将十八道枪意尽数融合,凝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枪域,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身后的太一上宗弟子们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十八道枪意融成枪域!
这是什么概念?
便是当年的罗之贤,以十道枪意凝成十绝枪域,便已是燕国枪道之巅,名动天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以十八道枪意融域,这等壮举,放眼北苍近五百年的枪道历史,都从未有过!
陈庆迎着封朔方灼灼的目光,淡淡开口回了一句:“前辈所言不虚,晚辈确是侥幸,将十八道枪意熔铸,凝成了枪域。”
此事早已随着玄漠古国遗址的战绩,传遍了六大上宗、三大巨城,乃至金庭、西域诸国,而且诸多高手亲眼所见,他自然做不得假。
……
第557章 商定(求月票!)
饶是早就得了消息,可此刻亲耳听陈庆坦然承认,封朔方依旧心神剧震。
十八道枪意融于一域!
他自己浸淫枪道多年,也不过九道枪意形成枪域,已是公认的燕国枪道执牛耳者。
而陈庆这十八道枪意,足足是他的两倍有余,其中要付出的艰辛、要跨过的天堑,封朔方比旁人更清楚百倍。
厅内其余太一上宗众人,更是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极力压着心中的骇然,可看向陈庆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谁都清楚,自罗之贤身陨之后,封朔方便是燕国公认的枪道第一人。
可陈庆如今展露出来的枪道天赋与造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未来必定会稳稳凌驾于封朔方之上。
常信将眼底翻涌的忌惮死死压住,没有半分表露,心中则是暗道:“这陈庆当真是天纵奇才,这般年纪,这般枪道造诣,甚至足以与那破格登榜的凌玄策比肩了!”
封朔方回过神,眼底满是复杂的赞叹:“十八道枪意熔铸一域,当真是不凡,了不起!”
“罗之贤这辈子,最得意的事,莫过于收了你这么个好弟子。”
“前辈过誉了,不过是晚辈侥幸,多悟了几分枪道皮毛罢了。”陈庆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不见半分骄矜。
封朔方眼中精光更盛,忍不住开口道:“十八道枪意凝成的枪域,老夫当真是颇为好奇……”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封朔方竟是有意要与陈庆切磋较技。
毕竟都是枪道顶尖高手,一位是名动北苍数十年的枪道大宗师,一位是横空出世、锋芒毕露的后起之秀,若是真的交手,必然会震动整个燕国武道界。
可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身份、地位、宗门颜面都系于一身,切磋哪里是简单的切磋?
陈庆如今风头无两,连斩数位五转宗师,已然隐隐有了燕国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势头,连带着天宝上宗的声势都水涨船高,隐隐有了威胁太一上宗六宗之首地位的苗头。
姜拓身为太一上宗天骄,就算得了宗门老祖的指点,也依旧被陈庆远远甩在身后。
今日封朔方出手,谁也说不准,这其中有没有打压的意思。
毕竟陈庆没有任何胜算。
就在这微妙时刻,一道声音骤然自院外传来,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气息。
“阁下若是想要较技的话,我倒是可以奉陪一二。”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院门口缓步走来一道灰袍身影,身形枯瘦,须发皆白,正是华云峰。
“华峰主!”封朔方见状,当即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着华云峰拱了拱手。
厅内太一上宗的众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华云峰的名头,燕国谁人不知?
这位脾性乖张、行事狂傲是出了名的。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就算是封朔方,也绝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紧随华云峰身后,又有两道身影快步走入,正是天宝上宗的李玉君与柯天纵。
三人一入场,厅内的局势瞬间逆转,天宝上宗的气势稳稳压过了太一上宗一头。
谁都清楚,太一上宗与天宝上宗的关系,从来算不得融洽。
在夜族踪迹尚未大规模浮现,还算太平的那些年,两大宗派为了修炼资源、宗门地盘,明争暗斗从未停歇,甚至数次险些撕破脸皮,兵戎相见。
当年太一上宗趁火打劫,霸占了天宝上宗的一道之地,此事至今还是天宝上宗老一辈心头拔不掉的尖刺。
如今六大上宗虽因金庭、夜族的外患,结成了北苍联盟,可内里的嫌隙与算计,从来都没消失过。
谁都不希望其他宗门骤然壮大,威胁到自身的地位,尤其是身为六宗之首的太一上宗,更是如此。
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华师叔。”陈庆也起身,对着华云峰微微躬身行礼。
华云峰摆了摆手,目光淡淡扫过封朔方,“虽然我修的是剑,可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封兄若是手痒了想切磋,我陪你走几招便是。”
这话听着客气,可内里的护短之意,溢于言表。
封朔方朗声一笑,连忙摆手道:“华峰主误会了,我只是听闻陈峰主的十八道枪域神乎其技,心痒难耐,想要见识一番罢了,绝非有意切磋。”
“不过想来日后总归有机会的,不急在这一时。”
他心里清楚,有华云峰在,今日这场切磋是绝无可能了。
更何况他本就只是随口一提,试探一二,并无真的要与陈庆交手的意思,此刻正好顺坡下驴。
陈庆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封前辈若是想见识晚辈的枪域,日后有的是机会。”
封朔方闻言,深深看了陈庆一眼,缓缓点头道:“看来你在天机楼,收获不小,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天机楼?!”
陈庆眉峰微蹙,瞬间通透。
封朔方见他枪道修为暴涨,只当他去过玉京城天机楼,抱上了朝廷的大腿。
他一言未发,并没有多做解释。
封朔方对着天宝上宗等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老夫在前往云水上宗之前,还要绕道去一趟紫阳上宗,与赵炎烈长老汇合,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封朔方便带着太一上宗的一众弟子执事,转身大步离去。
毕竟六大上宗之中,太一上宗与紫阳上宗素来同气连枝,关系最为紧密,此番前往云水上宗观礼,两宗本就约好了一同前行。
看着太一上宗众人的身影消失,李玉君才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太一上宗的人,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虽说此前赤沙镇一战,封朔方曾带人驰援过天宝上宗,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什么良善之辈。
人性向来复杂,他与罗之贤做了一辈子的对手,缠斗了数十年,怎么可能因为一次驰援,就彻底化解了所有恩怨?
说到底,不过是识大体,分得清外患内忧罢了。
他今日这番看似热络的言语,内里未尝没有试探陈庆的意思。
华云峰闻言,一针见血地道:“封老鬼自己找你切磋,未必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一辈子醉心枪道,见了十八道枪域,心痒是真的。”
“可他身后那些人,还有太一上宗的那些老东西,心思就未必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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