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漆黑,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被他的护体真元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的右手掌心中,多了一粒沙。
那粒沙与寻常河沙毫无二致。
但陈庆知道,这粒沙中藏着一整座青华水府,藏着青华星尊毕生的道统传承,藏着那八门尚未解封的剑道道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唳鸣。
北冥鲲鹏已将那条翼蛇的血肉吞食殆尽,巨大的尾鳍在水中轻轻摆动,正朝他缓缓游来。
然而就在它游到陈庆身前三丈处时,那双青紫双瞳骤然紧缩。
鲲鹏猛地停下了游动的身形,周身暗青色的翎羽根根倒竖,双鳍猛然大张,鳍翼边缘的骨刺齐齐弹出,一股磅礴的风水之力从它体内轰然爆发,将周围的潭水搅得天翻地覆。
它从陈庆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
虽然眼前这个人的面容与它的主人一模一样,可那股气息却截然不同。
北冥鲲鹏的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双青紫双瞳中同时亮起危险的光芒。
它双鳍猛然一挥,周围数十丈的潭水疯狂旋转起来,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无数道水刃从漩涡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向陈庆绞杀而去。
陈庆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方才从水府中出来时,身躯的主导权仍在第二元神身上,周身弥漫的是青华道统的气息。
如今气息大变,这头身负上古血脉的凶禽自然会将他视作陌生气息,本能地发起攻击。
那些水刃破开潭水,眨眼间便到了他面前。
陈庆不闪不避,右手握住青乙剑,随手一剑向前挥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甚至连像样的剑意都谈不上,仅仅是灌入了第二元神的一缕青华真元。
青碧色的剑光在漆黑的潭水中一闪而逝。
轰隆!
整座虎踞潭在这一剑之下剧烈震颤起来。
那道青碧剑光从剑尖斩出,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剑芒。
剑芒所过之处,潭水被从中齐齐劈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鲲鹏布下的那道巨大漩涡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分为二,轰然崩碎。
那些激射而来的水刃更是连剑光的边都没碰到,便被剑芒卷起的余波震成了齑粉。
北冥鲲鹏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道剑光的余波扫中。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翻滚了七八圈,撞塌了潭底一大片石笋,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双青紫双瞳中的凶光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七荤八素的茫然。
这还是陈庆刻意留了手的缘故。
若他再催动几分青华真元,这一剑便能将北冥鲲鹏斩成重伤。
陈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乙剑,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叹。
七级道兵之威,当真是骇人听闻。
这还仅仅是青乙剑剑灵已失、剑身受损的状态。
若是完好无损的九级道兵,全力催动之下,威力该是何等恐怖?
简直不敢想象!
他收回青乙剑,心念一动,将身躯主导权重归于主元神。
周身青碧光芒缓缓收敛,太虚道的气息重新弥漫开来。
北冥鲲鹏在远处晕了好一阵,才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回过神来。
它那双青紫双瞳重新聚焦,看向陈庆的目光里满是困惑。
那股陌生的气息消失了。
眼前这个人,又变回了它熟悉的主人。
北冥鲲鹏小心翼翼地摆动尾鳍,一点一点地蹭到陈庆身边。
陈庆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没有多做解释。
“走吧,该去青苇荡了。”
……
第705章 元精(求月票!)
北冥鲲鹏巨尾猛然一摆,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浑浊的潭水,向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光疾冲而去。
轰!
水面炸开一道十余丈高的水柱,北冥鲲鹏从潭中冲天而起。
出水的一刹那,它周身幽蓝色的鳞片重新化作暗青色的翎羽,宽大的鳍翼舒展成七八丈宽的巨翅,双翅只一震,便将水珠尽数抖落,带着陈庆掠上百丈高空。
虎踞潭在身后飞速缩小。
陈庆盘坐在鲲鹏背上,取出天枢道的那枚追踪玉简。
此刻玉简并无异动,说明那两名劫修尚在远处,不在玉简的感应范围之内。
陈庆将玉简收入袖中,心中盘算了一番。
虎踞潭到青苇荡的距离不算太远,以北冥鲲鹏的速度,全力赶路的话,大约一个时辰便能抵达。
他拍了拍鲲鹏的脊背,示意它朝东南方向飞去。
北冥鲲鹏双翅一振,周身涌起一层淡青色的风纹,破空无声,速度却快得惊人。
两侧的云海飞速倒退,下方的山川河流如同一幅急速收卷的水墨长卷,转瞬便被抛在身后。
陈庆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关于青苇荡的信息。
他在功德殿接取任务时,便已翻阅过相关的典籍记载。
青苇荡这地方,曾经也是一处福地。
当然,与大罗天七大福地相比,那处福地只能算是个弹丸之地,方圆不过数百里,灵气浓郁程度也远不及景阳福地的外围。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福地中曾有三个道统并立,分别是青芦宗、水镜门和一支已无人记得名字的散修传承。
三个道统共享这片福地,互相制衡,倒也相安无事了千余年。
后来不知是何缘由,三个道统相继没落。
有的说是内斗损耗了根基,有的说是外敌入侵断了传承,也有的说是福地本身的地脉出了问题,天地元气日渐枯竭,留不住人了。
无论原因为何,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福地荒废,道统断绝,昔日的殿阁楼台被芦苇吞没,变成了如今这片人迹罕至的荒芜水泽。
不过,福地虽废,遗迹犹存。
三个道统留下的洞府、丹房、藏经阁,虽大多已在岁月中坍塌残损,但难保不会有什么好东西遗落在废墟深处。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青苇荡一直不乏前来探宝的人。
有小福地的弟子结伴而来,想在废墟中捡些前辈遗落的机缘。
有散修独自潜入,盼着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卷残经。
当然,最多的还是像段珩、许攸这样的劫修。
他们盘踞在青苇荡附近,将这片荒芜水泽变成了自己的猎场。
陈庆想到这里,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劫修劫掠散修,散修也可能随时变成劫修。
在这大罗天,尤其是在七大福地管束不到的边角地带,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所谓善恶正邪,不过是实力强弱换了个说法。
他亦是如此。
陈庆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催动北冥鲲鹏全速赶路。
约莫飞了大半个时辰,脚下的地貌渐渐变了模样。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那芦苇高得吓人,足有两三丈,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青碧色的芦杆笔直如枪,顶端的芦穗在风中摇曳生姿,如同一片灰白色的海洋。
从高空俯瞰,整片青苇荡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碧绿绒毯,绒毯上绣着无数灰白的花纹,风吹过时,花纹便齐齐倒伏,发出沙沙的碎响。
水网密布其间,大大小小的河道、湖汊纵横交错,将芦苇荡切割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绿洲。
水色浑黄发绿,看不清深浅,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雾气十分奇特,不是寻常的水汽,终年不散,将整片青苇荡笼罩其中。
神识在这雾气中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
陈庆让北冥鲲鹏降低高度,贴着芦苇梢头低空飞行。
鲲鹏对这种水泽环境显然十分受用,它双翅微敛,巨大的身躯在雾霭中无声滑翔,青紫双瞳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动静。
陈庆以神识仔细搜索着四周。
追踪玉简的感应范围有限,他只能一处一处地逐一排查。
接着,他在青苇荡搜寻了数个时辰,玉简始终毫无反应。
“这任务果然没那么简单。”
陈庆心中暗道,毕竟那些劫修个个都是人精,想要找到并击杀他们,并不容易。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色由暗转明,陈庆依旧一无所获。
他眉头微皱:难道这两人已经不在此地了?
正思忖间,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元气波动。
那股波动来得极为突兀紧接着,一道青红交织的光柱从芦苇荡深处冲天而起,光柱粗达十余丈,直直贯入头顶的云层之中,将那些灰白雾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光柱周围,天地元气像是发了疯似的朝那个方向狂涌而去,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方圆数十里的芦苇被那股吸扯之力压得齐齐倒伏,无数芦穗被卷入半空,在光柱周围疯狂飞舞。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双青紫双瞳同时亮了起来。
陈庆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动静,不像是有人在交手。
这是异象。
是天材地宝现世的征兆。
陈庆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北冥鲲鹏便已迫不及待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唳鸣,双翅一振,朝那道光柱的方向疾掠而去。
陈庆没有阻止它。
天材地宝现世,动静这般大,必然已经惊动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人。
他能发现,别人自然也能发现。
未尝没有他要寻找的目标。
果不其然,他才飞出不到二十里,便察觉到了数道气息从不同的方向朝光柱所在之处飞速靠拢。
陈庆没有理会这些人,催动北冥鲲鹏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北冥鲲鹏周身青光大盛,双翅连振,七八丈宽的翅面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凌厉的白痕,速度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赶到了光柱所在之处。
那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方圆约有百余丈,四周的芦苇已被那股狂暴的元气漩涡齐齐绞碎,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残枝断叶。
水域正中央,一道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那漩涡足有三十余丈之宽,中心凹陷下去数丈之深,犹如一只看不见的巨碗倒扣在水面上。
漩涡的内壁并非寻常水流的白沫翻涌,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红交织之色。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