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品源面色阴沉如水,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他知道自己不是谢尘的对手,他想要走,但是对面根本不打算放他走。
方才交手二十三招,他有三次试图催动遁术撤离,每一次都被谢尘的剑芒从虚空中硬生生逼了回来。
那柄剑太快了,快到他连捏碎传送玉简的机会都没有。
“谢尘,你真要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曹品源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他周身的紫黑色雷霆在疯狂跳动,身后的雷神虚影也随之发出低沉的咆哮,整片虚空都在那咆哮声中剧烈震颤。
谢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嗡——
剑身上月白色的剑芒骤然暴涨,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涟漪从他周身扩散开来。
那涟漪过处,虚空中那些紫黑色的电弧被寸寸斩断,雷神虚影的咆哮声也为之一滞。
一剑斩落。
一道极细极亮的月白色剑光从天穹之上斜斜落下。
剑光过处,虚空如薄纸般被从中裁开,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那些混沌翻涌的虚空乱流在剑气的碾压下竟然也被切成了两半。
曹品源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从脊背直窜上来。
他暴喝一声,周身雷霆道则催动到了十二成,身后那尊雷神虚影双臂齐齐上举,巨大的雷锤在虚空中抡出一道刺目的紫黑色光弧。
玉霄雷法!
这是玉霄雷法中最爆烈的一式,以自身精血为引,将雷神虚影的全部力量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威力足以抵挡元神三重天的一击。
雷锤与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整片虚空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银白与紫黑的交织,剑道与雷霆的对撞。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中心扩散开去,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川河流夷为齑粉。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那道月白色的剑光斩开了雷霆。
雷神虚影被一剑从中劈成两半,那道裂缝从它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脚下,贯穿了它整个身躯。
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随即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紫黑色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曹品源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的身体朝后方抛飞出去,手中的雷珠也在那股反噬之力下炸开了两道裂纹。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有的只是一种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谢尘的剑太快,快到他连传送玉简都捏不碎。
既然走不了,那就拼了。
“裴师兄会为我报仇的!”
曹品源猛地止住了倒飞的身形,双眼中血丝密布,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他的元神在这一刻轰然燃烧起来,丹田气海、周身经脉、四肢百骸中残存的每一丝雷霆道则都被他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点燃。
雷神解体大法!
上元道禁术,以燃烧元神的代价换取最后一击。
曹品源周身迸射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雷霆,朝谢尘暴射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碎,大地轰然塌陷,天穹之上的云层被那股雷霆之威从中撕开,露出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天幕。
这一击,他在拼命。
他死了,谢尘也别想好过。
谢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感受到了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是一个元神二重天巅峰的高手以形神俱灭为代价发出的最后一击,威力已经不逊于元神三重一击。
谢尘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周身剑道法则如水波般层层铺展开来。
剑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剑锋之上那层月白色的剑芒骤然凝实,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剑丝。
这一剑不再是方才那等大开大阖的斩击,而是一道极轻极淡的剑丝。
剑丝划破虚空,精准地点在了那道毁天灭地的雷霆之上。
那道足以夷平山川、轰碎虚空的雷霆,在剑丝触及的一瞬间,竟从中被剖成了两半。
剑丝沿着雷霆的正中央一路切割下去,将那道紫黑色的毁灭之力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的雷霆从谢尘两侧掠过,轰在了他身后的两座石山之上。
两座高达百丈的石山在雷霆的肆虐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原地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坑底岩浆翻涌沸腾。
但曹品源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那片雷光之中。
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谢尘站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缓缓收剑入鞘。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方才那一剑对他的消耗极大,而曹品源最后一击的余波也并非完全没有伤到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袍已经化为飞灰,皮肤上多了一道寸许长的焦痕。
雷劲残留其中,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不碍事。”谢尘低声自语。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虚空中的光幕,谢尘两个字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十三胜零负。
……
第688章 沙漠(求月票!)
镜外,上元福地,天枢大殿前。
方才还沉浸在裴天罡碾压丁思齐的狂喜之中,广场上的欢呼声尚未完全落下,曹品源的死讯便在光幕上传开了。
曹品源的名字变成了灰色。
灰色的名字,意味着身死道消。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品源是什么人?
此番上元福地入镜的十二名精锐中,曹品源的实力仅次于裴天罡。
他的玉霄雷法已臻化境,在江道临的算计中,曹品源是替裴天罡扫清障碍的第二道保险。
高台之上,几位首座的面色同时沉了下来。
“谢尘此子……”赵寒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剑道造诣确实不俗,能以四重剑域正面击杀品源,太冲福地这些年的底蕴,倒也不容小觑。”
殷凤池淡淡的道:“杀了曹品源又如何?谢尘自己也伤得不轻,他现在是十三连胜,若是撞上裴天罡,我倒要看看,他能撑过几拳。”
江道临端坐于正中主位,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光幕上。
谢尘伤了,这是好事。
但陈庆也还在。
那个一路走到十三连胜的太虚道弟子,至今没有撞上任何硬茬子,以逸待劳,状态完好无损。
江道临的心思早已不在曹品源身上了。
死了的人没有价值,活着的人才是变数。
谢尘伤得不轻,接下的比斗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陈庆却毫发无伤,气势正盛。
太冲福地,冲虚峰。
大殿之中,当谢尘的名字在十三连胜那一列亮起,而曹品源的名字变成灰色时,整个大殿先是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欢呼。
“谢师兄好样的!”
“杀得好!杀得痛快!”
“上元福地暗算咱们在先,谢师兄这一剑,替咱们太冲福地出了一口恶气!”
几位首座先前因上元福地遭人暗算,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此刻眼见曹品源身死,不免振奋。
然而,这份快意尚未散去,他们的神情便凝重了几分。
曹品源临死前的最后一击非同小可,谢尘的伤势,似乎并不轻。
天演镜中,胜负尚未可知。
镜内,第十四日。
陈庆提前半个时辰从入定中睁开了双眼。
他的气息已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丹田之中那尊灿金色的元神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转。
万象图中,天演玄光已所剩无几。
他连日来消耗了大量的玄光用于感悟枪道,玄黄枪篆臻至圆满,枪域距离四重也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再有一两日,枪域四重便水到渠成了。”陈庆心中暗道。
时间到了。
眼前的景物定格在了一片苍茫的雪原之上。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雪花落在肩头便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山脊线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但陈庆的目光只落在了正前方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着青灰色劲装的男子,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他站在一片凸起的冰岩之上,周身的气息与这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陈庆心中一凛。
此人身上的锋锐气息虽被刻意收敛着,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锐利之感,却让他的枪域生出了一丝本能的警惕。
“谢尘?”陈庆率先开口。
那人也在同时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瞬,随即也开口问道:“陈庆?”
两人几乎同时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陈庆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太虚道,陈庆。”
谢尘的目光在陈庆身上停留了片刻,也点了点头:“太冲福地,谢尘。”
两个十三连胜的人,遇上了。
此番只有一人能够到达十四连胜。
镜外,七大福地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吸引了过来。
景阳福地,白石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陈庆撞上谢尘了?”
“谢尘可是冲虚剑道的嫡传……这等实力,陈庆能是对手吗?”
“你看谢尘的衣袍,胸口那道焦痕还没消退,他受伤了,上一轮他杀了曹品源,但曹品源临死前的反扑也伤到了他,这一战陈庆未必没有机会。”
高台之上,元靖首座那双半闭的老眼缓缓睁开了一丝。
“他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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