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225章

  ‘小指’撇了撇嘴,似乎还想再争辩两句,但马库斯冷冷地补了一句,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是这次任务的法师雇主指定我来指挥冒险队的。乔,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和她说,没必要在这儿废话。”

  “现在原地休息!想暖和点就赶快去拾些树枝,在大石头前升堆火,别让我费唾沫...”

  随着马库斯的话音落下,组成半圆阵形的冒险者们一哄而散。其中一名年轻的冒险者离开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乔一下,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带着戏谑的腔调道:

  “‘小指’你不是挺会说道的吗?”冒险者努了努嘴,朝着身后带着兜帽法袍的高挑身影,“去和法师谈谈啊,让雇主把‘向导’的活儿交给你...哎,你别动手啊。”

  “滚滚滚!”乔不耐烦地踢了对方一脚,瞥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道,“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惹了事儿!”

  “看到袍子上的法师徽记了吗?那可是协会的法师!得罪了城里的黑帮,还能往别的城市跑路。得罪了法师协会,就算当下不死,你也没地方跑,明白了没!”

  对方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开了,不再逗留。乔抹了把鼻子,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还和法师谈谈,这群泥腿子真是敢讲...”

  “不过是谁和我讲的,协会的法师才会用徽记来着?”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眉头微皱,“算了,先把这单活儿完成再说。就是这名法师怎么一副很熟悉布雷卡镇的样子,还指定马库斯来指挥,真见鬼...”

  ————

  “嘿,珀莉,这群人为什么离咱们这么远?”

  一名无聊地弹着铜币、靠坐在岩石旁的女贼,看着远处那些试着在潮湿空气中升起火堆、吵吵闹闹的冒险者们,有些疑惑地发问道:

  “这都快入冬了,还有这么重的雾,肯定找不到干木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过来用你刚刚升起的魔法篝火,要另立营地呢?”

  伸手拂过地面,半蹲着的法师轻声吟诵着咒语。一枚枚淡蓝色的符文在她的指尖周围形成又隐匿,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没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珀莉站起身,摘下兜帽,露出一头过肩的黑色长发。

  她瞥了眼远处那些正努力用打火石引火的人们,嗓音平静而清冷:

  “这便是布雷卡镇冒险者的生存之道。他们尊敬强者,同时又不盲从,永远保持警惕。对他们而言,与身份不明的人共享营地风险太大,不如另立火堆来得安全...”

  “说得文绉绉的。说白了,不就是一群用刀子讨生活的家伙,怕自己也被别人捅刀子嘛。”

  珀莉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走到篝火旁,借助着亮光取出一张绘满了各种记号的地图,仔细地研究起来。

  地图的边角已经卷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名、箭头、叉号和不同颜色的线条,显然经过了反复的翻阅与修改。

  “啧啧啧,这就是学院的法师吗?不想和我这种泥腿子说话啦?”

  留着一头棕色短发的女贼看着面前这名身高已经和她差不多高的法师,忍不住撇了撇嘴,调侃道:

  “我记得两年前,你还是个才到我下巴的小鬼呢,又害羞又臭脾气,动不动就喜欢怼我两句...”

  “琪拉,我没邀请你来帮助我。”珀莉翻阅着手中的地图,头也不抬道,“若是你想要离开,大可在明日到达哑巴谷后,跟着那群布雷卡镇的冒险者一起离开。”

  “‘逃兵’马库斯不会抛弃队友,‘大个子’巴格的实力不错,重视情谊,跟着他们,你大可不必担心被其他冒险者们做局...”

  琪拉轻咬了一下嘴唇,将抛在半空中的铜币收回掌心,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她安静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

  “那你是怎么认识的这群布雷卡镇冒险者?看他们的表现,似乎并不认识你。”

  “我曾来到布雷卡镇当过两日的冒险者,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认识我很正常...”

  “是雷纳托教给你的,对吗?”

  琪拉的话语让法师的指尖猛地一颤。停顿了片刻后,珀莉才抬起那双黑色的眼眸,其中充满了明亮的光芒,语调也软了几分:

  “没错。两年前,我与雷纳托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也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在布雷卡镇这样的人与事之间行走...”

  “你是为了寻找他,所以才放弃学业,主动钻进这危险的林地?”

  “我没有放弃学业。”珀莉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只不过对于他人来说十年的课程,我第一年就已经全部完成了而已。”

  她说着伸出手指,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沿着一条标记过的路径缓缓滑动。

  “雷纳托说过,等他到了斯帕蒂亚就会去我的老家给我写信。可都一年多了,我发过去的十几封信都没有回信,他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会不会是雷纳托不愿再联系我们了呢?”琪拉撑着下巴,歪着头想了片刻,“毕竟他一看就是名贵族嘛,说不定在继承家产后,不想和我们这种平民再联系了,所以才...”

  “不可能!”

  珀莉忽然扬起的音调吓了琪拉一跳。女贼下意识地转头扫了一眼远处,那群冒险者也被惊动,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攥住了武器。

  琪拉连忙举起双手朝那边挥了挥,示意一切正常,又扭头朝珀莉压低声音道:

  “小点声,小点声!聊聊天而已,这么激动干嘛...”

  珀莉在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坐回了原地,叠起双腿,低头看着手中满是标注的地图,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却依然坚定:

  “雷纳托才不是那种人,他从未主动违背过承诺。”

  “我是他的同伴,我了解他的为人。雷纳托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危险,或者是被难缠的强敌缠上了,乃至于东躲西藏,才会无法与我保持联系...算了,你不会懂的,琪拉。”

  法师的话语令女贼的眼神有些黯淡。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过来,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凑过去扫视着法师手中的地图,提问道:

  “那你是怎么确定的,要来幻影之森寻找他呢?”

  “很简单,排除法而已。”珀莉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一道道线条,每划过一处便轻声说明,“弗里德城以东的大路,雷哈河沿岸的渡口,幻影之森外山脚下的旅店...”

  “只要雷纳托经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据我调查,那些地点的所有经营者都没有见过雷纳托。他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布雷卡镇中,试图横穿幻影之森。”

  “会不会有人忘了,或者想不起来呢?”琪拉伸手挠了挠脸颊,努力思索着提出疑问,“毕竟是很久之前路过的一名陌生人。你要是问我一年多前有没有见过某个路人,我肯定也记不住。”

  “不会的,琪拉。”

  在女贼眼中,法师抬起的目光忽然透露着一丝危险的光泽,如同某种蛰伏的怪物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珀莉的语调平静如常,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借着协会的名义,我强行‘搜索’过他们的脑海了。即使想要刻意隐瞒,记忆也绝对无法说谎...”

  琪拉吞了口口水。她不是施法者,不明白珀莉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光听描述,她就本能地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合法合规的事情。

  珀莉的黑眸忽然从回忆中抽出,直直地凝视着面前的女贼,语调转冷了几分:

  “琪拉,你死缠烂打跟来的原因是什么?”

  琪拉摆了摆手,目光左右飘移了一下,刻意道:

  “我不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嘛,‘回声’大师现在把刺客工会彻底转正了,像我这种既不识字、说话又不好听的‘巧手’就失业咯。所以就想着来看看冒险者的行当,碰碰运气...”

  “琪拉。”

  珀莉打断了女贼的话语,目光锋利,仿佛刺穿了琪拉脸上的假笑,法师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你跟我来的原因是什么?”

  琪拉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的线头,眼神在地面与篝火之间来回跳了几下。

  沉默了片刻,女贼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嗓音低了下去:

  “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一声宛如大地开裂般的沉闷雷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湖岸边的碎石都弹跳了起来。

  远处的冒险者们在一片惊叫中纷纷站立不稳,有人手中的木柴脱手滚落,有人扶住了旁边的大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珀莉的反应极快。她捏紧胸前的一枚魔法徽章,口中急速念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魔光瞬间充斥她的全身,令法师的身体脱离地面,悬浮在空中。

  不过这场剧烈的晃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五六次呼吸的时间,震颤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地面重新恢复了静止。

  琪拉在一连串宛如杂技般的平衡动作后,抬起头,想要朝空中的法师询问情况,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那些从迷雾小径扩散而来、笼罩了整座幻影之森的灰白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退散!

  浓稠的雾层仿佛被无形的手掌从中间拨开,朝着四面八方翻涌着消融,露出幻影之森头顶那片已经许久不曾真切见过的夜空。

  点点星光从消退的雾幔后逐一浮现出来,美丽得宛如画卷。

  远处,冒险者们也纷纷抬起了头,止住了咒骂与惊呼,安静地注视着这片久违的星空。

  “雾散了?”

第320章 战士的决意

  幽暗地域,萨莫瑞尔城外。

  已出城行军了近十二个小时,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卓尔战士此刻正在一处宽阔的天然洞窟中扎营,进行第一次休整。

  洞壁上的苔藓在微弱的荧光菌类照射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晕,轮流放哨的士兵守在洞口与几条岔道入口处,整个营地弥漫着沉闷的肃杀气息。

  在装饰有夜风家族族徽的中军营帐中,奎琳跪坐在一尊半人高的蜘蛛神像前,身周散落着数具男性卓尔的尸块,断肢与头颅以特定的方位排列,血液沿着刻入地面的沟槽汇聚成网状的图纹。

  她双手合拢于胸前,低声祈祷着,紫光从神像的八只复眼中缓缓溢出,笼罩着她的全身。

  奎琳希望能够接收到女神的指引,任何微小的神谕或者暗示都好。

  在一个多月前的圣日祭典中,女神突然降下的神谕与破碎虚空而来的蛛后使徒,令全城的大小家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蛛后的注视、无穷的力量、万人之上的地位...

  蛛网传谕官、罗丝侍女、传奇蜡融妖,辛娜菲克丝向卓尔们许诺了一切。

  狂热的信仰与对权位的执迷席卷了整个萨莫瑞尔,这甚至让第三第四执政家族这些古老势力的主母也彻底陷入了宗教狂热之中,她们亲率军队,一头扎进浓白的迷雾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不过刚刚成为执政主母、家族力量因先前的‘升位战’而遭受重创的奎琳,却在此时出奇地保持了冷静。

  一座有进无出的未知半位面、无数消散的卓尔探索队、女神意志下亲自降临的蜡融妖...

  一系列不寻常的情况,令不再年轻的奎琳不由得心生警惕。

  秘境中一定有难以想象的强敌,才会引得一位女神的侍女都需要先调集凡间的信徒作为探路的棋子,而不是自己去完成神谕。

  况且以夜风家族如今的军力,就算秘境中没有任何危险,也无法同时与其他两支古老家族的庞大军队及城中无数试图赌上一切来翻身的中小家族竞争。

  奎琳的理性压过了虔诚的热度。自己的生命无关紧要,随时可以献予女神,但她绝不能容忍夜风家族的未来断绝于自己不理智的狂热之中。

  所以一向以狂热闻名的主母这次反常地压抑了性子。她勒令武技长阿克纳特保存主力在城中拖延出战,只派了小女儿崔丝特娜率领少量家族亲卫,再联合几名米兹瑞姆家族的女祭司,作为先遣队进入迷雾之中。

  女儿死了可以再生,所以对于主母们来说,年轻的骨血永远是可以交易的筹码。

  事实证明,奎琳的判断对了。萨莫瑞尔城近半的贵族、上万名士兵,几乎全部殒殁在浓白的雾气中,无影无踪。

  那些被辛娜菲克丝蛊惑而狂热出征的军队仿佛被迷雾吞噬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就连那名威势惊人、受女神加持的传奇蜡融妖本人都不再现身,也不再于仪式中回应女祭司们的祈祷。

  想到这里,奎琳不由得感到些许侥幸,随即又为自己心中浮现的不敬想法感到惊惧。

  她连忙指示身旁的夜风亲卫再次献祭几名祭品,以示虔诚。

  祭刃落下,平民的脖颈被利落地割开,殷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沿着刻痕汇聚成潭,在神像前形成一片暗色的镜面。

  奎琳注视着血液缓缓浸润神像底座上的符文,逐渐平复了内心的波澜,闭上眼继续思索。

  萨莫瑞尔城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权力真空之下,无数平民祭司妄图建立新兴家族,城中各派系互相倾轧暗杀,街道上流淌的血与毒简直比东尼加顿湖中的湖水还要多。

  然而对奎琳来说,此刻正是天赐良机。

  其他势力的主母们要么已经殒命在迷雾之中,要么正在城中的内斗中消耗着残存的力量,没有人注意到夜风家族的行动。

  奎琳睁开猩红的双眼,凝视着手中的卷轴。那是一张由位移兽皮制成的皮纸,质地柔韧而光滑,上面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款罗列其中。

  不过如今其上的文字早已不再闪亮,如同普通墨水写成的字符般黯淡。

  这道魔法契约已经被强制废止,失去了约束效力,但奎琳并不在乎契约本身的力量,她在乎的是这道卷轴提供的线索。

  通过辛娜菲克丝最后回应的低语声中,夜风主母早已确认,如今获得了神器的正是从家族中叛逃的雷纳托。

  本来奎琳还感到疑惑,明明她已经在极短时间内给足了财富与地位,恩宠不绝,为何对方还要背叛夜风家族。

  不过现在答案已然明了。雷纳托是为了那件连神祇都觊觎的神器,才不惜抛却凡俗的权力与享乐,投身于追寻力量的汪洋之中。

  野心与魄力兼具,奎琳不由得有些欣赏这名战士的胆气。可惜雷纳托不是卓尔,否则她一定把对方收作义女,好好培养...

  不过欣赏并不意味着网开一面。雷纳托必须死,因为神器必须落入夜风主母的掌心,被她亲手献予女神。

  根据调查,那头名为克劳苏拉的夺心魔显然跟随着雷纳托,共同策划了行动。

  奎琳的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契约卷轴边缘,内心忍不住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期待。

  虽然预言法术因某种未知原因被屏蔽,无法直接侦测到雷纳托的具体位置,但在强大仪式的加持与手中卷轴残留信息的定位辅助下,经过近一个月的不懈尝试,奎琳的神术终于穿透了夺心魔构筑的灵能屏障,获取到了对方如今的所在方位。

  经过一番隐秘的准备之后,夜风主母避开了其他女祭司的视野,悄悄召集了家族中最精锐的战士组成远征军。

  在其他女祭司无能失败、无颜面对女神注视的时刻,奎琳·奈特布里兹却将亲手为祂送上神器!

  或许那时,奎琳不仅将享受女神的独爱,她将成为萨莫瑞尔城的女王!

  所有曾经在暗中嘲讽她、质疑她、觊觎她位置的人,都将匍匐在她的脚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