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221章

  “不过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一遍遍教你,直到你彻底学会服从为止。”

  崔丝特娜将六首蛇鞭高高扬起,鞭梢的六颗蛇首同时张开下颚,毒液在齿尖汇聚,滴落在她脚边的石面上,滋滋作响。

  “比如,我一会儿将割下你的眼皮,再把那头被埋在地下的异怪挖出来,在你面前亲手一点点切成碎片...”女祭司每吐一个字,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尖叫般的怒吼,“以奈特布里兹之名,我会让你好好明白,刚刚那番狂妄的冒犯,将遭受何等惩罚!”

第313章 兵不血刃

  克劳苏拉是一名强大的夺心魔灵能使,在雷纳托的认知中,区区一道‘活埋术’绝不可能真正困住它。

  但世事无常。万一克劳苏拉因为在先前的战斗与施法中消耗了过多灵能储备,短时间内无法从地下挣脱出来呢?雷纳托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更何况,头顶那片黑白翻转的天空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剧烈,黑暗与光明交替的频率快得令人头晕目眩,脚下的地面也在持续震动着,碎石不断从残破的穹顶边缘滚落。

  时间所剩不多了,神话之战的终局不会等待任何人。

  所以即使敌众我寡,己方暂时也没有施法者从旁策应支援,雷纳托还是率先发起了进攻。

  流风托举着战士的身躯,那种轻盈的上升感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地面上更加迅捷。他在半空中灵巧地偏转身体,避过了那名蜘蛛法师指尖释放的灰色射线。

  雷纳托同时展开左手中早已备好的第二张魔法卷轴,低声吟诵完毕。

  随着‘臭云术’的释放,大团黄绿色的浓稠云雾猛然从废墟中央升腾而起,迅速扩张蔓延。

  这股混合了毒雾与硫磺气体的魔法云团将大厅中持戟而立的夜风亲卫们遮蔽在其中,难以看清远方的事物。

  女卫士们被呛得弯下腰去,剧烈咳嗽的声音此起彼伏。而被金色神术护盾笼罩的崔丝特娜则不受任何影响,她仰起头,口中吐露出恶毒的词汇,将罗丝的诅咒降于上方的剑士头顶。

  这道足以令寻常生灵全身皮肤龟裂、内脏渗血而亡的邪恶诅咒,此刻却只是令雷纳托身上的黑烟愈发沸腾,毫无作用。

  暗影能量像是受到了挑衅的猛兽,从盔甲缝隙中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疯狂地在剑士的耳边催促,要求他将下方这些不自量力的肉块,尽数分割碾碎。

  感受着暗影传递而来的恶意,雷纳托努力压下心中想要俯冲下去尽情厮杀的冲动,转而换手掏出所有携带的重型梭镖,一枚接着一枚,朝着下方的人群全力掷出。

  在高度优势与臂力的双重加持下,重型梭镖此刻展现出了远胜过灰矮人钢弩的冲击动能。

  每一枚梭镖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废墟高地,锋利的镖尖钉入石面或金属甲片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过雷纳托没能击中正在吟诵魔咒的蜘蛛法师。那名卓尔男性法师身体矮小,动作倒也灵活,而且夜风亲卫们将施法者团团围住,用身体充当掩体。

  梭镖的尖头撞击在她们的头盔与肩甲上,留下一处处凹坑,却没有人倒地。

  “‘地缚’!”

  随着法师完成复杂的施法手势,地面骤然升起一道道明黄色的魔法能量线,那些线像是具有生命一般,缠绕着雷纳托的身躯。

  大地的引力在这一刻忽然提高了数倍,沉重得如同有无数只手同时向下拉扯他的身躯。重力抵消了‘飞行术’带来的升力,雷纳托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缓缓下坠。

  对抗一名有准备的法师,永远是这样麻烦。雷纳托一边感受着身体下落的速度逐渐加快,一边快速扫视下方的战局。

  黄绿色的臭云仍在弥漫,但那些夜风亲卫已经开始适应,她们压低重心,架起长戟,戟尖齐刷刷地指向上方,显然是准备趁着他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时发起突刺。

  雷纳托当机立断,借着魔法卷轴残余的最后一点魔力,向着废墟旁边的残破高塔飘去。

  崔丝特娜再度握紧神徽祈祷,手中蛛后神徽猛然亮起一道强烈的紫光。一股狂风从她掌中呼啸而出,裹挟着废墟上的尘土与碎石,将雷纳托刚刚施展的‘臭云术’尽数吹散。

  意料之中的结果。雷纳托没有时间感到意外,就在他激活‘蛛行指环’,打算单手攀附在法师塔基座的墙壁上重新借力时,下方的卓尔法师再度比划出新的手势,口中尖锐的喊声穿透了大厅:

  “野蛮的人类法盲,竟敢在一名蜘蛛法师面前玩弄术法!”

  雷纳托快速连续使用魔法卷轴的行为似乎彻底激怒了高地上的那名卓尔法师。他的尖叫声中夹杂着被冒犯的恼怒,双手飞速比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对着头顶上方的剑士释放了‘法术反制’。

  剑士指间的那枚‘蛛行指环’的戒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碎声,魔力一阵不稳。

  不过‘蛛行术’并没有被对方成功反制,雷纳托的指尖已经附在了塔身的外墙面,手掌紧贴石面,有了稳定的借力点。

  他不再犹豫,猛蹬墙壁,整个身躯如黑色闪电一般从塔壁弹射而出,径直朝着废墟高地之上扑去。

  高度与力量的优势在这一刻再度发挥了决定性作用,高速俯冲让他的身影在下方所有卓尔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那名刚刚还在施展‘法术反制’的蜘蛛法师抬头看见裹着黑烟的高大身影迎面压来时,根本来不及咏唱法术了。

  情急之下,卓尔法师捏紧了胸前那枚魔法护符,在狂暴回旋的剑刃即将落顶的前一瞬,勉强激活了护符中储存的法术,险之又险地施展了传送,身体在一阵扭曲中化为模糊的残影,消失在了雷纳托的视野里。

  敢不通过‘空间节点’,就在半位面中进行传送?

  轰的一声炸响从不远处的夜风亲卫阵列中传来。雷纳托落地的同时转头望去,忍不住咧开嘴角。

  法师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强行传送导致的位置偏移将他的半边身体直接嵌入了最近一名夜风亲卫的胸甲之中,精金板甲与血肉骨骼在空间的错位中融合。

  这名本想躲到战士们身后的男卓尔当场暴毙,倒是死得没什么痛苦。

  不过剩下的卓尔亲卫们可就没有那么‘干脆’了。

  法师身上携带的卷轴与道具在传送失误导致的空间挤压下纷纷爆炸开来,火焰与冰霜同时迸发而出,冻气与火浪交错横扫,将周围那些还根本来不及退避的长戟卫士笼罩在毁灭性的魔法乱流之中。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废墟突然爆裂。碎石与尘土向四周飞溅,克劳苏拉的身影从中悬浮升起,夺心魔的触须在气流中向后飘扬,翻涌的灵能电弧在他掌心跳跃。

  无需言语,夺心魔的目光扫过前方已经遭到重创的夜风亲卫们,手中电弧立刻抛出。

  ‘连锁闪电’!

  蓝白色的闪电链在板甲表面来回跳跃,坚硬的精金无法阻碍电流的击穿与传导,护甲此刻反而成了将电流导向全身的帮凶。

  刚刚还在勉强站立的几名夜风亲卫身体骤然僵直,甲缝中冒出缕缕青烟,随着一股浓郁的焦糊气味弥漫开来,她们尽数向前扑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不到半分钟时间,本来还稳操胜券、占据人数与高地优势的卓尔战团忽然间一败涂地。

  最后两名还站在罗丝女祭司身后的亲卫战士,此刻看着下方一边倒的屠杀场景,也不由得肝胆俱裂。

  恐惧占据了全部思维,她们立刻从废墟堆上连滚带爬地向下逃窜,将曾经效忠的女主人孤零零地抛在了废墟高地的顶端,自顾自地消失在阴影中。

  “抱歉,雷纳托。”克劳苏拉的灵能回音在废墟间响起,夺心魔悬浮着飘向剑士,语气真挚道,“为了麻痹对手的警惕心,我故意来晚了一步。你没有受伤吧?”

  雷纳托摇了摇头。说实话,现在的局面也出乎了他的预料。若不是那名蜘蛛法师愚蠢地使用传送护符自爆,这场战斗绝不会进行得这样快速顺利。

  雷纳托看着那些倒在地上,一身武艺毫无发挥,就死于各种不明法术的夜风亲卫们,心中浮起一丝微妙的感叹。

  看来有时候不必思虑太多,等待敌人主动犯蠢,同样能够获得胜利。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愣在原地的崔丝特娜。

  罗丝女祭司仍然站在高地的最高处,六首蛇鞭垂落在身侧,六颗蛇首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嘶嘶吐信,仿佛与她一样被眼前局势翻转惊得失去了言语。

  雷纳托抬起‘缄默女士’,剑尖指向她,缓缓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

  “现在放下武器离开,我就会饶你一命,崔丝特娜。”

  “不!这不可能!”

  女祭司似乎仍然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扬起双臂,朝向那片黑白交织,不断旋转的天空,歇斯底里地高声祈祷着:

  “‘万物皆遵从蛛后的旨意’...没错,这一定是女神的考验,是神祇的试炼,是祂在注视我,测试我的虔信...”

  “女神啊,您最虔诚的信徒在此,祈求您的怜爱,请为卑微的崔丝特娜,再度指引道路吧!”

第314章 盲信者

  崔丝特娜对于儿时的记忆不多,痛苦的责罚与枯燥的学习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

  那些昏暗的烛火、家族祭坛上缭绕的熏香、深夜抄写经文时手指酸胀的痛感,几乎构成了她整个童年的缩影。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非常清楚,即使在成人之后也依旧记忆犹新,永不褪色。

  她当时还很小。小到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抓住母亲祭袍的下摆,小到以为父亲的略带笑意的紫眸是理所当然之物。

  卡莱什·温斯拜德。这个名字在夜风家族内部已被彻底抹去,除了好事者醉酒后的零碎闲语外,几乎无人再提起。

  年幼的她不懂家族内部严重的政治倾轧,更不明白她的母亲已经厌倦了那段感情,渴望更年轻的情人与更刺激的欢愉。

  卡莱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在她母亲眼中已经变得寡淡乏味,他的存在本身便成了一种阻碍。

  而已被剥夺家族侍父头衔的卡莱什,所作出的刺杀主母情人之举,更是越过了奎琳心中那条不可触碰的红线。

  “他不懂得驯服。”这是母亲给出的判词。

  崔丝特娜记得那天。奎琳·奈特布里兹站在家族大厅的中央,满是魔纹的祭袍上映着跳动的火光,八条巨大的蛛腿幻影在她身后舒展开来,如同巨蜘蛛在进食前张开的肢节。

  空气里弥漫着熏香与铁锈混合的气味,祭祀的银铃在大厅四角摇荡。

  她的父亲卡莱什浑身淌着鲜血,被身材高大的女亲卫们死死按在地上,宛如一头待宰的洛斯兽。

  然后火焰来了。

  不只是火焰。那是罗丝女神的怒火借由主母之手降临凡间,高温与诅咒交织,卡莱什的面容在崔丝特娜眼前扭曲、融化,皮肤如蜡般流淌。

  惨叫声在大厅的石壁之间来回冲撞。

  年幼的崔丝特娜浑身发抖,她记得自己的手在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

  女孩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侍立在一旁,负责看护的夜风亲卫,对方的面容被全覆式头盔遮挡得严严实实。

  “帮帮他...”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求你们...帮帮卡莱什...”

  身穿精金甲胄的女亲卫纹丝不动,头盔缝隙中的眼睛平静无波,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

  “崔丝特娜大人,这是您母亲的意志。夜风家族无人能够违反奎琳主母的意志。”

  持续的惨叫声刺穿了崔丝特娜的耳膜,也击碎了幼小孩童脆弱的心理防线。

  在意识到求饶徒劳无功后,崔丝特娜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片残酷之地,然而侍立在一旁的夜风亲卫强行摁住了孩童的肩膀,强迫着她站在原地,观看眼前的一切。

  “放开我,我要离开这儿!”

  “请安静,这也是主母的命令,崔丝特娜大人。”

  头盔下传来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声音隔着面甲沉闷地传来:

  “崔丝特娜大人,您是主母的女儿,继承了奈特布里兹之血的显贵,您必须学会保持强大,摒弃弱者的思维。”

  “弱者的思维?”

  “被爱意冲昏头脑,忘却服从的卡莱什,就是典型的弱者思维。”

  “真正的卓尔贵女不会被感情左右,您长大后会明白的。”

  太过年幼的崔丝特娜当时并不明白这些话语中的道理,她只是一味地哭闹着,祈求对方帮帮父亲。

  “那家族外呢?有谁能帮帮他?”

  这个天真无邪的问题让年长的夜风亲卫犯了难,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灼烧皮肉的声音与卡莱什越来越微弱的喘息。

  过了好一阵,女卫士才弯下腰,声音比方才轻柔了几分,铁手套轻轻覆在崔丝特娜的头顶:

  “向女神祈祷吧,崔丝特娜大人。唯有蜘蛛神后有资格拯救任何一名卓尔精灵,唯有祂...”

  年幼的崔丝特娜记住了这句话,她记住了每一个字,直到今天。

  ————

  尽管失去了生父,但作为夜风家族最小的女儿,崔丝特娜依旧深受奎琳的宠爱。

  主母似乎有意将更多的关注倾注在这个幼女身上,指派了最精锐的亲卫守护她的起居,连饮食都是由专人先行试毒。

  而为了防止她被杀手暗杀,奎琳几乎时刻将崔丝特娜带在身边,即使前往战场也不例外。

  小小的崔丝特娜被安置在随军的步辇中,透过帷幔缝隙看着母亲施展神术的身影。

  那些紫黑色的光芒将敌人成片吞没的场景,在她心中留下了远比经文更加深刻的印记。

  二十岁时的崔丝特娜已不再天真。她早已明白母亲当初那场惩罚背后的良苦用心,奎琳绝不只是因为喜新厌旧,也并非什么所谓的一时暴怒才如此惩罚了她的生父。

  奎琳·奈特布里兹是夜风家族的主母,是女神罗丝在地上的代言者,她的一切行为都有其蛛网般的逻辑。

  主母不会允许侍父干预后代的教育,更不能容忍其公开挑衅主母在家族中的绝对权威。

  卡莱什逾越了那条线,他试图让一名未来的夜风贵女变得软弱,变得不再自立坚强,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对罗丝教义的蔑视,是动摇家族根基的隐患。

  奎琳无法想象,夜风家族的下一任主母被外来的侍父架空,即使是可能性也不行。

  而在以恐惧与暴力进行统治的卓尔社会中,从未有过宽恕挑衅的传统。

  因为卓尔一旦展现出软弱,背叛与阴谋便会纷至沓来。

  大权独揽、与长女布里希蒂形成同盟互保的夜风武技长阿克纳特,已经事实上成为了夜风家族尾大不掉的政治风险,奎琳绝不能允许卡莱什成为下一个阿克纳特,继续分散家族的权力。

  “永远保持怀疑,我的女儿。”

  在崔丝特娜第一次拿到那枚象征着权力的蜘蛛神徽时,主母奎琳伸出覆满魔纹的手掌捧住她的小手,那双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年幼的女儿,教导道:

  “权力是醇馥幽郁的美酒,也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想要长饮这杯名为权力的美酒,就必须永远怀疑,永远冷酷无情。”

  崔丝特娜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并且在此后的岁月里努力践行,就如同每一名卓尔贵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