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表面随之浮现出了许多蓝色的灵能纹路,那些线条沿着木纹的走向蜿蜒延伸,交织成一片不断流转的符文阵列。
“所以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我便提前返回了‘燃木旅店’,提前进行了一系列的‘布置’,以应对夜晚可能产生的变化...”
木门表面那些流转的蓝色纹路开始逐渐黯淡下来,门板恢复了普通的木质外观。
门轴处发出一声轻响,门扇自动朝着内侧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的墙壁是粗粝的石块砌成。
看着面前这扇自行敞开的木门,雷纳托皱了皱眉,忍不住询问道:
“你把这扇门变为了魔法门?万一一会儿旅店老板马特下来,想要进入地窖,却发现被魔法封锁,去呼叫了街道上的卫兵,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已经考虑到了这点,‘解决’了问题。”
夺心魔平静的话语,却让雷纳托心里一咯噔,脑海中瞬间掠过各种可能性,连忙追问道:
“别告诉我,你把马特的脑子给吃了。克劳苏拉,我不是提醒过你,不能摄入半位面中的任何食物吗?万一晚上的时候...”
克劳苏拉没有沿着石阶逐级走,而是双腿悬浮在离地面半尺的高度,身体缓缓地向着下方地窖中飘浮而去。
“安心,我谨记着你的指示,雷纳托。”
“在加固房屋结构之前,我先用灵能催眠了马特,下达了指令,让他在入夜之前都把自己反锁在二楼的房间中睡眠,不会外出。”
“等到明日白天,我会再解除魔法门上的魔法效应,没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旅店的地窖很深,雷纳托拾级而下。在松了口气后,他继续思考着女龙裔的话语。
原来克劳苏拉的灵能洗脑可以对半位面中这些状态诡异的人类生效?那么这样一来,似乎两人可以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或许可以试着让夺心魔控制几名王室守卫...
他来不及追问这方面的细节了。女龙裔的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确,她显然已经对今晚的安排有了完整的规划,这让剑士直皱眉,却还是继续询问道:
“克劳苏拉,难道你打算,我们就在这座旅店中度过‘今晚’?从昨晚的表现来看,这座脆弱的木制建筑可禁不住亡灵们的冲击。”
“没错,但相比出城或者重新选址,‘燃木旅店’的地理位置我们最为熟悉,遭遇高阶亡灵的概率也最低。若是我们的猜想没出错,这座半位面的生死转变真的与特定的时间节点有关,旅店中这座规模较大的地窖,无疑是我们最好的藏身处。”
地窖内部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不过黑暗并不影响雷纳托的视物能力。
他的目光掠过地窖的空间。除了旅店内部储存的诸如粮食袋与淡啤酒桶等物资之外,地面上还布设着诸多夺心魔携带的灵能设备,摆放在各个角落。
“地窖的顶部并不受力,结构上与旅店一二层的木制建筑分离,即使上层发生坍塌,地窖的拱形砖顶也能够独立支撑。”
“再加上地窖墙壁内填充的花岗岩块与灰浆等材料,对于建筑老化拥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不必担心此地因‘转变’而垮塌。”
“由于位于地下,我们绝大部分的声音会被土壤吸收,再配合我释放的灵能法术,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吸引丧尸群的注意力而引发无意义的战斗了...”
夺心魔考虑得十分充分。雷纳托又从其他角度提出了一些质疑,比如遭到围困的问题、紧急逃生通道的预留、以及如果地窖入口被发现该如何应对。克劳苏拉一一解答,每一条都有对应的方案和备用方案。
两人快速通过了过夜的大致安排,雷纳托心中的紧迫感稍微松动了几分。
距离太阳落山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趁此时间,他从空间指环中掏出了拉法达抄写了半个下午才完成的那一摞羊皮纸,上面布满了少年法师工整得体的笔迹。
雷纳托将羊皮纸递到女龙裔的手中,语气里带着一丝振奋道:
“这次王宫之行的收获颇丰,我知晓了许多关于城中心的白塔,以及尼特尔国王、传奇法师‘纯白’的情报...”
“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你总是为我们带来成功,一如既往。”
女龙裔用双手接过那摞羊皮纸,金色竖瞳垂下,认真地逐页翻看着那些纸面上的线条和符号。
看着克劳苏拉一脸认真的样子,雷纳托先取出一袋水袋,拔开塞子抿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略微思考了一下该从何开始讲起。
“我还认识了一名王室法师,他的名字叫做拉法达...”
第277章 再度黎明
斑驳的石壁逐渐恢复了平整光洁,地窖中那些原本腐败发黑的粮食颗粒一粒粒变回饱满圆润的模样,浑浊污水中的杂质沉淀消散,重新透亮起来。
克劳苏拉仍然半蹲在角落操作着她的灵能设备,指尖在几块晶体面板上快速点按,似乎在尝试记录一些数据变化。
靠坐在墙边的雷纳托睁开眼睛,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搁在膝边的黑剑剑柄。
在‘冥想’之中,雷纳托与万物的联系使得他本就敏锐的感知更加锐利。在这万物复原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表的负能量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急速撤回,顷刻间全部转化成了温和而蓬勃的生命能量。
充满恶意的亡灵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刻变为了正常理智的活人,风化倒塌的房屋全部恢复原位...
通过这次‘冥想’,雷纳托心中更加确认,尼特尔王城的变化绝不是什么障眼法或者幻术,而是切切实实的‘生死转化’。
那些白天的居民和夜晚的亡灵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具躯体上交替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这背后运作的力量层级远超他过往接触过的任何魔法。
一夜无事。克劳苏拉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合理。通过在地下静音封闭的方式,两人成功避开了所有亡灵怪物的注意。
他们整夜都只听到头顶偶尔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和低哑的嘶吼,那些声音从地窖的砖顶上方掠过,却没有一次在旅店附近停留太久。
夺心魔准备了大量灵能陷阱与针对骷髅的法术,却全部都没有派上用场。雷纳托与克劳苏拉严阵以待了整个后半夜,可昨晚黎明时分追猎而来的死亡骑士并未出现,也没有其他高阶亡灵尝试破门而入。
由此,再加上老骑士临走前曾向他告知的,王国骑士们夜间将会进行针对城外卓尔的剿灭行动,雷纳托不由得猜测。
或许化为亡灵之后,若没有被外力干扰,半位面中的居民们仍然会按照白天时的既定意向继续行动。
雷纳托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昨天黎明时分化为死亡骑士的诺瓦克之所以搜寻他的位置进城而来,很可能就是因为老骑士本打算于早晨来拜访他,符合贵族交际间的礼节,只是那份友好的意愿在凌晨时分被扭曲成了亡灵追踪猎物的本能。
在确认白昼已经彻底降临之后,两人开始收拾地窖中的布置。克劳苏拉将那些灵能装置逐一收回,然后解除了木门上的灵能附魔,那些蓝色的纹路从门板表面褪去,不留痕迹。
雷纳托拎着黑剑,警惕地从地窖中拾级而上。
‘燃木旅店’内部保持原状没有任何腐朽或者老化留下的痕迹,桌椅依然摆放在昨天上午的位置。雷纳托能听到二楼传来的走路声与沉闷的咳嗽声,应该是马特。
看来旅店老板恢复了生者时的状态,大概刚刚起床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种种迹象表明,雷纳托与克劳苏拉的猜想没错,整座尼特尔王城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仪式之中。白天时还保持着千年前的城市模样,入夜后则立刻化为了无人生还的死域,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与死的循环。
不过在【任务描述】的提示之后,经受过两次日夜转变的雷纳托,却莫名发觉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虽然半位面由生转死的过程仍然是一瞬间,在黄昏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同时便完成了转化,但由死转生的时间似乎变得更长了一些。
第一次黎明时他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过了两三秒,今天早晨雷纳托却专注地感知了整个转变过程,结果显示,从负能量消退到生命能量充盈的过渡足足需要近五秒钟。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雷纳托还是本能地感觉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随着身为创造者的‘纯白’失去意识,或许距离这座不受掌控的半位面完全崩溃,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在雷纳托打算与克劳苏拉交换一下看法时,旅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廊外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的敲门声随之响起,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三下短促而礼貌的声响。
“请问,这里是‘燃木旅店’吗?”
青涩的少年音自门外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对于过早到访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
克劳苏拉的手中立刻亮起灵能之光,夺心魔通过灵能视觉,显然已经发觉了门外之人是一名陌生的施法者。
不过雷纳托伸手阻止了女龙裔的动作,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他已经知晓了来者是谁,不是两人的敌人。
“我是王室法师拉法达,来拜访雷纳托爵士,请问爵士还住在旅店中吗?”
第278章 王宫行动
“各位,请慢用,要是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就行。”
旅店老板马特端来一篮白面包、一块黄油和一瓶葡萄酒后,飞也似的退出了房间。
对方的手指甚至都在发颤,伴随着慌忙的咚咚声,近乎小跑般下了楼,脚步急促得就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他一样。
清晨,马特在听到敲门声时便跟着下了楼,虽然雷纳托声称拉法达是朋友,旅店老板还是怀疑地扫视着门口的白发少年,问这问那。
而且对方还明里暗里不断向他使眼色,压低声音暗示,认为面前的小孩儿就是个骗子,提醒雷纳托不要受骗上当,不如让他去叫卫兵过来把人抓走。
无奈之下,拉法达便主动掏出了那枚银质的法师徽章,递了过去。
旅店老板接过来翻来覆去查看了几眼,又比对了法师身上的白底金纹王室法袍,手指摩挲着徽章边缘刻印的魔法铭文,反复确认了至少三遍之后,才终于不可思议地确认面前的白发少年真的是一名王室法师团的成员。
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试图找一名王室法师的不痛快之后,马特立刻后悔了,这名吝啬的商人脸上堆满了尬笑,不迭地道歉,声称愿意赔偿钱币。
尽管拉法达神态语气都十分温和,摇着头多次表示不在意,可旅店老板仍然极度惶恐,两腿战战兢兢。
在匆匆跑下楼呈上了一些免费食物后,马特不敢继续留在二楼的房间中,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雷纳托拿起桌面上的葡萄酒瓶扫了一眼,瓶身是深绿色的厚玻璃,上面印着的版画比较粗糙,应当不是什么名贵酒水。
不过通过两日简单的相处,就旅店老板马特那见钱眼开的性格,能让他一声不吭地主动拿出一瓶红酒来,已属实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雷纳托将酒瓶在手中转了半圈,向对面的法师比着手势示意,询问需不需要打开。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便耸了耸肩,将酒放了回去。
他与拉法达两人坐在桌前,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区域。
听着楼梯上向下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雷纳托略感兴趣地主动询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刚才情况的好奇:
“拉法达,马特似乎很害怕你王室法师的身份,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他刚才的反应可不像是礼貌性的敬畏,更像是见到什么魔物一样...”
白发少年垂下灰眸,看着桌面上那篮白面包,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包篮边缘的藤条,微微叹了口气:
“我想,可能是因为过去我的那些法师同僚做出的行径...”
“各种因随意使用魔法所导致的烂摊子?”雷纳托接话道,靠着椅背,“比如魔法试验导致的莫名爆炸?”
“不止如此,还有各种毫无人性可言的人体实验。据我所知,距离尼特尔王国不远的法兰尼亚,就曾爆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丑闻,有大法师在贵族的委托下,试图用魔药改造人体,将那些混血儿转变为‘纯正’的人类,结果诞生了上百名扭曲嵌合的怪物...”
“人性?”雷纳托忍不住挑了挑眉,语带调侃道,“从法师口中听到这个词汇,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我印象中大多数法师不都崇尚理性与逻辑,摒弃迂腐的‘伦理’吗?”
拉法达的灰眸猛地抬起来,双手摁在桌面,似乎想要站起身,大声反驳道:
“理性与逻辑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可拥抱理性并不等于失去感情,变为自私自利的怪物!”
拉法达略微提高了音调,然而就在他脱口而出的同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侍立于雷纳托身后的女龙裔。
克劳苏拉正静静地站在墙边的阴影交界处,那双金色的竖瞳冰冷凝视着他。拉法达的声音下意识矮了下去,挠了挠头发,声音比方才小了好几度。
“可几乎没人能意识到这点。太多法师在拥有了力量之后,就自大到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不凡者,能够对着‘普通人’为所欲为了。”
“即使‘纯白’殿下三令五申、颁布法律约束,还是有许多王室法师团的成员更改不了这种坏毛病,总是习惯将一些发生口角的市民变为石像或者青蛙...”
雷纳托一边听着面前白发少年有些天真的念叨,一边调整着坐姿,脑中同步运转着今天的行动计划。
虽然昨日两人便约定好日后一起想办法进入白塔,去‘解救’一名传奇法师,但雷纳托没想到拉法达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一大早就来到了‘燃木旅店’,想要商讨行动的详细事宜。
不过在又一次经历了‘生死转化’后,雷纳托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座半位面存在的时间可能所剩不多了,所以拉法达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王宫的地形与法师塔的入口,在雷纳托的讲述下,克劳苏拉也已经全部知晓。若是拉法达给出的防御节点与图示无误,夺心魔有自信在不惊扰任何王室守卫的情况下,带着雷纳托进入王宫核心...
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因为有克劳苏拉这个陌生人在旁,不知该不该开口,有些支支吾吾。
雷纳托站起身,主动拉过身后的女龙裔,将她带到桌边光线更明亮一些的位置,开口介绍道:
“拉法达,不必掩饰什么,这位是克劳苏拉,我的同伴,绝对值得信任。”
在昨晚,雷纳托与夺心魔就已经商量好了应该如何安排两人的见面。
让克劳苏拉在一名法师身后躲藏没什么意义,反而会限制己方为数不多的战力,甚至引起误会,降低行动本就不高的成功率。
所以不如大大方方地主动向拉法达提出互相协作,主动让两人认识,起码省去了行动中解释的麻烦。
紫发的女龙裔向着白发少年微微点头。她的嘴唇未动,清冷的声音却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回响开来。
“你好,拉法达阁下。我是克劳苏拉,雷纳托主人的忠仆与随从。”
伴随着一阵桌椅的响动,拉法达已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手抬到胸前,掌心迅速亮起一团白光。
白发少年皱紧了眉头,盯着面前神色丝毫不变的女龙裔,语气有些不可思议道:
“等等!你是一名...”
“别紧张,拉法达。”雷纳托走近两步,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克劳苏拉是一名心灵术士,她没有恶意,灵能传音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解释并没有打消怀疑,白发少年的脸上仍保留着许多疑惑,他嘴唇抿了抿,忍不住喃喃道:
“心灵术士吗?可是...”
“克劳苏拉是我多次生死与共的伙伴,我们共同扶持,走过了无数漫长而又危险的路,她从未背叛过我的信任。”
雷纳托收回按在拉法达肩上的手,侧过身与女龙裔并肩而立,目光注视着白发少年的灰眸,语气郑重道:
“拉法达,我可以用费尔南多家族的荣誉向你保证,克劳苏拉不仅实力出众,也绝对可以信任。”
“同为施法者,在面对法师塔中的魔法陷阱与机关时,她将是这次行动中的关键助力...”
拉法达沉默了一会儿,掌心的白光慢慢收敛,最终熄灭在合拢的指缝之间。
他的目光在雷纳托和克劳苏拉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停到了那位高大剑士的身上,开口道:
“爵士,我不需要您以家族的荣誉起誓。”白发少年打断了他的话语,左手拂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雷纳托,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吧?”
“愿意陪我这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冒着生命的风险,去拯救这素昧平生的异国他乡...”
“像您这样的人,才不需要用什么誓言来证明。”
“我虽然不了解面前这位名为克劳苏拉的女士,但我相信品行高洁的雷纳托爵士,所以我也会信任你做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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