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卓尔女剑士的再度冲锋,雷纳托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在脑海中临时构建了一套反制对手的剑招。
这次,他没有如常规应对那般撤步后撤避其锋芒,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一名高明的剑手不会在一场剑斗中连续使用相似的招数。因为若他的敌人同样高明,便能轻松根据上次的经验做出致命反制。
雷纳托在第一次交锋中已经摸透了罗狄的出剑习惯,尤其是冲锋时的剑术起势...
而这些细节,就是致命破绽。
面对着反向拉近的距离,以及以刁钻角度迎击而来的黑剑,在相对速度的叠加下,罗狄甚至来不及提前出剑格挡。她只来得及睁大双眼,瞳孔中倒映出那柄黑色长剑的残影。
一截断臂飞旋在半空中,新鲜的血珠如雨点般洒落在地,在灰黑的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胜负已分。
随着对方的长剑‘咣啷’一声落在地上,雷纳托也同时伸出左手,掐住了对手的咽喉,缓缓将罗狄从地面上举起。
她的双脚离开地面,无助地在空中蹬踹,鲜血从断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顺着雷纳托的手臂和胸甲淌下,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摊血泊。
失去一臂的罗狄没有求饶,反而表情扭曲得愈发狰狞。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嘴角有鲜血溢出,双眼瞪得滚圆。
她仍然疯狂地试图用仅存的右手徒手攻击雷纳托的板甲,拳头砸在‘沉岳之拥’表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指甲断裂,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夜风次女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和诅咒,就像是从漏风的破风箱中挤出来的。
卓尔的徒手攻击毫无威胁。雷纳托语气平静地询问着这名战败者有何遗言。
“罗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的露娜...你们这些杂碎,就这么想要抢走我的一切吗?”
喃喃低语后,罗狄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挣扎,双臂垂下。忽然,夜风次女又笑了起来,她试图将那张涕泗横流的面孔凑近雷纳托,从牙缝中挤出诅咒:
“我以我的鲜血诅咒你!诅咒你们所有人!在堕入无底深渊的永恒折磨之时,再想起我罗狄·奈特布里兹,此时的诅咒吧!...”
随着‘达库尔之触’的发动,暗影能量从雷纳托的掌心倾泻而出,将罗狄体内的生命力一口口吞噬。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肌肉萎缩,整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具干尸。
雷纳托神情未变。他已经杀过太多人了,对于临死之人的哀嚎与诅咒,他早就习以为常。
那些声音就像是风中飘散的灰烬,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而这1500点经验,足够自己再升一级。对于近在咫尺的圣日祭典,雷纳托也能更有把握...
将罗狄的尸体随手扔在地上,死去的夜风贵女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就和平民一般沾染泥污。雷纳托回头扫视后方,那些注视他战斗的卓尔士兵们立刻低下头颅,不敢与‘黑刃’对视。
有几个骑兵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手掌从手弩上移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只有崔丝特娜一脸兴致勃勃地走来,显然对他的战斗表现十分满意。她的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雷纳托身上来回打量。
“如何,我的女士?”对方高兴就好,为了日后的合作,雷纳托故作姿态地行了个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是否满意在下献上的战果?”
“我是女神的宠儿,理应拥有最好的一切。”女祭司高傲地扬起头,下巴微微抬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随即她又露出一抹微笑,补充道,“而你作为我的战士,自然会成为最强。”
在将月精灵奴隶送回夜风礼拜堂的路上,崔丝特娜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她与雷纳托并肩骑行,不时发出几声轻笑,谈论着那些她在贵族宴会上听来的八卦和趣闻。
双方似乎又和好如初了。不管女祭司的内心是如何想的,只要对方不继续妨碍他,雷纳托就愿意与崔丝特娜重新合作。
借这次聊天的机会,雷纳托也大概了解到了这名残疾的月精灵为何如此重要,以及奎琳的目的。
“这些怯懦的地表妖精,是女神最喜欢的祭品。”对于精灵表亲,崔丝特娜的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傲慢,“在他们感受痛苦与后悔时,蛛后便会心花怒放,宠爱与恩赐如潮水般涌现...”
女祭司的手指抚过胸前的蜘蛛神徽,眼中浮现着狂热的光芒。
“更何况,这名奴隶还是虚假神灵莎罕妮的信徒。”
月精灵作为稀少的高等精灵,再加上夜空之女信徒的身份,怪不得会被奎琳如此重视,确实是罗丝祭坛上的无上祭品。
雷纳托在心中暗暗感叹。夜空之女莎罕妮是精灵主神科瑞隆的女儿兼妻子,现任席德瑞恩神系的神后...根据他的宗教学识,不难想象罗丝对莎罕妮的敌视与憎恨到了何等地步。
而献祭一名信仰莎罕妮的月精灵作为祭品,其中的讽刺意味和亵渎价值,对罗丝来说恐怕比一百个普通祭品都要美味。
不过随着了解的信息增多,雷纳托的疑问也紧跟着变多了。
“可既然如此重要,为何主母不在买下后立刻献给蛛后,而是要在湖心岛中放养如此长的时间呢?”
“很简单,因为女神厌恶早已绝望、毫无波动的灵魂。”
崔丝特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挑选祭品时的要点。女祭司的神情令雷纳托不禁回想起那场血腥的成人礼,宴会上所有的卓尔宾客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因为恐惧是‘动态’的哦。”崔丝特娜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认真教导着雷纳托知识,“越是绝望,情绪就消逝得越是彻底。这时的祭品只是还活着的尸体,再多精妙的刑具,也无法‘榨出’情感。怎么能拿这种‘伪物’去取悦女神呢?”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纳托,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唯有那唤起希望与爱,再突然将其碾碎为绝望的瞬间,祭品灵魂深处所溢出的、‘鲜嫩’的恐惧与死亡,不才是真正的美味吗?”
一群疯子。
雷纳托强压着心中翻涌的不适感,为自己的多余提问感到后悔,他试图转移话题。
“所以这个月精灵奴隶,是准备在圣日那天再当作祭品献给蛛后吗?”
“不,雷纳托,当然不。”
崔丝特娜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整个人好像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她压抑着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拉过座下的地底蜥蜴,侧身靠到雷纳托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祭祀马上就会开始。而奈特布里兹之名,将在圣日那天,传颂于整座萨莫瑞尔城中,被所有家族恐惧!”
第221章 家族升位战
在返回了家族驻地后,崔丝特娜就急匆匆地进入了夜风礼拜堂。
夜风家族的亲卫与精锐士兵们封锁了整座建筑,同时也控制了堡垒的所有城门,只准进不准出。
棱堡外的军营只剩些许哨兵,家族军队的主力不知所踪。随行的八名蜥蜴骑兵的指挥权也被女祭司临时交到了雷纳托的手中,让他先暂时驻守在礼拜堂外围,等候主母的指示。
这些蜥蜴骑兵都是夜风家族中最核心的突击力量。卓尔骑兵们不仅武艺精湛,擅长骑行作战,同时身披附魔后的全身锁甲,手持长柄精金剃刀,装备超过普通的家族战士许多。
甚至就连作为坐骑的地底蜥蜴都在侧腹与胸口处覆盖着护甲,可以抵御劈砍和戳刺。
圣日前进行献祭、“失踪”的主力部队、即将生产的主母...
如此多的反常现象,令雷纳托的疑心升至顶峰。
内斗?清洗?还是政变?
他隐约感觉出,在这些不寻常的事件中,一定有一条无形的线能够将其全部串联。每一个碎片单独看都无关紧要,可当它们拼凑在一起时,便勾勒出事件的大致轮廓。
可惜雷纳托已知的信息太少,也没有进入夜风家族的核心权力层,根本无法做出合理的推断,只能在如盲人摸象般无意义的瞎猜中消耗精力。
他隐约觉得答案就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穿的薄纱。
也许将这些信息告诉克劳苏拉,睿智的夺心魔能梳理这些线索,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但很可惜,以目前夜风家族的保密情况而言,雷纳托根本无法脱身,向其他人透露情报。这八名卓尔骑兵虽然是他的下属,但也是崔丝特娜留下的监视者。
在卓尔社会中,因为人人都是告密者,反而令所有人都需要考虑告密的代价,害怕被出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真是讽刺...
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更多的家族军队在接到命令后,于礼拜堂外的广场处集合。除了少部分由小队长担任指挥官的队伍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零散的巡逻小队,没有明确的上级指挥。
而在看到于礼拜堂大门正前方等待的蜥蜴骑兵们时,这些卓尔士兵便出于权力惯性,向雷纳托集结报到,来接受‘黑刃’的指挥。
这是卓尔军队的传统,任何行动都需罗丝女祭司们的批准与指挥,军队的主官也必须由贵族祭司来任免。
在这些士兵眼中,雷纳托作为崔丝特娜的代表,自然就是当前等级最高的指挥官。
所以在雷纳托反应过来前,他的麾下已经集合了超过80名手持盾牌的步兵,30名弩手,以及若干使用双刀与手弩等武器、负责侦察与游斗的散兵。
这些人按照各自的编制站在广场上,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
连这些负责日常城防的部队都集结了起来。这一系列行为,越来越贴合雷纳托心中的某个猜想。
夜风家族沉寂了百年,城中的所有人都在猜测,奎琳一直以来积蓄的力量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很多人认为夜风主母野心勃勃,绝不会甘于现状,排名第七的米兹瑞姆家族就是其目标。毕竟德莉娜主母与奎琳在年轻时便有诸多嫌隙,算是积怨已久...
家族升位战。随着这个词浮现在脑海中,雷纳托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萨莫瑞尔的家族升位战,本质上是一场蛛后罗丝定下规则的‘游戏’。若一支排名较低的家族想要获得晋升,就必须覆灭一支高排名的家族,并取而代之,这符合蛛后的理念。
弱者被强者取代,失败者被胜利者吞噬,这就是罗丝教义的核心。
但罗丝不想让祂的信徒们无止境地互相杀戮。为了保存萨莫瑞尔的有生力量,祂也为这场残酷的‘游戏’拟定了诸多条件。
首先,这场战斗必须快速结束。以时柱为标准,进攻方必须将战争跨度维持在一个‘暗时’的时间以内。超过了这个时限,无论胜负如何,进攻方都将失去蛛后的眷顾,女祭司们也将失去力量变为凡人。
其次,即使胜利了,对方家族也不能有任何一名直系的女性贵族存活。只要有存活下来的女贵族向执政议会申诉,进攻方的行为很快就将接受整个萨莫瑞尔城所有贵族的‘正义’审判,被所有贵族一致瓜分围剿。
这样一来,在种种条件的限制下,这些卓尔贵族之间的内斗就能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烈度范围内,不会影响信徒的规模与对罗丝的祭祀。
一场战争,一场你死我亡的贵族战争。
奎琳竟然要在罗丝的圣日祭典之前发动战争。
认真思考一番后,雷纳托出奇地发觉,此刻确实是主动进攻的良机。
大贵族们将家族的大部分资源投入到了奴隶采购与祭典布置上,必然在防御上有所疏漏。而且恰逢地震,执政议会的部分军队又在外清剿魔物,难以在第一时间干涉夜风家族的军事行动...
正是利用当下的时机,奎琳才有机会缓缓将‘西墙’区域的家族军队主力抽调,暗中集结部队,又借着采买祭品为掩饰,大量调配军需物资...
要知道,‘家族升位战’的规则下只有胜者和败者,不成功便会失去一切,家族陨灭。
明明可以安享权力与地位,奎琳却还是如赌徒般,将筹码一股脑地掷在了那名为战场的赌桌上,只为夜风家族能够在权力场上更进一步...
如此胆魄与谋划,令雷纳托不由得暗自点头。
她虽然是个信奉罗丝的疯子,却是个心智缜密的疯子。
若是可以选择,雷纳托可不想成为这种人的敌人。
第222章 集结部队
等了几个小时,广场上挤满了家族士兵。战士们开始因无人下令而有些躁动,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嗡鸣般在人群中传播。
抱怨与猜测声不绝于耳,有人开始悄悄摘下沉重的头盔,来缓解闷热感。
在场没有任何一名管事的罗丝女祭司,雷纳托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只能维持着沉默的姿态站在礼拜堂门前。
就在军队的躁动即将失控时,礼拜堂的大门忽然打开。
出来的不是罗丝女祭司或家族亲卫,反而是一名全副武装、神情有些忧郁的卓尔战士。
是阿克纳特。他不是在城外随议会军队清剿因地震而躁动的魔物吗?怎么会在家族驻地的礼拜堂中?
雷纳托的目光落在武技长身上,心中满是疑惑。对方身上的盔甲毫无尘埃,甲片光亮如新,不像是任务提前结束归来的样子,更像是根本没有离开过家族驻地。
这位传奇战士没有言语,只是一言不发地向雷纳托走近。他的步伐沉稳,面容平静,银剑背在背后,看不出任何敌意。
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压迫感,对于一旁的卓尔士兵来说,如同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心生畏怖。
八名随行的卓尔骑兵立刻架起手弩,瞄准靠近的夜风武技长,大声警告道:
“崔丝特娜女祭司有令,此地由雷纳托大人管辖。武技长大人,请您按照操典,与指挥官保持安全距离!”
骑兵们的手指紧扣扳机,弩箭的精金箭头泛着淡青色的冷光。他们的声音虽然洪亮,但雷纳托能听出其中隐含的紧张。毕竟面前这个人可是萨莫瑞尔城最强的战士,一柄银剑曾经斩杀过无数敌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克纳特的威胁程度甚至超过了一整支军队。
忽然之间的对峙,令广场上滞留的卓尔士兵们一时间更加混乱。一些隶属于军队序列的战士们开始默默向夜风武技长靠拢,同时攥紧手中的盾牌与弯刀,时刻准备掩护阿克纳特。
而棱堡中的卫兵们则遵循女祭司的命令,与蜥蜴骑兵们一齐举起弓弩,瞄准一旁抽出武器的夜风家族战士,准备扣动扳机。
两支同属夜风家族的武装力量,此刻却将武器对准了彼此。
此情此景,令雷纳托对于夜风家族目前军队中的不同派系与复杂的权力格局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与冷汗直流的蜥蜴骑兵们不同,面对一名传奇战士,雷纳托心中并无紧张。阿克纳特的银剑甚至都尚未出鞘,手中还握着一副秘银面具,明显不是来找麻烦的。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想动手,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么近的距离。对于曾与阿克纳特真正交手过的雷纳托而言,他知晓武技长偏好以‘任意门’起手的突袭习惯,通过法术瞬间出现在敌人身后,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阿克纳特选择步行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善意的信号。
“全都给我住手!”
雷纳托的声音在广场上散开,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金属碰撞声。
“可是,‘黑刃’大人...”
“我说了,给我放下武器!”
在雷纳托的喝止下,卓尔骑兵们犹豫了片刻,纷纷放下了手弩。
虽然崔丝特娜下达过命令,但对面毕竟是家族的最高指挥官与传奇战士。而且骑兵们服从雷纳托的指令也不算违抗女祭司的意志,所以他们最终选择了收起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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