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主母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小憩。在雷纳托打算开门离开时，声音从薄毯下面传出来。
“去找崔丝特娜吧，她就在藏书室。见我召你进来，我的小女儿都快要急疯了。看看她那不安烦躁的窝囊样，真是没气度，一点都不像当年的我...”
奎琳咯咯笑了几声，笑声沙哑。
“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第183章 恼怒
房间里，崔丝特娜把雷纳托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的衣着完好无损，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牧师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然而窘迫过后，随即涌上来的恼怒迅速充斥了她的心灵，令她把对母亲的恐惧全都怪罪到了导致雷纳托被召见的武技长头上。
“阿克纳特这个卑贱的流浪者，他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显贵了？”崔丝特娜的声音尖锐刺耳，一脚将旁边的石椅踹飞出去，“他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吗？竟然还敢刁难你，违抗母亲的命令，让你在那么多家族士兵面前难堪，就是在打我的脸...”
雷纳托皱着眉，看着对方又将一盆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发光蘑菇盆栽扫落在地。
那是崔丝特娜前几天才搬来放好的。她明明还挺喜欢的，专门跟雷纳托炫耀过这种蘑菇的昂贵和稀有。
可是现在，幽蓝色的蘑菇连同陶罐一起被扫到了地上，翻滚到两人中间。
“冷静一点，崔丝特娜。”雷纳托伸手拦住对方再次伸向台灯的手臂，五指握住了她的手腕，“武技长并没有刁难我。他带我完成了一次任务，我拿到了一大笔钱，他还答应陪我练习剑术。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且我并不打算去当什么队长。一群整天待在军营中巡逻的卓尔士兵，能为我做什么？毫无意义...”
“天真！愚蠢！你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里了！”
崔丝特娜猛地甩开手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指狠狠戳在雷纳托的胸口上，语调升高：
“你以为他带你去做任务是为了帮你？你以为他答应陪你练剑是为了让你变强？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你觉得对方是在为你着想？”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剧烈而急促，大声道：
“不！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为了支持布里希蒂那个贱人，才会这般强硬地与我的母亲对抗，不让你进入军队的指挥层。”
“至于陪你练剑？哈！我随便说一句，就会有无数战士为了讨好我，争着抢着来挨你的打...”
雷纳托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看着小牧师那张因为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虽然他并不认可崔丝特娜的观点，但雷纳托还是等她发泄完了，才开口道：
“首先，我从未说过武技长是在为我着想。他肯定有自己的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我这个外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
“其次，你对剑术训练的理解有误。就算你叫来一百个人挨我的打，对我的剑术也不会有任何进步。所以武技长的训练，不是你随便找几个战士就能替代的...”
“别总打断我说话！”女祭司高声嚷着，将台灯也丢到了地上，水晶灯罩摔得粉碎，碎片四溅，“怎么？这就开始向着阿克纳特说话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去投靠布里希蒂？”
“你到底又犯了什么病...”
“我说了！别—打—断—我！”
“我教了你这么久，难道你还没学会萨莫瑞尔的礼仪吗！在一名夜风贵族、一名‘命令者’、一名手持六首蛇鞭的祭司面前，你要像个温驯的男人一样专注倾听，而不是喋喋不休地反驳！”
雷纳托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忍不住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微笑：
“我们暂且不论是谁在喋喋不休。你好像有点健忘啊，崔丝特娜。”
“你忘了吗？我不是卓尔，不会像那些卓尔男人一样卑躬屈膝，更不会因为你的音调高了几个分贝就吓得发抖！”
“而且我记得你曾答应过我，去找学院区的蜘蛛法师谈谈吧？现在进度如何了？传送门的事有消息了吗？”
这充满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女祭司咬紧了牙，崔丝特娜的声音又跟着拔高了一个调。
“我说过了，我会去和那群该死的法师谈的！”
“难道你在质疑一名‘命令者’，一名手持六首蛇鞭的祭司吗？我说到就会做到，不需要你来催！”
盆栽被愤怒的女卓尔用脚尖踢飞，撞到了一旁的墙壁上。
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雷纳托侧过头，目光落在那盆刚搬过来不久的蘑菇盆栽上。
陶罐破碎，泥土从罐中倾泻而出，散发着蓝光的蘑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崔丝特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盆盆栽。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眼中的怒火被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所取代，整个人显得有些懊恼。
雷纳托深吸了一口气，调节着情绪，随即恢复了冷静。
罗丝女祭司的精神状态都不正常，所以他往常是不会和对方讲道理的。
毕竟萨莫瑞尔是一座以蛛后为唯一信仰的城市。在这里出生长大的精灵，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酷刑技巧与折磨献祭，指望她们拥有正常的心智，才是天方夜谭。
看来夜风家族的压抑氛围让自己也积攒了不少压力，再加上刚刚通过主母的质询，精神紧绷了那么久，面对崔丝特娜再度的无端发火，他的情绪也有些失控。
不过激动归激动，雷纳托与小牧师表里相依。若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和崔丝特娜闹崩，未免也太蠢了。
于是在沉默中，他主动靠过去，将小牧师抱紧。
女卓尔的身体在雷纳托的怀中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渐渐放松下来。
雷纳托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
“我们一起杀死了主脑龙，摧毁了夺心魔的巢穴，从下方的地层中逃脱，怎么能为这点小事争吵呢。”
轻咬了一下精灵的尖耳，雷纳托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又换了个说法，继续道：
“何况我也是为了你好。阿克纳特毕竟是一名强大的传奇战士，在家族中的威望仅次于主母。我担心给你在家族中树敌，才放弃了权力...”
崔丝特娜觉得有些痒，她晃了晃耳朵，耳尖从雷纳托的牙齿间滑脱。
女祭司的眉头没有松开，但怒气已经从她的脸上退去了大半，不过卓尔的语气仍带着抱怨：
“阿克纳特早就和我那个贱人姐姐结盟了，牢固得很。所以他一直都是我的敌人，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为什么？”雷纳托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卓尔不是每个人都非常...善变吗？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这不是常态吗？为什么你说阿克纳特和布里希蒂的联盟是牢固的？”
崔丝特娜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犹豫，然后才阴沉着脸开口道：
“因为他是布里希蒂的生父。阿克纳特一定想扶与她有血缘联系的、掌控力又没母亲那么强的家族长女上位，好架空主母之位。”
“而我的姐姐也需要一名足够强大的、拥有一定威望的军队指挥官来制衡我的母亲，确保自己的继承权。”
“所以双方天然就是牢固的盟友，而不是那种今天结盟明天背叛的贵族游戏...”
雷纳托埋在崔丝特娜的颈边，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小牧师似乎不想聊这些关于亲情的话题。
女卓尔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着口水。
随即，崔丝特娜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想要将雷纳托摁到床上。
动作粗鲁，但力量在雷纳托眼中完全不够看。不过他还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倒了下去，躺在床上。
“前几次是我的状态不好，所以才有点快。”崔丝特娜坐在他的身上，语气有些尴尬，“这次绝对让你知道，夜风家族第四女的能力...”
看着面带微笑的雷纳托，女卓尔黑着脸，又补上了一句：
“这次我要在上面。你就等着一会儿求饶吧！”
第184章 卓尔的日常
短暂的小波折后，雷纳托的卓尔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他从浴室走出，重新穿好‘沉岳之拥’，深龙皮靴踩在石阶上。
洗干净了训练带来的一身尘土，雷纳托顺着楼梯往下走，打算前往夜风家族的藏书室。
时柱明亮的上午，他用来进行战斗训练。
那些魔法装置喷射出的石子，现在只有很少能成功命中雷纳托了。倒不是他的躲避速度有了明显提升，而是面对这些飞射而来的石块，他换了一种方式，开始尝试用长剑将其斩落。
效果不错。虽然偶尔还是会漏掉几颗，但比起最初的被动闪避，现在的他已经主动了许多。
武技长最近一直在调查萨莫瑞尔城外莫名失踪的多支卓尔劫掠团，因此经常不在家族驻地。
从阿克纳特的只言片语中，雷纳托了解到，若是寻常的叛逃或覆灭，这些队伍在野外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总能被幽影刃与审判官们顺着线索追查下去。
但这一阵的失踪却极为诡异。近半年来，已经有超过十支卓尔劫掠团消失在了野外，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在预言法术也因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宣告无效之后，蜘蛛法师们严重怀疑是萨莫瑞尔城内进行了太多次恶魔召唤，使城市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与深渊相连接的不稳定裂隙，将这些劫掠团给‘吸’到了其他位面。
可那些能接收神谕的高阶祭司们在求助位于深渊的蛛后时，却发现一向热衷于‘解答疑问’的罗丝对此事也不做回应。
女神的沉默，往往代表了诸多可能。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让主母们深感不安。
所以执政议会对此事极为关心，联合了多家大贵族一同调查，夜风武技长也在此列。
虽然没有传奇战士的亲身指导，但夜风家族职业化军队中拥有着不少新奇且专业的魔法器械，倒是可以满足雷纳托的训练要求。
时柱昏暗的下午则用于学习深渊语。
语言学习的进度倒是很慢。没有小牧师的‘课后辅导’，雷纳托目前只能靠自学。
每学习一个新字符前，他首先得对照精灵语的翻译与音标，经过层层转译，非常麻烦。
崔丝特娜最近更忙了。现在除了偶尔在家族藏书馆和每天在床上见到她之外，小牧师几乎都跟在母亲身边，与各种各样的人谈判。
从一个消失了许久，被认为已经死掉的家族第四女，到一举成为手持六首蛇鞭的中阶祭司。作为夜风家族第二名有望成为高阶牧师的子嗣，崔丝特娜的名声在萨莫瑞尔的贵族圈中如雷贯耳。
许多贵族都认为这是女神恩宠的象征，向她靠拢，说不定也能得到罗丝的些许注视。
就连家族内部不少过去服从于长女布里希蒂的士兵、工匠与平民祭司，也开始向崔丝特娜释放善意，态度摇摆不定。
主母的易变宠爱并不令人羡慕，但若搭配上自己的实力，便值得那些平民重新思考，家族最后的继承者到底是谁。
夜风长女昨日甚至还偷偷派了一名仆人前来，想要邀请雷纳托进行一场私人会面。
但他连想都没想，干脆地拒绝了。
两人间的利益毫无交集，没有什么好谈的。而且雷纳托不想再刺激小牧师那脆弱的神经了，没必要自找麻烦。
而且比起居心叵测、恶名在外的布里希蒂，一同冒险、彼此深入了解过的崔丝特娜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至少小牧师不会因为一些利益问题就背叛他——至少目前不会。
雷纳托站在院子中，正准备打开大门，去藏书室开始令人头疼的深渊语学习时，忽然，他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口一直踱步。
布里希蒂又派人来了？
雷纳托皱起眉，将‘缄默女士’横在身前，用左手轻轻推开魔法门。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卓尔战士。
这张脸很是熟悉，不是长女的人，而是克劳苏拉炼金工坊外的那个年轻门卫。
雷纳托记得对方，之前这名门卫还曾向他发起过挑战，结果被自己一脚放倒，剑都摔飞了。
不过等雷纳托受封‘武卫’头衔后，这名年轻卓尔每次见到他都低着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此刻，对方的脸上写满了焦躁，显然已经在此处等待多时了。
“雷纳托大人。”门卫低头行礼，语速飞快，“那头夺心魔要您马上过去，说最新的药剂已经出炉了。”
“麻烦您快一点，我已经离开岗位两个小时了。若是让家族的女祭司们发现我不在工坊门口值班，她们肯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第185章 智慧精炼合剂
前天他才刚把材料送过去。拉玟办事效率不低，虽然花掉了近一半的一千金币，但这仍在雷纳托的容忍范围之内。
贪财不要紧。没有欲望的人，反而更让他难以信任。
不过雷纳托没想到，克劳苏拉这么快就做出了成果。
【装备】
智慧精炼合剂：这支药剂封装在一支刻有微弱灵能纹路的异星注射器中。里面的液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蔚蓝色，质地如水，触感冰凉。经过繁复的炼金工艺，该药水包含多种能刺激脑组织二次发育的萃取物。饮下后，你的智力值提升至14点。如果你本身的智力值已经大于或等于14点，则此物品无效。
使用要求：决心15点，体质13点，智力11点
品阶：珍稀
此刻，雷纳托手中握着一支造型奇特的魔药瓶。
瓶子的外形与伊瑞尔常见的药水瓶截然不同，整体更像一根扭转的三棱形针管。
管身用透明水晶打磨而成，通体光滑透亮，一端收窄成尖锥状，另一端则是一个黑色活塞，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
设计带有明显的夺心魔风格，透着一股异星的美感。
蔚蓝色药水充盈其中，没有任何气泡，发出微光。
夺心魔从那名卓尔法师的脑组织中汲取了新思路，但为了减少深龙素材的浪费，克劳苏拉决定先制作同类型魔药，验证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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