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的恶魔却仍不停挣扎。它的利爪在空中胡乱挥舞，翅膀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嘴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音波在毒雾中炸开，将地面的碎石震得四处飞溅。
这恶魔怎么这么难杀！
雷纳托感受到周围的黑雾淡了一分。他连忙重新集中精神，再度施展‘达库尔之佑’。
雷纳托现在还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中，他可不想尝试在此呼吸的下场。
身上的暗影翻腾，同时雷纳托双臂完全发力，将‘缄默女士’在恶魔的颅腔中搅动了一圈，然后再猛地向下一压。
剑锋彻底凿穿了恶魔那丑陋恶臭的脑袋，从下颌处穿出。
随着鹫魔的死去，雷纳托感到脚下的支撑忽然不稳。
这具巨大的恶魔尸体开始崩解，皮肉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64章 平民祭司
莫兰卓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因后怕而产生的那阵歇斯底里的狂怒褪去。女祭司站在原地，手持五首蛇鞭，静立在黄绿色云海之上的屋顶边缘，在脑海中回顾着刚才那场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的战斗。
一名装备豪华，训练有素的贵族剑士不知躲在什么地方，通过‘迷踪步’试图对她展开刺杀。
那名卓尔战士的动作快得惊人，高大的身材更是超出了男性应有的水平。
而她的两名护卫，就像两只孱弱的地精奴隶般，被对方轻松捏死。
莫兰卓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那名有着兽人血统的半卓尔之前还向她吹嘘，说自己是什么‘灰区’的老佣兵，杀过十几号人...
这群贱民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也许应该把她们的舌头都割下来。没错，在活着的时候，一片一片地割，才能让血统不纯的杂种们明白，向一名女祭司胡乱吹嘘的代价...
莫兰卓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雇佣这些‘灰区’的贱民完全是个错误，她在浪费银币！
也许她应该多花点钱，去找一些真正的卓尔作为女祭司的护卫。
女人的野心总是难以掌控，所以最好选一些忠诚的男性，就像刚才那名冒着黑烟的贵族剑士一样...
鼻尖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领，滴落在黑袍的前襟上。耳朵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耳鸣声，像是有人在她耳道深处放了一只虫子，持续地鸣叫。
一阵头痛袭来。
莫兰卓连忙握紧胸前的神徽，低声念诵咒语。一道温和的治愈之光亮起，笼罩了她的全身。
恶魔的声波攻击可没有什么敌友之分。比起那些躺在地上的‘灰区’居民，站在高处的女祭司承受的伤害只会多不会少。
莫兰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不断翱翔、嘎嘎大叫，也想要俯冲下去的弗洛魔，眉头紧皱。
她用深渊语高声喝止了那头混乱的恶魔。言语化为无形的契约之力，勒令对方遵守召唤时的约定。
绝不能让弗洛魔随意摄食灵魂。
凡人的灵魂是恶魔的食粮，可以强化它们的生命本源。即使是一头低阶的弗洛魔，如果在物质界吞噬了足够多的灵魂，它的力量也会在短时间内暴涨，甚至可能突破契约的束缚，反过来杀死召唤者。
莫兰卓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不如说大部分恶魔学者，最后的下场都是死在了自己召来的怪物手中。
况且，一头由弗洛魔召唤而来的恶魔同族已经去打扫残局了，不需要再派它下去补刀。
想必于恶魔的利爪之下，那些在毒气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将面临死亡。
他人的惨死总是能让卓尔心情愉悦。莫兰卓深吸一口气，继续用深渊语命令着空中的带翼恶魔升高高度，监视周围的情况。
在契约的束缚下，弗洛魔嘶鸣着服从了命令，扇动翅膀向上升去，消失在黑暗中。
恶魔的羽粉与法术共同形成的毒云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消散。
女祭司单手握着蛇鞭，五只蛇头在她掌中微微扭动，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焦虑。
一名装备多件魔法物品、还能使用暗影魔法的贵族战士绝不可能是受金钱诱惑的佣兵，一定是德莉娜受不了了，派人来斩草除根...
虽然不知为何，对方没有施法者配合。
但即便如此，如果她的反应再慢半拍，弗洛魔没有及时被召唤出来，对方还有除‘迷踪步’外距离更远的位移法术的话...
那倒在地上的人，也许就是她莫兰卓了。
女祭司的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罗丝的祭司绝不能害怕！强行稳固着心神，莫兰卓将那些泛滥的恐惧压回心底，逼着自己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思考退路。
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整条黑市街道都被毒雾笼罩，死了几十个人，甚至更多。
这种规模的混乱在‘灰区’虽然不算罕见，但一旦涉及非法的恶魔召唤，肯定会引起审判官们的注意。
一想起审判所的酷刑，莫兰卓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灰区’是不能待了，她得继续转移，去更远的地方，找一个更偏僻的角落，重新蛰伏。
可又能去哪儿呢？
莫兰卓忍不住咬着指甲，刚刚平复的情绪再度烦躁起来。
为什么米兹瑞姆家族总是抓着这件事不放呢！她为了躲藏，都已经被迫和这群低贱的平民混了几十年了，难道如此惩罚还不够吗？
躲起来很简单，可自己这一逃，她在‘灰区’耗费了无数钱财和时间建立的势力与关系网都将化为乌有。
如果再逃去别的垃圾场，无非就是重复这几十年来的循环，逃跑、躲藏、再逃跑，就像卑微的老鼠，一辈子也别想翻身，晋升为高阶祭司。
绝不！莫兰卓绝不甘心这样的命运！
她得投靠一家贵族。不是那种普通的、随时可能被米兹瑞姆家族碾碎的小家族。她得找一家足够强大、能够对抗米兹瑞姆家族的大贵族，才能保得住自己。
第七家族在萨莫瑞尔排名靠前，势力庞大，关系网密不透风，主母们不会为了莫兰卓得罪德莉娜主母。
执政议会也靠不住。现在五大古老家族全力支持米兹瑞姆，想让德莉娜冲上去，与风头正盛的夜风家族竞争，消耗双方的实力...
等等，她可以投靠夜风家族啊！
夜风家族排名第八，位于米兹瑞姆家族之下，正是最有力的挑战者。近百年来，奎琳主母一直在积蓄力量，却从未发起过‘家族升位’战，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什么。
虽然莫兰卓在蜘蛛教院时期，为了讨好米兹瑞姆家族的女儿，曾经当众羞辱过夜风家族的长女。
但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大家都年轻、幼稚，根本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大不了被布里希蒂羞辱一番，再跪在地上认错好了。反正对方也是贵族，天生高贵，她一个平民出身的祭司，用尊严换生存再划算不过。
莫兰卓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很清晰。她是一名手持五首蛇鞭的中阶女祭司。这种级别的牧师在任何家族都是稀缺资源，夜风家族不会无缘无故地拒绝一个中阶牧师的投靠。
而莫兰卓作为背叛者，还恰好非常了解米兹瑞姆家族的内幕，甚至包括主母德莉娜的一些...私人习惯。
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情报。只要她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把筹码摆得足够多，奎琳主母没有理由拒绝她。
没错！她可以成为夜风家族的祭司，在新家族的庇护下重获安全与地位。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像老鼠一样躲在灰区的臭水沟里，和那些低贱的半卓尔打交道了。
直接去夜风堡垒肯定不行。虽然状态非常狼狈，但莫兰卓总得讲究一点。想要投靠贵族，需要先得到奎琳女儿们的引荐才行...
一道黑影自她的身后浮现。
莫兰卓的瞳孔猛然收缩。战斗本能比她的思维更快，甚至不需要回头，光是那股从背后逼近的死亡气息，就足以让她的脊背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是那名贵族剑士！
她想都不想，身体立刻向前扑出，同时试图高声咏唱言灵，阻止雷纳托的行动。
但已经太迟了。这名浑身缠绕着黑烟、面具眼中冒着红光的可怖身影，已经高高举起了长剑。
第165章 魔药研究
炼金工坊的实验室内，空气还是那股熟悉的刺鼻气味，雷纳托也不知道克劳苏拉是怎么在这儿待下去的。
一枚头颅孤零零地被摆在实验桌上。
女卓尔的双目上翻，只露出浑浊的眼白。而脑袋上原本灰白色的长发也已被尽数剃光，头盖骨消失不见，颅腔空空荡荡，内壁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丝。
克劳苏拉站在实验台旁，针状的瞳孔专注地盯着面前一排暗红色的试剂。
夺心魔用灵能精准地操控着滴管，一滴一滴地向其中添加着什么。
雷纳托坐在一旁，咂巴着嘴，回味着刚才喝下的那瓶药剂。
这瓶新研发的龙血合剂的药液更加浓稠了，【冒险者指南】显示其对体质的提升效果也进一步上升，但可惜还是不到十五点。
“感觉新药剂的效果更强了，克劳苏拉。”雷纳托不知道该怎么给提示，只能对着夺心魔故意做了一个展示手臂的姿势，鼓励道，“我的身体很健壮，大部分药物的副作用对我毫无影响。你完全可以先不用管什么毒性，觉得怎么有效果就怎么来。”
克劳苏拉放下手中的滴管，转过身来。
“可我已经没有再针对龙类组织进行额外的加工处理了。”夺心魔说着，拿起一张丝巾，轻轻擦拭着触须上残留的一点血迹，“‘Ⅲ型龙血强化合剂’相比Ⅱ型，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去除了炼金流程中，针对有毒物质的分离环节。”
“也就是说，你刚才喝下的那瓶药剂中，已经包含了真龙血液中所有的天然成分。”
雷纳托挑了挑眉，怪不得更辣口了。
夺心魔眼中灵能闪烁，观察着雷纳托的动作和身体状态，然后忽然开口道：
“等等，也许是我的思路有误。”
“龙类组织中的‘有毒物质’，或许本身就与真龙体内狂暴的魔力相关。”克劳苏拉的语气未变，语速却快了起来，“我之前一直把它们视为需要去除危害性的‘杂质’，致力于将它们从龙血中分离出去。”
“但如果，如果这些‘有毒物质’本身就是魔力的载体呢？是否去除它们的过程中，同时也去除了龙血中最核心的强化成分？”
“不，两者间应当不是这样简单的对应关系。根据之前的实验数据，我应该...”
很好，克劳苏拉又有新想法了。
虽然雷纳托完全不懂魔药学知识，但只要夺心魔能一直把药剂做下去，【冒险者指南】就可以不停地帮它揭示药剂的实验效果。
能喝不能喝，有效没效，有没有副作用，全都一目了然。
所以雷纳托对克劳苏拉的魔药研习很是上心。毕竟有他这台‘人形试药器’在，夺心魔只要肯做，肯定能调配出合适的药剂。
望着克劳苏拉陷入沉思的样子，雷纳托的目光重新落回实验台上那枚被掏空的头颅。
“克劳苏拉，你从莫兰卓的脑子里获得了什么知识吗？”
“就是可能有点不新鲜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又去‘东尼加顿之息’绕了一圈，耽搁了些时间，才给你送来。”
在雷纳托绕行到毒云边缘，通过‘迷踪步’再度接近后，战斗的结果就已经确定。
这位中阶女祭司身上套的神术护盾与祝福在‘缄默女士’的剑锋下毫无作用，仅仅一击，雷纳托就斩下了莫兰卓的头颅。
“无妨。”克劳苏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触须缓缓收拢，“只要死亡时间在六个自然时内，我都可以通过摄食脑组织来获得对方的部分记忆片段。早送来晚送来都差不多，只有口感上的区别。”
雷纳托面无表情，只是静静聆听着。
克劳苏拉似乎察觉出了雷纳托不太喜欢谈论有关‘进食’的话题。它伸出手指，灵能光芒笼罩了卓尔女祭司的脑袋，随即消失不见。
“但毕竟是生物体死后的器官。”夺心魔摇了摇头，“卓尔大脑的电活动停止，脑细胞也迅速崩解，蛋白质变性，神经突触断裂。”
“所以你可能失望了。我得到的记忆片段都十分零碎，难以形成连续的画面，无法提取什么有效情报。”
“我不需要你为我提供什么情报，克劳苏拉。”看着消失的脑袋，雷纳托叹了口气，对方也太‘体贴’了，“我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渠道去了解卓尔的社会与萨莫瑞尔这座城市。”
夺心魔是他的盟友。虽然雷纳托的目标是返回地表，注定与克劳苏拉不同路，但设身处地的想一下，他还是决定帮助可能会长期独自生活在此地的夺心魔，来适应卓尔社会。
“毕竟你因为契约限制，无法离开这座炼金工坊。”雷纳托斟酌着用词，方便夺心魔理解他的好意，以免产生误会，“而我对于卓尔社会的看法是主观的，掺杂了大量的个人判断和偏见。对于你来说，光听我的叙述，内容肯定会有不少失真的地方。”
克劳苏拉歪了歪头，刚擦干净的触须又开始分泌粘液。
“不必多想，雷纳托。在我的灵能视野中，你就是我的同族。”
它伸出手，握住了雷纳托的手。
“就像在殖民地对抗主脑时那样。”克劳苏拉的声音如往常般平静，“我相信你的决策与观点，一如既往。”
第166章 异界知识
克劳苏拉站在实验台前，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的尘埃。
夺心魔的眼中亮起灵能之光。这些细小的颗粒在灵能的探查下微微颤动，像是仍在挣扎着想要聚合成某种形态。
“这是一头鹫魔化成的骨灰。”雷纳托在一旁补充，双臂抱胸，靠在实验台旁边的墙壁上，“它的躯体在死亡后就迅速崩解了，前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整头恶魔最后就留下了这么一小瓶的量，还是我从地上一点一点收集的，应该没什么遗漏。”
恶魔的骨灰是很珍贵的素材，巴林在为雷纳托强化‘缄默女士’时，就曾使用了一小瓶恶魔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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