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洋基人本能的剑术记忆仍在。他回旋剑刃,逼退了想要追击的偷袭者。钢剑划过空气,与战斧碰撞,溅起一串火星。
面面相觑,他看清了袭击者的样貌。那是一头大地精。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疤痕,獠牙外翻,小眼睛中充斥着神经质般的杀戮欲。
它身穿厚重的尖刺盔甲,其上满是凹痕,尖刺折断了大半。
一柄双手战斧被大地精拿在手中,斧刃上还沾着血迹。
大地精尖叫着,率先发起了进攻。
战斧高举,劈头盖脸地砸下。
作为一名吉斯洋基武士,若是在平常,他能保证在一分钟内置对方于死地。他受过严格的剑术训练,经历过数场位面间的战斗,斩杀过比大地精强大十倍的敌人。
可现在,金铁交击声中,吉斯洋基战士一退再退。
他手中灵能附魔的长剑不在,先进工艺打造的盔甲也已消失。夺心魔蝌蚪折磨着他的精神,而各种类型的伤口则不断削弱着他的肉体。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断臂伤口涌出更多鲜血,而被严重烧伤的皮肤毫无知觉,严重影响着他的感知。
以至于,他甚至会——
双手战斧终于斩断了钢剑的剑身。
断刃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吉斯洋基人跌落在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断剑。
难道,他会死在这样一名卑贱的地精手中?
耻辱感充斥着他的心。但吉斯洋基战士已经没有力量再站起来了,他只能拼尽最后的勇气,坐在地面上,保持一名战士的体面。
看着面前的大地精狞笑着举起战斧,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啊,图纳拉斯,那星光位面中的永恒之都...维拉基斯女王啊,请您指引我的灵魂,回到您的座下。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反而一股突然袭来的罡风猛地将吉斯洋基战士吹飞,摔在附近一块岩石上。
后背撞上石面,骨骼发出嘎吱的哀鸣,但他还活着。
发生了什么?
拨开砸在脸上的地精皮肉碎块,他努力睁开眼睛。那只大地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宛如艺术品的星界战舰!
那是一艘接近三十米长的吉斯洋基制式军舰,银白色的舰身在幽暗中泛着冷光,线条流畅而锐利。舰身两侧的舱门紧闭,舰艏的灵能炮已经充能完毕,紫色的光芒在炮口流转。
是援军!一定是维拉基斯听到了他的祷告!他有救了!
险死还生的狂喜充斥着内心。绝望散去,吉斯洋基战士挣扎着站起身,向着星舰跑去。
断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脑袋里的夺心魔蝌蚪也不要紧。有女王发明的装置——扎伊斯克净化者,可以净化被夺心魔感染的战士。
他的一名战友就曾不幸感染,接受过治疗。可惜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了,不然可以询问一下注意事项...
随着气压泄开声,舰艇的舱门打开,一名身穿亮银色全身板甲的战士走了出来。甲胄上雕刻着精美花纹,宛如艺术品,而肩甲上的徽记在幽暗中发光,那是地位的标志。
看着对方甲面上的纹路,吉斯洋基战士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低下头行礼。
这是一名凯斯拉克中队长,至高指挥官之下的次高级军官。他们个人武力强悍,拥有着极高的军事自主权。通常掌管着一艘大型星舰,麾下有一整支由装备精良的吉斯洋基战士组成的百人队。
中队长们可以互相协调,自行决定是否开展一次突袭行动或星际劫掠,
只有那些骑着红龙、手持银剑,直接向女王负责的吉斯洋基骑士们,才能在职权上高过一名凯斯拉克中队长。
就在他准备抬头向长官汇报时,吉斯洋基战士的视线扫过对方颤颤巍巍的脚步,心中冒出一丝疑惑。
随着他抬起头仔细观察,却发现面前的中队长的目光呆滞,鲜血自双眼流下,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暗红的痕迹。
最恐怖的,是对方的头顶。中队长的头盖骨完全消失不见,颅腔内显得空荡荡的,诡异而骇人。
一头穿着暗红色皮质长袍的高大夺心魔从舱门飘出。它的皮领在肩膀处延展打开,嘴部触须比寻常夺心魔更粗更长,末端微微卷曲,带着钩爪。
夺心魔针状的瞳孔中倒映着吉斯洋基战士惊恐的面容。
它环顾四周,随即看向了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的吉斯洋基战士。
那盘踞在脑干中的夺心魔蝌蚪像是忽然受到了鼓舞,开始疯狂蚕食颅骨中所剩不多的脑组织。
吉斯洋基战士的意识如同雪花般消散。在思维的最后时刻,他忽然体会到了面前夺心魔所带着的一种奇特的美感。
就像是一朵盛放的毒花,美丽又致命。
第110章 未来
被寄生的吉斯洋基人的嘴唇撕裂翻开,数根触手从口腔中钻出,不断拱动,撑大颌骨。
原本的面容崩碎褪去,皮肤片片剥落,露出下方灰紫色的新生组织,一颗硕大的章鱼脑袋顶替成形。
一名新生的夺心魔诞生了。它的触须无力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
泽弗洛斯盯着这名新生儿。夺心魔刚刚完成蜕变时是最脆弱的,无法使用灵能,思维混乱而恍惚,连维持悬浮都做不到。
这具新生的躯体蜷缩在地上,如同裸露的大脑般无助。
它缓缓飘过,落在那名新生儿的身边。泽弗洛斯单膝下跪,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新生儿的断臂。
灵能光芒从指尖涌出,笼罩那处狰狞的伤口。骨骼在光芒中生长,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皮肤覆盖创面。片刻间,手臂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
一道蓝黑色的灵能传送门在不远处生成。电弧在门框中跳跃,一名身着几丁质甲壳的灵能武士走出。
它低着头,触须恭敬地垂在胸前,向着高大的夺心魔致意道:
“欢迎您回归殖民地,‘主脑之声’大人——”
“别躲躲藏藏了,诺厄西斯。”泽弗洛斯起身打断,冷声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身处幕后吗?这种行为只会令我下调对你的智力评价。”
‘主脑之声’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中。
“我从未躲藏,泽弗洛斯。”
一名嘴部长有六根触须、头颅庞大、肤色近乎黑色的噬魂魔自透明中化为实体。
它悬浮在半空,那根纯黑色的法杖环绕其身缓缓旋转,六条触须摆动,与某种古老的节拍相合。
“是你缺乏通过多角度看待事物的能力。”诺厄西斯的声音平静,“多思考再发言,将是解决该缺点的良方。”
‘主脑之声’与‘永思者’,两者的智慧绝非寻常人可以揣测。站在一旁的灵能武士赶紧靠近两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学习一些流露出的知识。
但很可惜,两名传奇灵能使在经过例行公事般的互讽后,显然也不再使用言语这种低效的信息交流方式了。
深紫色的灵能闪动,一串串电弧自泽弗洛斯的触须上交织跳跃,每一次闪烁都携带着庞大的信息流。
诺厄西斯的法杖同时亮起,六条触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振动。
这是两者在通过心灵连接高速传递消息。如此高效的传输方式,令一旁的夺心魔羡慕不已。
很快,‘主脑之声’便理清了自它被放逐后殖民地所发生的变故。
“疑问。”泽弗洛斯手中捏起法球,深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诺厄西斯,你是否背叛了族群?”
癫狂的灵能波动自‘主脑之声’的手中亮起,法术中蕴含着足以将附近废墟夷为平地的力量。
诺厄西斯的法杖同时升起,在它的身周自转,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黑色的光环。
靠近的灵能武士连忙后退几步。两名传奇灵能使的战斗,光是余波便足以将它重创。
还是保命要紧。它立刻重新张开传送门,随着光门闭合,灵能武士的身影消失在门中。
两名传奇灵能使并没有在意身边的情况。
“思考,泽弗洛斯。”诺厄西斯语调不变,法杖的转速却丝毫未减,“思考后再质疑,评判后再行动。”
对峙片刻,双方手中的法术几乎同时消散。泽弗洛斯收回法球,诺厄西斯的法杖也恢复了正常的转速。
高大的夺心魔带着疑惑问道:
“主脑距离计划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就算你和它的路线不一致,可目的地都是相同的。诺厄西斯,你为何不出手帮助主脑,消灭那群冒险者?”
“思考,泽弗洛斯。”噬魂魔摇了摇头,“主脑真的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吗?”
“你是说那名受摩拉丁赐福的矮人吗?”泽弗洛斯捋动着触须,眼中闪过思索,“多项数据未知,确实不好评估战斗的成功率...”
“远不止如此,泽弗洛斯。”
诺厄西斯悬浮着,抬头看向岩壁。那目光仿佛穿过了无数岩层,穿过了幽暗地域的重重黑暗,直达那遥不可及的地表。
“告诉我,泽弗洛斯。”‘永思者’凝视着天空,“你会被一张‘放逐术’卷轴直接放逐的概率,有多大?”
“不到百分之一。”泽弗洛斯的触须不由自主地收紧,“那次是小概率事件,我失误了...”
“而你平常自星界归来,又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八个自然时,最慢也不会超过三个自然日。”‘主脑之声’分析着这次返回的经历,“那张‘放逐术’卷轴恰巧将我放逐到了吉斯人所在的星光位面附近。那里我处处受限,无法获得所需的施法材料,最终还是靠着缴获的一艘星舰才得以返回...”
“又是巧合。”噬魂魔开口打断道,“忽然出现的灰矮人神器是巧合。一把能解除法术的附魔武器是巧合。一群恰好凑在一起的冒险者是巧合。一张放逐到星光位面附近的卷轴是巧合...”
黑色法杖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悬浮在身侧。
“用你的概率学知识告诉我。如此多的小概率事件相叠加,同时发生的几率是多少?”
“你犯了回溯必然性错误,诺厄西斯。”泽弗洛斯顿了顿,“我现在不想和你进行哲学观念的探讨。我不是你的学生,你的诘问式教学方法毫无意义,只会加大沟通的障碍。”
诺厄西斯举起法杖,灵能在杖尖凝聚,在空中描绘出一连串图案。
那是一枚枚神徽,泽弗洛斯认得它们。
“诸神恐惧我们,不会允许我们复兴失落的帝国,泽弗洛斯。”诺厄西斯语气肯定道,那些神徽在它的法杖下逐渐消散,“在这点上,祂们的利益一致。即使祂们之间如何敌对,在阻碍‘主脑龙’仪式这件事上,也不会互相掣肘,反而会互相合作。”
“所以无论计划多么完备,在神灵的刻意干扰下,都将是无用功。即使你我同时在场,强行令‘主脑龙’的仪式完成,最后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换个时间与地点,出现一件更克制灵能的神器,擢升一批更强的神选者。”
“在神力的加持下,用海量的信徒把我等淹没...”
“你又犯了先验主义错误。”泽弗洛斯忍不住再次打断道,“诸神不是一个整体,祂们的行为更属于一种不可预测的混沌系统。我与主脑已经反驳过你的理论多次,你如何能凭借着自己的妄想主观进行推断...”
“你真的还这样想吗?”诺厄西斯背过身去,“无视当下的现状,一味陷入逻辑自洽的陷阱中...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也要下调对你的智力评价了。”
泽弗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
“那就先假设你说的为真!”
“我知道你想带领着族群走你那条所谓的‘心灵世界’之路!可如今主脑已死,没有夺心魔蝌蚪,我们的殖民地无法补充新成员。而没有集体的智慧,单靠你我二人,如何能完成‘伟大蓝图’,复兴星海中的失落帝国?”
噬魂魔淡然一笑:
“很简单,我成主脑不就是了?”
“什么?”泽弗洛斯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诺厄西斯,你...你确定要抛却身躯吗?这样一来,你的许多日常研究与课题都将无法进行...”
“这是我的职责,‘主脑之声’。”诺厄西斯回头看向已成废墟的殖民地,“我们生来都有职责,都需为集体奉献。而现在,我的思考已经得出结果,是到我奉献智慧的时候了。”
它举起法杖,杖尖轻点。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扉。那门扉虚幻却又真实存在,明明没有任何实体,却能被所有人清晰地感知。
“让我们远离那些由物质构成的现实位面。”诺厄西斯的声音变得悠远,如同从极深的水底传来,“进入万物思考所形成的心灵之海。在那里,我们将远离诸神的窥视,重新塑造我们的社会与种群的未来。”
“请成为我的声音吧,泽弗洛斯。”
第111章 龙类感官
在满是碎岩的洞窟中,两人靠在角落休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雷纳托小口抿着水袋中的清水,随即将塞子塞紧。
克劳苏拉用灵能托举着两人穿过了那道巢穴顶端的大空洞,来到上方的地层。
为了逃离可能的夺心魔追兵以及克劳苏拉所说的吉斯洋基人,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在漆黑无光的洞道中穿行了三个小时。
脸上的泥土与沙石令雷纳托的外表更加狼狈。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洞窟,得以坐下休息。
身体异常疲乏,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使雷纳托有些偏头痛,眼眶酸涩发胀。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思维清醒,手指搭在剑柄上。
崔丝特娜早就撑不住了。在又喝下一瓶治疗药剂后,她便躺在雷纳托身旁,昏迷了过去。
女卓尔的脸色依旧毫无血色,呼吸却平稳了许多,银白色的头发散在相对平整的岩石上,沾满了灰尘。
唯一看起来体力充沛的夺心魔去外围侦察那些星界海盗——吉斯洋基人的动向了。
雷纳托不明白克劳苏拉为何如此紧张,难道他们这种穷鬼还用得着别人从星界来专门抢劫?
就算是要追杀夺心魔,也轮不到克劳苏拉这个离群者。
不过现在的警戒任务只能交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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