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想起了自己折出去的那十五年。
他给出去的阳寿,回不来了。这一点,叶院长说得很清楚。烧掉的桥,不会重新长出来。
可从今往后。
老黑可以替他驮。
你给我十五年。
我替你驮余生。
罗影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没有让它漫上来。
他把目光移向第三行。
第三门。
字迹比前两行淡得多。
像是刚刚浮现,还没有彻底凝住。一笔一划都在微微颤动,忽隐忽现。
他凑近了。
三个字。
岁予人。
没有介绍。
没有详细说明。
字迹闪了几下,重新隐入了空白的纸面。
只留下一行极小的批注。
尚未觉醒。条件未满。
第三门本事存在。
可它还锁着。
叫岁予人。
岁。予。人。
把岁月,给予人。
罗影盯着那个“予“字消失的位置,盯了很久。
他不知道它的效果是什么。衍策也没有给出答案。只告诉他,条件没有满足。
什么条件?
不知道。
罗影把衍策合上了。
他没有纠结第三门本事。
因为面前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
他坐在老黑旁边,靠着墙根,仰头望着天色从暖金变成深蓝。
来福趴在老黑的另一侧,把脑袋搁在老黑的前腿上,尾巴还在慢慢摇。
小玄伏在背窝里,触须搭着,一动不动。
罗影的脑子里,有一些东西在慢慢转。
潜岁。
老黑可以潜入岁月。可以藏身。可以消失。
这意味着,在大考的猎场里,老黑可以凭空消失,也可以凭空出现。
对手看不见它。
找不到它。
可它随时可以回来。
驮厄。
它能替家人承受灾祸。
如果老黑站在命运兽阵中。
小玄收进城垒的厄。
能不能转到老黑的背上?
老黑脊骨里的岁辙,能不能像当初炼化阳寿那样,用四返将厄息反刍消化?
如果可以。
那命运兽阵就多了一条真正的循环。
小玄收厄,城垒满了,转给老黑。
老黑背厄,岁辙碾碎,四返消化。
厄散。
城垒空出来。
小玄继续收。
来福那头。
引来的吉落在同舟位。全阵共享。
小勇的同袍把状态拉平。
一收。
一驮。
一引。
一连。
四兽。
四个阵位。
罗影的心跳越来越快。
叶院长的话在耳边响了一遍。
一兽为战,二兽为势,三兽为环,四兽为域。
四兽成域。
改写的就不是本事的强弱了。
改写的,是整片天地的规矩。
可他按住了自己。
按得很用力。
这些全是推测。
全是他坐在墙根下,对着一头刚从十五年的岁月里走回来的牛,凭空想出来的。
老黑的驮厄和小玄的城垒能不能接上,他不知道。
岁辙能不能消化兽阵中流转的厄息,他也不知道。
更何况。
老黑刚刚回来。
它从岁月最深处走到现在,走了半个多月。十五年的路,一步一步踩过来的。
眼下它需要的,不是被立刻拉进兽阵,不是被当成一块阵位,不是被推上大考的擂台。
眼下它需要的,是趴在院子角落里。
被家里人围着。
安安静静地歇一歇。
罗影把衍策收进怀里。
他没有起身。
他就靠在老黑旁边,后背贴着墙。
一人三兽,坐在府城的暮色下。
谁也没动。
谁也没说话。
……
天彻底黑了。
星子出来了。
远处传来学宫的钟声,一声一声,闷闷地,顺着山谷飘过来。
来福睡着了。鼾声轻而匀。一条前腿搭在老黑的蹄子上,像小时候搭在狗窝里的同伴身上。
小玄也睡了。触须全部收拢,缩在背窝最深的那道凹里,像一粒嵌进旧辙的种子。
罗影没有睡。
他看着老黑。
老黑也没有睡。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
清的。深的。
像一口老井里映着的月亮。
过了很久。
老黑动了。
它慢慢地,把身子侧了过去。
和当年驮罗影去县学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前腿往前伸,后腿蜷起来,整个身子往一侧倾斜,把磨平了肩峰、驮出了背窝的那半边背脊,朝着罗影的方向亮了出来。
这是它十五年来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每次罗家有人要出远门,老黑都会侧过身来。
卧下。
等人上背。
然后起身,迈开赶集的步子。
罗影看着这个姿势。
喉咙堵了一下。
他没有上去。
他伸出手,在老黑的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拍的节奏很慢。
一下。
一下。
和罗长庚拍老黑的节奏一样。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