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对的猎场野兽,便不再只是一个人带两头一阶五级的小兽。
而是一座有阵路、有阵赋、有可能改写局部规则的兽阵。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头灰褐色的兽。
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同袍。
……
出了内场,日头已经偏西。
演武场外围的人群比来时更多了。
罗影在北门外站定,朝外围观席的方向张望。
没找到人。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李子诚从一棵老树底下站了起来。
他蹲在那里不知多久了,面前摊着那张问赋图,图上歪歪扭扭画了好几笔。笔迹不太好看,有的线条抖了,可每一笔旁边都标着几个字。
“第一场。水阵的风兽,这里缩了一下。”
“第二场。铁灰兽上台前三步,旁边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场。主考官走上台的时候,他左边那头兽和他的步子是一样的。”
罗影接过图,看了几眼。
他的目光在第一笔旁边那句“风兽缩了一下“上停住了。
他在内场看到的同一时刻,息路数据显示的是:沛雨阵的灰线出现了不到半息的紊乱,随即恢复。
数据层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波动。
可李子诚在外面,看到的是另一样东西。
第232章 一封家书
“那头风兽,不是息路出了问题。”
罗影道:
“是它自己,犹豫了。”
李子诚一愣。
“内场看到的,是阵出了什么毛病。”
罗影把图递还给他:
“你看到的,是兽出了什么毛病。”
“两个不是一回事。”
李子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些歪扭的线,又抬头看了看罗影。
他慢慢点了点头。
“大考第一轮。断契三息。”
罗影道:
“考的就是这个。”
“阵再好。兽心里犹豫了,阵也会晃。”
三人走在回学宫的路上。
天色暗下来了。青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深蓝的影。
李子诚一路听罗影和程子训轮流讲完三轮规则,一直没有吭声。
走了很久。
他才开口:
“第三轮。结盟。”
他看着罗影:
“你想和我组?”
罗影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问:
“小勇的同袍,最远能覆盖多大?”
李子诚想了想:
“三丈。”
“韩教习说,练到极致,可能到五丈。”
“够了。”
罗影看着他:
“第三轮不是靠一个人硬打。”
“小玄能收厄,来福能引吉。可它们的弱处,你也清楚。正面战力不足。”
“小勇的同袍,能让三头兽共享状态。”
“小玄专注的时候,小勇和来福也跟着专注。”
“来福引吉的时候,小勇和小玄也能借一丝顺势。”
“而且。”
他停了一步,转过身,看着李子诚。
“如果小勇站在承果位上。”
“它可能就是我们这座命运兽阵,缺的那第三个位置。”
李子诚的脚步停了。
他不懂什么叫承果位。
也不懂什么叫命运兽阵。
这些天罗影在学宫里学的东西,他一点都不知道。
可他听懂了最后那句话。
罗影缺一个位置。
小勇,可能刚好站得进去。
“你是认真的?”
“我从来不拿兽阵开玩笑。”
李子诚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小勇。
小勇也看着他。
灰褐色的,个头不大,既不威猛也不华丽。丢在满场二阶考生的御兽里,连影子都找不着。
可此刻,有人告诉它的主人:你的兽,可能是一座从未完成过的命运兽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李子诚笑了。
笑得和蒙学时一模一样。
“那就试试。”
……
当晚。
试听院的院子里。
罗影把问赋图铺在地上。
灰色的择厄线。
金色的归吉线。
中间那只盛着一抹温光的承果环。
他让小玄站到暗弧的位置。
让来福站到金弧的位置。
两头兽对自己的位置已经很熟了。小玄的触须搭上暗弧的边缘,来福的吉壶对准了金弧的末端。
然后罗影抬头,看向李子诚。
“把小勇放到空环那里。”
李子诚蹲下来,把小勇从肩上取下,放到了问赋图中央那只尚未闭合的空环上。
小勇的六足踏在兽皮纸上,站了一会儿。
它不懂阵图。
不懂阵路。
不懂什么叫承果。
可它知道,周围有两头兽。
它身体里的本能告诉它,这两头兽的状态,和它有关。
同袍。
极轻地,发动了。
一道微弱的灰褐色光芒,从小勇身上散开。
不强。
像一盏小灯,照不了多远。
可它照到了。
小玄的触须动了一下。
来福的耳朵竖了一下。
两头兽同时朝小勇看过来。
不是警觉。
是一种极淡的、温和的感知在蔓延。
像某个人在屋里坐着,忽然闻到了隔壁灶上飘过来的饭香。不浓,可知道有人在做饭。
问赋图上,承果环里那抹温光,颤了一颤。
没有成形。
没有闭合。
甚至连半条阵路都没有多出来。
可三头兽,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问赋图上那道尚未写下名字的门。
可就在那一颤里,罗影看见了一样东西。
承果环的边缘,小勇站着的那片位置,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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