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府不是把两头兽塞进一个空间,便算开成了。”
“府柱必须走完这一阶的全程。”
“否则命息还在长,今日成的府,明日就变形。”
“两头一阶十级,才有资格把一座府托起来。”
罗影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却停在另一处。
两头御兽的命息,正通过镜面彼此接触。
一头的气息先行探出。
另一头的气息,随即让开了半寸。
先行的那股走了一段,又主动缓下来,等后头那股跟上。
两条完全不同的命息,在镜面上一进一让,一缓一随,竟没有起半点冲撞。
像两个抬着一根房梁走山路的人。
不用喊号子。
谁高谁低,谁快谁慢,脚底下自己知道。
柳庆看着镜面,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教过阵,带过兽,见过太多命息相合的例子。
可两头兽让到这个份上的,少见。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磨出来的。
是一年一年,一件事一件事,处出来的。
……
开府镜上,光纹流转,渐渐凝出三幅府图。
三幅图并排悬在镜面上,各自缓缓转动。
刘教习展开手中第一卷图轴,与镜上第一幅对照:
“轮战府。”
镜上那幅图,是一座环形的阵路。两道命息在环上一前一后,首尾衔接,转得不快,却一息都不停。
“府赋,接力不散。”
刘教习道:
“一头御兽从阵前退回府中,它最后留下的冲势、防御的架子、还没散尽的本事余威,尽数交给下一头兽。”
“下一头兽出府,不必重新起势。”
“接着走就是。”
他看向程子训:
“这种府,最适合连续交战。两头兽越熟,轮转越快。”
“敌人打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你换兽,以为能喘口气。”
“结果迎面撞上的,还是同一股没断掉的力。”
柳庆在旁补了一句:
“大考在即。”
“轮战府的好处,当场就看得见。”
程子训看着那幅环形图,没说话。
刘教习展开第二卷:
“长春府。”
镜上第二幅图,阵路柔和得多。两道命息围着中央的府心,慢悠悠地循环,像一口温着水的锅。
“府赋,一兽养群。”
“府中哪头兽受了伤,其余的兽,可以把自身恢复之力匀出一部分,转给它。”
“转得越多,其余兽自己恢复得越慢。”
“它治不了伤,也变不出药。”
“只能让整座府,一起供养一头最需要活下来的。”
刘教习道:
“这府不凶。可兽越多,它越值钱。
走远路的、护镖的、守城的,队伍里一头兽的死活,有时就是整支队伍的死活。”
程子训still还是没说话。
刘教习展开了第三卷。
第三幅图升上镜面时,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幅图,没画完。
只有两道竖直的阵路,一左一右,平行立着。
两道阵路中间,空着一大片。
那片空白上宽下窄,边缘齐整,像一扇拆掉了门扇、只剩门框的门。
刘教习捧着图轴,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留门府。”
“阵院收录的残图之一。”
“它不加攻击。不加恢复。
甚至要让两头府柱常年分出一缕命息,专门维持中间这个空位。”
他把图轴放下:
“所以,历年来选它的人,寥寥无几。”
罗影盯着那道空白,问出了心里的话:
“既然没人选,为什么还留在阵院?”
刘教习看了他一眼。
回答的却是柳庆:
“因为它的府赋,很特殊。”
“它研究的,不是怎么让府里已有的兽变强。”
柳庆抬起教鞭,点向那片空白:
“是怎么让后来进来的兽,真正进入这座府。”
他把话掰开了讲:
“寻常兽府,后来的兽进了门,能得什么?同府共阶。境界低的,托到一阶一级。”
“这只是保底。”
“它进了府,却不知道自己在府里该站在哪。它的命息,接不上其他兽的命息。”
“所以许多兽府,看着兽位一大排,真正能彼此配合的,翻来覆去还是最早那几头。”
“后来的兽,名义上是府里的一员。”
“实际上,是住在府里的客人。”
柳庆的教鞭在空白中央停住:
“留门府特殊,就特殊在这里。”
“它真真正正,留了一个后继的位置。”
“它的府赋,叫来者有位。”
“任何后来被契约、被府心接纳的御兽,进府之后,能暂时借用一处已有的府位。”
“借的不是前头那头兽的本事。”
“也不是它的力量。”
“是它在府中的作用。顺序。阵路上的位置。”
他举例:
“原本挡第一轮冲击的兽伤了,退了。
新来的兽,可以暂时站进那个位置,让整座府的阵路不至于因为换了头生兽,当场断掉。”
“原本衔接命息的府柱退下了。后来者能接过那条息路,让府继续转。”
“新兽用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可它不会因为刚进府、刚入阵,就成一个多余的看客。”
罗影的目光,落在那道空白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慢慢品出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多一个兽位。
这是承认,后来者可以改变原本的府图。
它进来,不是去填一个别人挖好的坑。
它可以自己选,自己站,自己长。
柳庆把限制也说全了:
“来者有位,一次只认一头新兽。”
“新兽若始终接不上府中命息,那就只能享同府共阶,借不了位。”
“府柱要常年分命息养着那道空门。”
“所以在后来者出现之前,留门府的战力,不如轮战府。”
他最后说了四个字:
“它押的,是将来。”
三幅图悬在镜上。
刘教习和柳庆都不再说话了。
石室里静下来,只有开府镜深处传来极轻的嗡鸣。
程子训站在三幅图前。
他看轮战府,看了一阵。
看长春府,看了一阵。
看留门府,看得最久。
柳庆等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他的语气不像劝,更像在把账摊开:
“程子训。”
“你已经为子训班,放慢过三年。”
“这一回,没必要再选一幅让自己走得更慢的图。”
“大考就在眼前。轮战府的好处,立竿见影。”
“你若选轮战,没有人会说你半个错字。”
这是柳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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