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级的兽府,却要求府柱之间,有真实的羁痕。”
刘教习看着两人:
“那种府图挑柱子,不只看两头兽会什么本事。”
“还要看。”
“它们曾经怎样彼此让路。”
“谁替谁承受过什么。”
“谁愿意把自己的命息交给谁。”
“当两头兽的本能撞在一起的时候,它们最后选了什么。”
他停了停。
“寻常兽府,恒定的是本事。”
“高阶兽府,恒定的可能是御兽之间的关系。”
“它让往后进府的每一头兽,都走进这份关系留下的阵路里。”
罗影的手,慢慢收紧了。
昨日在百途坪。
来福放弃了最吉利的路,主动挑了一条它扛得住的。
小玄等来福自己站稳了,才打开城垒,放出厄息。
那一笔择厄。
柳庆说,那是命运兽阵的第一笔。
此刻再听。
那也是一道初生的羁痕。
刘教习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罗影伸手:
“你那张问赋图,带了吗?”
罗影从怀里取出问赋图,双手递上。
教习摊开,看那一暗一金的两道弧线,看中间那条细细的灰金色阵路。
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再看罗影的眼神,已经和进门时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叶教习为什么今晨往我的课册上添你的名字了。”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择厄阵路,轻轻描过:
“这一笔,是两头运系御兽真正走出来的。”
“而且,已经隐隐沾到了羁绊阵图的门槛。”
刘教习把图放平,说出了往后的可能:
“若有一日,你把这座命运兽阵画完整了。”
“再以它为开府之图。”
“你的兽府里,每一头兽,都可能天然站进命运兽阵的一个阵位。”
“择厄,便不再是临阵匆忙结出的一道势。”
“它会成为你整座兽府恒定的规矩。”
“任何一头新兽进了你的府,都可能被纳进这套吉厄的循环里。”
他说到这里,抬手压了压:
“这只是理论。八字还没一撇。”
“但有一句话,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
刘教习的目光沉了下来:
“命运兽阵若画错。”
“受反噬的,不再只是小玄和来福。”
“是将来进你兽府的所有兽。”
“你落下的每一笔,都可能变成它们一生必须守的规矩。”
“你想清楚这个分量,再动笔。”
堂中静了很久。
罗影捧着那张问赋图,看着上面那条细细的阵路。
昨日它形成的时候,他只觉得欢喜。
此刻再看,那一笔忽然重了。
他想了很久,抬起头,问了今日的第一个问题。
问的不是府能装多少兽。
也不是几时能升二阶。
“教习。”
“进了兽府以后,它们能看见彼此吗?”
“能在里面一起生活吗?”
刘教习怔住了。
他教了十几年开府课。
学子们坐在这间堂里,问容量,问府赋,问升阶,问反噬。
问什么的都有。
头一回有人先问这个。
“自然可以。”
刘教习道:
“方才府门里的那几头,你也看见了。同吃同住,同修同歇。”
他打量着罗影:
“为何先问这个?”
罗影答得很平常:
“既然叫府。”
“总得先让它们住得舒坦。”
刘教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在自己的课册上,那个今晨新添的名字旁边,用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他想,他大约懂了叶教习添这个名字时在想什么。
这个少年往后开出来的府,旁人会先把它当成一座装战力的兵库。
而在他自己心里。
那首先是兽的家。
日头偏西,课讲到了尾声。
刘教习合上所有的册子,看向程子训:
“最后一件事。”
“程子训,你今日坐在这里,不只是听课。”
程子训坐直了。
“你有两头独立修到一阶十级的兽。开府的最低门槛,你已经够了。”
刘教习道:
“今日,是你开府前的最后一次选图。”
“我会照着你两头府柱的本事和它们之间的关系,从兽府院现有的府图里,替你筛出三幅。”
“最终用哪一幅,你和你的兽一起定。”
他看了罗影一眼,又道:
“程子训,你是来开府的。”
“罗影,你是叶教习临时添进来的观府人。”
罗影一怔:
“观府?”
“开府发生在御兽师体内。外人站在旁边,只能看见一层外象。”
刘教习解释:
“拥有观府资格的人,能随开府镜一同进入府影。”
“亲眼看着府心怎么立,府柱怎么起,第一条永久的阵路,怎样在人和兽的命息里刻下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郑重了:
“这种机会,极其难得。”
“一名御兽师的府图、府柱、府赋,是他最核心的隐秘。让人观府,等于把自己的家底,从梁到柱,全部摊开给人看。”
“所以,观府资格能不能成立,不看学院怎么安排。”
刘教习转向程子训:
“看府主愿不愿意。”
“程子训。你愿意让他看吗?”
罗影也转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必,想说这太重了。
程子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可以。”
答得没有一息的犹豫。
罗影看着他:
“师兄,这是你的家底。”
程子训笑了笑:
“百途坪那日,你的第一笔,我在照途镜前从头看到尾。”
“礼尚往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借伞还伞的小事。
罗影没有再推。
推来推去,反倒淡了。
他只是朝程子训,端端正正地揖了一揖。
刘教习起身,领着两人穿过授课堂后的长廊,一直走到兽府院的最深处。
深处有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匾,没有锁,只有一圈细密的兽纹,绕着门框刻了一周。
刘教习抬手,推开了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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