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顶的蜃气中,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万镜蜃贝的镜界,将秘境之中的景象,映照而出...莽原,兽潮,奔逃的人群,尽收观礼众人眼底。
白光每闪一次,观礼区的人心,就揪一次。
各家的管事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几位教习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啧。”
一声轻叹,从观礼区的角落传来。
秦峙抱着臂,倚在廊柱上,望着水镜里那片亡命奔逃的人潮,幽幽开口:
“世道如此。”
“适者生存。”
“府学有位考官,最爱出这一路的题...几万人扔进秘境,七天,不发一粒米。叶院长这一场,仿的就是那个路数。”
“跑得快的活,跑得慢的死。”
“筛的,就是个快慢。”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在点评一场跟自己不相干的棋。
李子诚站在他斜前方,没有接话。
他的眉头,从兽潮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
眼睛,死死盯着水镜里那道中前段的粗布身影...
盯着罗影的步频,罗影的位置,罗影身后一寸一寸舔上来的狼锋。
拳,在袖中攥着。
“不对。”
开口反驳的,是王健。
他站在李子诚身边,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在水镜上扫了几个来回,摇了摇头:
“秦师兄,这题若真是'适者生存',有一个地方,讲不通。”
秦峙侧过头,似笑非笑:
“哦?”
“你看那潮。”
王健抬起下巴,朝水镜一点:
“莽原鬣狼,入阶一级。裂地莽牛,入阶一级。潮头深处那几道影子,只怕还不止一级...”
“整片兽潮,没有一头觉醒级的兽。”
“清一色,入阶起步。”
“这就怪了。”
王健的语速不快,是他盘账时的调子,一笔一笔,算给人听:
“考生里,御兽入了阶的,十中无一。绝大多数,还在觉醒级。”
“若考的真是'适者生存'...
那这题,该有梯度。
弱潮筛弱者,强潮筛强者,一层一层,把'适者'滤出来。”
“可现在呢?”
“潮里最弱的一头狼,都够寻常考生的兽,以命相搏。”
“这样一来...你御兽入阶六级也好,觉醒三级也罢,在这片潮跟前,都是一个字。”
“死。”
“修为的差距,被这片潮,整个抹平了。”
“人人必死的题,筛得出什么'适者'?”
王健收回目光,缓缓道:
“所以,快慢,不是这道题的筛眼。”
“叶院长...另有深意。”
观礼区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管事,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位琅琊王氏的年轻家主,好一双看账的眼睛。
李子诚依旧没说话。
可他紧蹙的眉头,松了一丝。
他听懂了王健这番话底下压着的另一层意思...
既然这题不筛快慢。
那影子此刻跑在中段,就不算落后。
秦峙静静听完。
他望着水镜,水镜里,白光又起,又一对人兽被潮头吞没,传送而出。
许久。
他笑了笑。
那笑意里,有一点谁也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谜底的人,看着满场的人猜谜。
“王家主,好算力。”
秦峙直起身,拍了拍衣袖,幽幽地,吐出了一句:
“叶院长考的...”
“是绝境后的,坚持。”
第159章 成材的种
代理失败,请稍后重试
第160章 他是天才
莽原的下坡,到了尽头。
尽头,是海。
铅灰色的海。
浊浪一排一排地拍上礁石滩,砸得碎沫飞溅。
海天相接处,雾沉沉的一线,望不见任何彼岸。
身后,兽潮压来。
左右,绝壁入云。
面前,是海。
从落地那一刻起,这片秘境就只给了一条路...
一条被人规定好的、单向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此刻摆在近千人眼前。
无路可逃。
但,有船。
海岸边,泊着十数艘大船。
船身斑驳,木色发黑,无帆,无桨。
每艘船的船头,都嵌着一枚碗口大的空槽,槽壁刻着铭文,八个字:
“兽力灌注,满而后行。”
最先冲到岸边的考生,扑到船头看清铭文,嘶声喊了出来:
“灌兽力!船槽灌满就能走!”
“多少能灌满?!”
“看这槽的深浅...众兽轮着灌,快则一炷香!慢则两炷香!”
一炷香。
有人回头,望向莽原的方向。
黑压压的潮头,已经漫过了下坡的脊线,狼嚎汇成一片,滚雷似的压下来...
最多,半炷香。
残酷的算术,瞬间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船,装得下所有人。
时间,装不下。
要么,有人留下断后,用命替所有人买那半炷香。
要么...谁也走不了,一起被潮头压进海里。
......
海岸线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疯了一样往船上挤,兽力乱灌。
可越急,越灌不进,槽口的光刚亮起一线,又散了。
“稳住!轮流灌!一个一个来!”
周孟的裂石犀撞开人群,他立在犀背上,嘶吼着组织:
“入阶二级以上的,留下断后!其余人灌船!”
“断后的顶住半炷香,船满了,大家一起走!”
这是眼下唯一的解法。
合理,公道,人人有活路。
然而...
应者,寥寥。
几名兽力排在前茅的师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变幻。
谁也不动。
吴铮站在船边。
他的兽是一头入阶三级的斑纹巨蜥,此刻正护在他身侧。
他盯着潮头深处那几道令大地震颤的巨影,声音发干:
“断后?”
“周孟,你说得轻巧。那潮里最深处的东西,你看清了吗?”
“谁知道是力竭先来,还是致死的攻击先来?
兽力竭了能传走,可要是一口下去...兽伤了根基呢?”
“我的蜥,是家族三代的心血,我爷爷养它的爹,我爹养它...凭什么?”
“凭什么拿我家三代,换你们一船?”
这话难听。
可船边不少人,悄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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