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浪费,一息都莫要浪费。”
“立刻,问途!”
金教习净了手。
焚了一炉香。
然后,他从柜子最底层,捧出了一只古朴的木匣,打开...
匣中,是一面骨盘。
尺许方圆,通体莹白,不知是何等巨兽的骨磨成。
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细看,竟是万兽之形...
飞的,走的,游的,潜的,一只咬着一只的尾,一环扣着一环,层层盘绕,绕向盘心。
问途之术的施术媒介。
“把它,放上来。”
罗影抬手,小玄从印记中钻出,落于盘心。
寸许的黑蚁,立在万兽纹路的正中央,背上那座满溢的琥珀城垒,微微地亮。
“五令,环盘而置。”
罗影依言,将五枚进阶令,一枚一枚,绕着骨盘,摆成一圈。
黑檀,青玉,白玉,黑铁,紫檀。
最后一枚落定的刹那...
嗡...
五枚令牌,同时轻鸣!
五道微光,自令牌升起,牵向盘心,骨盘上的万兽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光华顺着那一环扣一环的兽形,缓缓流转。
金教习立于盘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罗影。”
“最后问你一次。”
“问途,即定途。途一定,生死不改。”
“你的天赋,这枚果,五枚令...你要如何分配?”
罗影早已想透。
他望着盘心的小玄,一字一句:
“参果,压难度。”
“天赋,和五令...”
“全押,收获。”
金教习闭目,双手结印,按上骨盘边缘:
“好。”
“问途...起。”
骨盘的光华,骤然大盛!
盘心的小玄,身影被光托起,投在半空。
光影变幻,那道小小的蚁影周身,无数条光路生灭明灭...
有的光路里,是火。
有的光路里,是水。
有的是高墙,是深渊,是漫天的风沙...
万途,演化。
一条一条,亮起,又一条一条,熄灭。
参果的暖金之气,自罗影体内袅袅而出,丝丝缕缕,缠上那些光路。
被它缠过的险途,一条接一条地暗下去,熄灭...
血契深处,那条只有罗影自己知道的暗河,也在悄然涌动,将磅礴的伟力,尽数灌向另一头。
最终。
万途,归一。
所有的光,凝成了一幅画面,悬于盘上。
途,定了。
金教习睁开眼,凝视着那幅光影。
“果然......”
他望着光影,像是望着一桩千百年不变的天道:
“进阶仪式,皆是针对御兽的本事而来。”
“无惧蚁的仪式考火,考的是它的'无惧'。伏岳虎的仪式考山,考的是它的'伏岳'...”
“避厄垒蚁。”
“仪式,便考一个'避'字。”
他转过身,看着罗影,一字一字:
“厄之极者,为危,为灾。”
“它的入阶之仪...名为【避厄之仪】。”
“需一场真正的、针对你与它的灾难,降临。”
“灾中,它避过了,护住了...途,便通了。阶,便成了。”
“避不过...”
金教习没有说下去。
学堂里,静了。
罗影垂眼,思索着,随即,他抓住了其中的关键,问出了一个悖论:
“教习。”
“既然要灾...那我带着小玄,主动去寻一场灾呢?”
“进山寻凶兽,险地走一遭...”
“不可!”
金教习断然打断。
随后,他自己失笑了,摇着头:
“你倒是想得快。”
“但你想想...'避厄'二字,是什么意思?”
“厄,是天降的,是命里撞上的,是你躲都躲不开的。”
“你主动寻上门去的,那不叫厄。”
“那叫,'赴险'。”
老教习的目光,意味深长:
“赴险,是无惧蚁的道。”
罗影的心,轻轻一震。
无惧蚁。
小玄当初,亲手弃掉的那条路。
一条道,一个性子,连仪式的规矩,都严丝合缝...
“你若主动寻灾,仪式非但不认,途基,反受动摇。”
金教习沉声道:
“避厄之仪,只能等。”
“等一场你们躲不开的、不是你们招来的灾...自己,撞到头上。”
学堂里,静了片刻。
金教习望着罗影,语气复杂:
“现在,你该知道...这枚果,有多重了。”
他轻声道:
“若没有这果...以你丙等天赋定下的途,那场'灾',将惨烈到什么程度,老夫,不敢想。”
“或是山崩。或是兽潮。或是...灭门的横祸。”
“且先不提那样的灾,你们避不避得过...”
“就算避得过。”
“那样的大灾,多少年,才撞得上一场?”
“进阶之途悬而不决,一悬,可能就是十年。”
“蚁的寿数,拢共几年?”
罗影,默然。
没有参果的避厄之仪...
要么,惨死于灾。
要么,老死于等。
一条绝路。
他的手,隔着衣衫,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锦盒的触感,残留着那团暖金的温度...
在天赋压在入阶收获的当下...
阿晶的这枚果,救的,是小玄的命。
“不过......罗影。”
金教习话锋一转,目光落回骨盘上那幅悬而未散的光影,意味深长:
“你这只蚁,天下谁都没见过。它的途,也是老夫生平仅见...”
“押上了五令,和你的全部收获......”
“入阶之后,它觉醒的本命天赋,本命器官...”
“恐怕,强得可怕。”
罗影按下心中的热意。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教习。”
“那如今...在参果的影响下,这场'灾',会被压到什么程度?”
金教习闭上眼。
凝神,感受了片刻骨盘上残留的途光。
缓缓睁眼,断定道:
“一场测验,都算是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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