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个不知从哪个偏僻山沟里钻出来的野修,走了狗屎运捡了一身好行头,跑到五万里大泽来见世面了。
心头那点巴结讨好的念头一散,徐林淼再看地上那堆碎成铜渣的辟水阵盘,顿时觉得肉疼起来。
“跨洲飞舟,咱们这小地方可没有。”
徐林淼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船头正前方。
“不过再往前百十里,便是观澜岛,岛上有座黑市,偶尔会有北边过来的商船停靠。”
“我等这趟出海,正是要去观澜岛黑市把这批刚剥下来的水蟒皮出手,顺道再去拜会岛上的观澜仙君,将今年大泽里的岁贡奉上。”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低头睨了一眼姜月初靴底下的铜屑。
“方才这方辟水阵盘,乃是小人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淘换来的,如今被姑娘一脚踩碎,总得有个说法。”
“姑娘若是能拿出等价的东西赔付,咱们顺路,免费捎带姑娘一程去观澜岛,也省得姑娘自己御气耗费修为。”
站在船尾的一位修士洵伯听到这话,眼皮狂跳。
连忙冲着徐林淼拼命使眼色。
蠢货。
寻常野修从百丈高空砸下来?
更何况,自打这少女落上甲板,他便暗中试探了两回。
眼前这人明明就站在三丈之内,可在他的感知里,却空空荡荡,瞧不见半点气机深浅。
偏偏徐林淼背对着船尾,一门心思都在钱财之上,半点没瞧见洵伯的动静。
姜月初没有留意船尾的眉眼官司。
她在储物袋里摸索了片刻。
从大唐带来的货币应该在云梦乡不通用......倒是先前在青梧山抄家时,搜刮了不少成色极佳的紫金矿与零碎玉石。
她随手拈出一块,屈指一弹。
徐林淼下意识伸手接住。
触手温润,内里灵气醇厚,哪怕拿到黑市上贱卖,也足够抵那破阵盘两个来回了。
徐林淼眉头一舒,脸上重新挂起笑意,麻利地将暖玉揣进怀里。
“姑娘爽快。”
他侧过身,冲着船尾喊了一嗓子。
“老秦,发什么愣呢,还不快把船头那块地方收拾出来,给咱们这位贵客落脚!”
洵伯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玄衣少女,终究没敢出声赶人,只能松开刀柄,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几名赤膊汉子合力将那具剥了一半的水蟒尸首拖到后舱。
洵伯提起水桶,接连冲刷了三遍甲板,又拿干布将水渍擦干,这才退到一旁,垂着头不敢多看。
姜月初走到清理出来的船头边缘,迎着水风站定。
徐林淼摸着怀里的暖玉,心情大好,凑过来搭话。
“还未请教姑娘名讳?在下徐林淼,在这五万里大泽讨生活也有十几年了,观澜岛上的门道熟得很,姑娘到了岛上若是人生地不熟,尽管开口。”
第593章 打发叫花子
“姜月初。”
少女目视前方浩渺水波,随口应了三个字。
退到船舷边的洵伯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确定五万里大泽乃至北边界青宗内,都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刚想松一口气,便听见徐林淼那破锣嗓子又响了起来。
“不瞒姜姑娘,今儿个也是赶巧了。”
徐林淼靠在船舷上,压低了些许声音,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得色。
“往年咱们给观澜仙君送岁贡,顶多也就是些成色好点的妖丹,连仙君的面都见不着,全由岛上的管事代收。”
“可这趟在大泽深处,咱们兄弟几个拼着折了两条人命,在处古水府遗址里挖着了一株极品天材地宝,碧水金莲!”
“恰好近日便是仙君的大寿,待会儿到了观澜岛献上去,仙君一高兴,指不定能赏下几门上乘功法,到时候咱们兄弟也能摆脱这苦哈哈的日子了。”
啪嗒。
洵伯手里的水桶掉在甲板上,滚出老远。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唾沫横飞的徐林淼,又看了一眼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的玄衣少女。
完了。
洵伯缓缓闭上眼,心如死灰。
在这杀人越货如家常便饭的五万里大泽,对着一个底细不明、随手就能扔出极品暖玉的神秘修士,自报家门不算,还把底舱藏着极品天材地宝的老底抖了个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嫌命长了。
这是生怕人家找不到动手杀人的理由,亲手把刀递到人家手里,还贴心地把脖子洗干净凑了上去。
可姜月初却是毫不在意。
什么碧水金莲,她听都没听过。
如今她已入执棋,寻常天材地宝于她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唯有合道之物或是海量的妖魔道行,才能入她的眼。
徐林淼见少女毫无反应,只当她没见过世面,不知碧水金莲的分量,讨了个没趣,便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船尾的洵伯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包铁木船破开水浪,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水雾渐散,一座庞大的岛屿轮廓显露出来。
岛屿四周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人声鼎沸,妖气与灵气混杂在一处,直冲云霄。
尚未靠岸,水道两侧便有两座高耸的水寨拦住了去路。
哗啦!
水花炸开,两尊体型肥硕的妖魔跃上水面,稳稳踩在浪头上,将铁船逼停。
二者体型魁梧,皆是蛤蟆模样,一红一绿。
手中倒提着一杆生锈钢叉,脖颈处各自系着一条土黄色粗布脖巾。
铁船猛地一晃,船上几名赤膊汉子顿时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不敢喘气。
洵伯连忙拍了拍僵硬的脸皮,换上一副谄媚笑脸,从怀里摸出一只早就备好的铁匣,快步走到船头,双手高高捧起。
“两位将军辛苦,这是咱们船队孝敬二位的茶水钱,还望将军高抬贵手,放咱们过去。”
左边的蛤蟆妖将随手一吸,铁匣便落入掌中。
掀开匣盖扫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往日里,这点孝敬也就够放行了。
可今日......
啪!
蛤蟆妖将反手一巴掌,直接将手里的铁匣拍得粉碎。
“打发叫花子呢?”
“船舱里藏着什么好东西,拿这几个破石头就想糊弄本将?”
洵伯脸色骤变,连忙弯腰陪笑道:“将军明鉴,舱里都是一些刚剥下来的水蟒皮,实在不值什么大钱......”
“少废话!”
“把整船的货,还有底舱藏着的宝贝统统交出来,本将心情好,饶你们一条狗命!”
第594章 第一次出手
徐林淼在后头听得心头滴血,那碧水金莲可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当即忍不住上前一步,颤声道:“两位将军,底舱的东西,是咱们兄弟特意寻来,准备献给观澜仙君贺寿的!还望两位将军看在仙君的面子上……”
“观澜仙君?”
两头妖将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泥腿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蛤蟆妖将讥讽道:“仙君高高在上,会稀罕你一个底层散修献上的玩意?就算今日把你们全宰了沉进水底,把东西抢过来,以本将的名义献上去,仙君难不成还会为了你们几个死人,怪罪本将?”
洵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苦苦哀求道:“将军饶命!那碧水金莲我们不要了,双手奉给二位将军,只求将军放咱们一条生路,船上这些蟒皮妖丹,是咱们全家的活命钱啊!”
“给脸不要脸。”
蛤蟆妖将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这艘满载货物的铁船,眼底杀机毕露。
这群散修既然敢拿观澜仙君压人,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一并杀了,连船带货全吞了干净。
念及此,他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惨白的骨哨,凑到嘴边便要吹响,召集水寨里的同伙出来洗劫。
船板上,徐林淼与几名汉子面如死灰,连拔刀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船头边缘。
一直默不作声看海的姜月初,听着耳边没完没了的吵嚷,终于转过身来。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洵伯,又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徐林淼,眉头微微蹙起。
这群人被吓破了胆,怕是没人再去开船了。
“真麻烦。”
下一瞬。
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瞬间欺近至绿蛤蟆身前。
她面无表情,漠然张开五指,一把攥住了海螺。
滚滚黑气自她体内呼啸而出,五色心材铸就的流光在白皙的肌肤表层肆意流转。
水音螺本就属于不俗的灵器,坚硬无比。
在对方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道之下。
轰然粉碎。
“尔敢......”
绿蛤蟆双目圆睁,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轰——!
下一瞬。
凌厉的腿影当头劈下。
姜月初抬腿用力踏下,硬生生将其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死死踩在甲板之上。
这一幕。
显然超出了众人的反应。
无论如何,也没人会想到姜月初会突然出手。
惊怒之下。
水面轰然炸开,红蛤蟆亦是祭出自己的妖宫。
殿宇之上,立着一道身披霞帔的蛤蟆虚影。
虚影脚踏两道幽蓝水圈,手中倒提钢叉,端的是一副水府仙家的做派。
幽蓝水雾自妖宫中倾泻而下。
它眼中蓝雾涌动。
身躯已然化作与妖宫之上的虚影一般无二的模样。
它踏水借力,庞大身躯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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