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南海龙王面露欣慰。
相较于其他三海,他南海一脉虽然底蕴称不上深厚。
但在后辈年轻一辈之中,自己这唯一的子嗣,却是颇为争气。
不仅天赋出众,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月,便迈入万象天中境,心性更是沉稳内敛,极少会让他操心。
“煌儿,你办事,为父向来是放心的。”
面对父王的夸赞,赤煌并未露出半分喜色,反倒是面露疑惑,欲言又止地陷入了犹豫。
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南海龙王眉头微挑,缓声道:“古语有云,父子之间,贵在交心,知无不言,方能家业长青。”
“如今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心里头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顾虑,直接问出来便是,何须这般吞吞吐吐?”
“是......”
赤煌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随后缓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父王,儿臣实在想不明白......”
“如今元序大争将起,四方动荡,我等为何不安安稳稳留在天庭,反而要在这个时候,跟着西海那群人一同起事造反?”
其实不仅是他。
自打大军从南海启程以来。
随行的诸多南海水将们,心里头都对老龙王所做出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解。
龙族虽在天庭之中地位不高,受尽掣肘,往后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但换个意思来说,同样也没多少下降的余地了。
只要不去主动招惹是非,哪怕天庭之内因为元序大争打得天翻地覆,也大概率也不会轻易剥夺他们龙族的仙班之位。
何必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去投奔那位所谓的龙女菩萨?
“为什么?”
面对赤煌的询问,南海龙王并未急着作答,只是低声笑了起来。
起初那笑声尚且压在喉间,略显沉闷。
可到了后来,笑声愈发高亢洪亮,径直传出了龙车之外。
车驾四周随行的南海水将们听到这动静,皆是脚步微滞,有些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起来。
“父王......”
赤煌眉头微蹙,刚欲再开口询问。
不等他多说什么,南海龙王已然敛去了面上笑意,眼神变得漠然。
“你还年轻,未曾亲眼见过我龙族当年的威名,心生怯意,只求偏安一隅,这很正常,本王不怪你。”
南海龙王缓缓站起身,撩开车帘,负手望向车外一众神色惶然的水将。
“太古之时,天地初开,我龙族便已统御四海八荒,行云布雨,泽被苍生!”
“那时候,四海之内,万族莫敢不从,哪怕是真神见了我族先辈,亦要平起平坐,礼敬三分!”
“可直到现在,我龙族得到了什么?”
“为了顺应所谓的仙道大势,我等不得不跑到天庭俯首帖耳,受那些后起之辈的节制,镇海权柄被一分为四,世代镇压在海底,行雨布云的差事,哪怕迟了半刻,也要受天庭的追责!”
南海龙王的声音越来越大,滚滚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之上,好似要将这番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毕竟在这方天地间苟延残喘了太久,世人或许早已习惯了四海龙族温顺驯服的模样。
却忘了,龙族熬了无数岁月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存。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凌驾于九霄之上。
“煌儿,你知不知道,继续留在天庭之内,我等便永远只能是条任人拿捏的虫!”
“而唯有趁着这大争之世另谋出路,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哪怕最终粉身碎骨,起码还有一线生机,能让我等重新做回真正的龙!”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白浪。
“......”
许久之后。
赤煌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所有的顾虑尽数压下,面露凝重,拱手道:“儿臣,知道了......”
恰逢此刻。
远方海面水波分开。
一队负责前出探路的水族斥候破空掠来。
为首的斥候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龙车旁,抱拳迅速禀报道:“启禀龙王、太子!”
“前方海域已经探查清楚,东海与北海的队伍皆已先行抵达,此刻正在约定之处等候!”
“行了,本王知晓了。”
南海龙王随手一摆,屏退了门外的众人。
伴随着车帘缓缓垂落,他转过身,迈步重新坐回了主位之上。
老龙王慢条斯理地抚平赤色大袍上的褶皱,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子嗣,唇角微掀:“去准备准备吧。”
“待会三海汇合一处,切莫堕了气势,让人看轻了我南海一族。”
“是......”
第1134章 三军合流,前往西海!
寂寥的海域之上。
两支截然不同的水军遥遥对峙。
虽说起来,大家都是身处龙宫麾下,勉强算是同源。
可两方水将皆是按兵而立,目光冷冽地平视前方,彼此之间并未有任何攀谈寒暄的意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唯有数道身影,越过各自的队伍,汇聚在两军中央的海面。
“沧明堂兄,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北海龙王玄朔身披玄黑重裘,身形魁梧,率先拱手笑了起来。
立于他对面的老者身着苍青大袍,气机深不可测,闻言只是抚须轻笑,随意还了一礼。
“玄朔堂弟客气了,老朽不过是苟延残喘,多活了些时日罢了,哪及堂弟正值壮年。”
说罢,他的目光微移,落在了玄朔身后的两名年轻男子身上。
“这两位......想必就是堂弟的两位麒麟儿?”
“正是。”
玄朔侧过半步,抬手示意道:“这是老大玄渊,老二玄冥。”
“还不快见过你们大伯?”
闻言。
两名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当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见过东海龙王。”
可就在起身之际,兄弟二人的余光,却是不约而同地越过沧明,悄悄落在了身后的少女身上。
少女生得极为明艳动人,一袭水色长裙迎风微摆,此刻正随意地看着远处,并没有主动开口寒暄的意思。
早就听闻东海龙王膝下有一爱女,不仅容貌倾城,天资更是冠绝东海。
如今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绝色,血脉又极为纯正,若是能寻个机会......
想到这里。
兄弟二人眸中皆是流露出几分火热异色。
只不过当着两位长辈的面,他们自是不敢表现得太过露骨。
“这位想必便是东海的沧泠堂妹了吧?”
“早闻堂妹天人之姿,今日一见,实在令我兄弟二人大开眼界。”
一旁的玄冥也是连忙附和,笑吟吟道:“是啊,往日咱们四海各处一方,多年不曾走动,我兄弟二人便是想登门拜访,也苦无门路。”
“待到此番大局既定,四海重归一体,堂妹若是得空,不妨多来堂兄处坐坐......”
听到有人唤自己。
沧泠这才侧眸望去,见是北海的这两兄弟,只是敷衍地回礼。
“两位堂兄安好。”
说罢,便直接退到了自家兄长沧澜的身后,将两人的视线彻底挡住。
见自家妹妹这般不给面子,东海太子沧澜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打圆场道:“舍妹平日里在宫中散漫惯了,不通礼数,两位堂弟切莫见怪。”
玄冥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收回视线,笑着摆手:“沧澜堂兄哪里话,我等自然不会介意。”
嘴上这般说着,眼底深处却是掠过一丝恼火。
装什么清高?
待日后寻着机会,看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冷脸!
长辈在前,几名小辈自然不敢过多造次。
几位龙子龙女简单见礼过后,便各自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玄朔将两个儿子的丑态尽收眼底,却也并未出言呵斥。
东海势大,沧明老儿又是个万象天圆满。
若是自家的种真能把这位东海公主哄到手,对北海而言倒也是一桩好事。
随后,他朝着南方天际望了一眼,眉头微皱:“按先前约定的时辰,南海那位,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贤弟稍安勿躁。”
东海龙王神色平静:“此番行事关系重大,赤洵行事向来谨慎,在路上多做些探查也是应当的。”
“倒是西海那边......”
说到此处,这位老成持重的东海之主,苍老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疑虑。
“按理来说,此处距离西海已不足万里,敖权身为西海之主,既然约定了在此地汇合,怎的连个接应的人手都没派出来?”
“而且,此番串联四海,从头到尾都是敖乾那侄儿在奔走传讯,敖权本人,却是始终未曾露面......”
听到这话,玄朔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堂兄多虑了。”
“敖权那老家伙是什么性子,你我还不清楚?胆小怕事,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
“如今他寿元将近,西海上下早便由敖乾一手操持,他不露面,多半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万一事情不成,也好向天庭推脱说是底下小辈自作主张罢了。”
闻言,沧明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完全认同这番说辞。
他执掌东海无数岁月,总觉得今日这西海边界的动静,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只是眼下箭在弦上,三海精锐尽出,早已没有了半途折返的余地。
就在沧明暗自思索之际。
轰隆——
远方海面陡然分开,一队赤色洪流破浪而来,瞬息间便跨越数十里海域,稳稳停在了两方人马的侧翼。
华盖龙车之上,南海龙王赤洵带着太子赤煌迈步走出,隔空朝着场中二人拱手朗笑:“路上稍稍耽搁了些许功夫,让二位久等了!”
见南海人马终于抵达。
东海龙王沧明与北海龙王玄朔齐齐转过身,迎上前去拱手见礼。
“赤洵堂弟,一路辛苦了。”
“哪里的话,让两位堂兄在此吹了半天海风,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三位老龙王聚在一处,免不了又是一番简单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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