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是已经被什么人给暗中抹去......”
“我想,或许是有其余三海的龙王联手上门胁迫,父王独木难支,不得已之下,这才会做出如此违背常理的举动......”
听着这番推测,姜月初微微挑眉,询问道:“其余三海的实力...比你们西海强么?”
“倒也没有强出多少......”
面对少女的询问,敖彧沉吟片刻,一五一十地将四海的底细道出。
“四海之中,要论底蕴最为深厚的,当属东海一脉。”
“那位东海龙王年岁最长,早在数万年前便已步入万象天圆满之境,只差一步便可窥见太上京,或许有机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但剩下的南海与北海两位龙王,情况便与我父王大差不差了,这么多年熬下来,始终困在万象天后境,未曾寸进......”
“......”
听完这番话,姜月初扯了扯嘴角。
得。
合着自己先前还是高估了这群龙族的底蕴。
“既然大家都是万象天的修为,半斤八两的水平,他们又拿什么来逼迫你父王低头?”
“额......”
被少女这么一句话点破,敖彧面色微僵。
他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推测有些站不住脚,讪讪地收回了视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确实。
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就算其余三海的龙王联手施压,以父王执掌西海的底蕴,大不了紧闭水府向天庭求援便是,断然没有被逼着一起上贼船的道理。
不过......
无论内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敖彧实在还是无法相信,父王会做出这等自寻死路的决定。
与其在路上凭空瞎猜,眼下还是先赶到西海,亲自潜入宫中调查一二再做定夺吧。
念及此处,敖彧收敛起纷乱的思绪,抬眸朝着极远处望去。
视线尽头,原本荒芜的陆地已然消失不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水泽映入眼帘。
海风裹挟着浓郁的水汽迎面扑来。
敖彧脚下水云的速度稍稍放缓了几分,神色郑重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姜道友,前方应该便是西海之地了。”
“如今龙宫内情况不明,待会入海之后,还请道友暂且收敛气机,先不要轻易动手。”
“且看我出面与宫中水将交涉一番,摸清楚里面的虚实再说。”
...
幽暗阴冷的后殿内,不见半点光亮。
哗啦——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铁链轻响。
被数十道锁链死死贯穿琵琶骨,悬吊在石柱之间的苍老身影,艰难地抬起了头。
西海龙王敖权面色惨白,花白的胡须早已被胸前不断滴落的鲜血染得暗红。
听着殿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浑浊的龙目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恨意。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随后又重新合拢。
敖乾一袭华服,面带温和笑意,缓步走到了石柱前方不远处站定。
看着半空中气息萎靡的老龙王,敖乾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痛心疾首地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上方拱手道:“父王,不过才半日未见,您怎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逆子......逆子......”
敖权看着眼前的青年,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地怒吼道:“本王待你不薄!甚至早已决定在千年之后,便上表天庭,将这西海龙王的仙班之位传于你手!”
“你为何还要勾结外人,对本王下此毒手?!”
面对老龙王的怒骂,敖乾神色不变,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王,您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孩儿的一片苦心呢?”
“那西海龙王的仙班之位,在您眼里或许是无上荣光,可在孩儿看来,不过是天庭套在我白龙一族脖子上的狗链罢了。”
“您甘愿给天庭当一辈子狗,孩儿却不愿再过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第1127章 菩萨之意
“你懂个屁!”
敖权气得浑身发抖,急促道:“天庭统御九州,势大无穷!漫天仙神之中,踏足太上京的大能不知凡几!”
“龙女菩萨虽修成了太上京,可她终究只是孤身一人,背后那群释门秃驴更是各怀鬼胎,岂会真心实意替我龙族着想?!”
“你听信那妖言惑众之辈,拉着整个四海去跟天庭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是在把我西海龙宫往绝路上推啊!”
“父王多虑了。”
敖乾停下脚步,抬眸看着石柱上歇斯底里的老者,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天庭固然势大,可那又如何?大争之世将至,天地四时轮转,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况且,东、南、北三位叔伯皆已看清大势,答应与我西海一同起事。”
“唯有父王您,还在固执己见,不肯交出西海大印。”
说到这里,敖乾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您老了,既已跟不上这天地的变化,那便安心退位让贤,将大印交出来吧。”
“免得日后孩儿手段粗重了些,伤了咱们父子之间的和气。”
“呸!”
敖权一口血沫吐在地上,狞笑出声:“想要大印?除非你今日当场宰了本王!”
“不过本王劝你最好想清楚,大印与本王性命相连,本王若是陨落,自会瞬间惊动天庭!”
“届时天兵压境,本王倒要看看,你这畜生拿什么去挡!”
看着油盐不进的老龙王。
敖乾眸底闪过一抹阴鸷。
若非忌惮印崩碎会提前引来天庭的巡查,他何至于留着这老东西的性命,还特意跑来后殿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面孔:“父王说笑了,孩儿怎敢弑父?”
“既然父王眼下还想不通,那便在这后殿里多清修几日,好好想一想。”
“对了......”
敖乾转身欲走,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回过头笑吟吟地补充道:“方才来此之前,三弟因为二弟陨落之事悲痛过度,一时想不开,已经追随二弟而去了。”
“如今这偌大的西海龙宫,除了远在化外之地那个不中用的老四,父王您......可就只剩下孩儿这一个血脉指望了。”
轰!
此话一出,敖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老三他......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
“父王慎言,三弟乃是自戕,与孩儿何干?”
敖乾轻笑一声,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凄厉咆哮,径直推门走出了后殿。
...
与此同时,西海边境。
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之上,波涛微澜。
一道水云自远方天际疾驰而来,最终在距离海岸数百里外的一座荒凉孤岛上空,缓缓停驻了身形。
敖彧散去脚下云气,与姜月初一并落在了岛礁之上。
迎着扑面而来的咸湿海风,敖彧没有急着继续往前赶路,而是站在礁石边缘,神色凝重地朝着远处的深海眺望。
见他停下脚步,姜月初环顾了一圈四周空旷的海域,眉头微挑:“到了?”
“算是到了,却也没完全到。”
敖彧转过身,苦笑着解释道:“姜道友有所不知,此处已是我西海龙宫管辖的边缘地界。”
“按照往日的规矩,这片海域每隔百里,便会有一队龙宫水将往来巡视,防备外敌闯入。”
“可方才一路行来,足足跨越了数百里海域,海面下却连半个巡海部众的影子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敖彧面色愈发沉重。
“外围的防卫被尽数撤回,说明如今的西海龙宫内部,必然已经彻底戒严。”
“若是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去,若是龙宫出了变故,怕是刚一露面,便会引来整个西海大军的围剿。”
姜月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惧群战,但毕竟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终究不好直接把西海屠个干净。
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先搞清楚情况,自然能省去不少麻烦。
她抬眸看向敖彧:“听你的意思,你还有别的办法?”
“正是。”
敖彧轻轻点头道:“当年我还在西海之际,误打误撞之下,曾寻得一条直通龙宫后殿的隐秘海眼。”
“那处海眼乃是早年地脉变动自然生成,并未记载在龙宫之中,除我之外,八成没有其他人知晓。”
“咱们只需收敛全身气机,顺着那处海眼潜入,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龙宫腹地!”
低调行事么......
这个她熟。
姜月初没有多言,只是对着敖彧微微颔首:“带路吧。”
见少女答应得如此干脆,敖彧心中稍定。
当即捏了个敛息法诀,顺便给姜月初也上了一道,随后不再耽搁,纵身一跃,率先扎进了海水之中。
两人一路向下,越往深处,四周的光线便越是晦暗。
约莫潜行了半个时辰。
前方引路的敖彧速度渐缓,最终在一处杂草丛生的狭窄石缝前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对着姜月初传音道:“这里。”
随后率先钻入石缝之中。
石缝初时极为逼仄,内里暗流涌动。
但随着不断深入,前方的水道豁然开朗。
直至某一刻,两人眼前的阻隔骤然一轻,直接破开水流,稳稳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哗啦。
轻微的水声在殿内荡开。
姜月初散去身上水汽,抬眸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极为昏暗的大殿,四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唯有几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阴影之中。
敖彧显然对这处地方颇为熟悉。
他落地之后,一边熟练地摸索着辨认方向,一边传音道:“姜道友,此处便是我西海龙宫的后殿,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咱们顺着侧廊绕出去,便能直接去往......”
话音未落,敖彧的脚步却是猛地顿住。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隐约瞧见前方的阴影深处,似乎正垂挂着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
“嗯?后殿有人?”
敖彧眸中掠起疑惑。
这后殿乃是历代龙王清修的冷僻之地,寻常之人根本无权入内,怎么今日会有人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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