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66章

  蹄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纸上的墨色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整间铺子瞬间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竞价的人,手僵在半空。拽着伙计的店家,手还攥着伙计的衣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到了后边人的脚尖,那人竟也忘了喊疼。

  那只九色鹿从画纸上缓缓站起身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墨迹,九色光泽在周身流转,像有人把一道彩虹揉碎了,洒在它的皮毛上。

  九色鹿看向四周,似乎有些茫然。

  它往前走了一步。

  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最前排的人差点撞倒后边的人。

  那只九色鹿抬起头,透过铺子敞开的门,望向门外那一方天空。

  忽然,它后腿微微一曲,前蹄扬起,猛地从红木桌子上跃了出去。

  跳到文玩字画的街上,掠过铺子的门楣,掠过文玩街的树梢,直直地飞上了京城暮色四合的天空。

  店铺中的所有人冲了出去,整条文玩街的人都抬起了头。

  贡院门口啃干粮的书生们抬起了头。

  茶棚里正续水的老头抬起了头,手里的茶壶歪了,茶水浇了一桌子都没有察觉。

  那只九色鹿在京城上空,踩着风,四蹄每一次落下,蹄下都绽开一朵五色祥云。

  它从城西的文玩街飞起,沿着城中轴线缓缓向东,越过贡院的飞檐,越过城隍庙的钟楼,越过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屋顶,最后停在皇宫正门的城楼之上,低头望了一眼那朱红的宫墙,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祥瑞!”

  “此乃祥瑞啊!”

  “祥瑞出世,盛世将起啊!”

  文玩街上,不知谁扯着嗓子喊道。

  铺子里,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店家,一屁股跌坐在长案后边的椅子上。他望着九色鹿离去的方向,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有眼无珠啊......”

  ......

  一只九色鹿从纸上跃出,踏着五色祥云,飞过了京城的天空。

  这个消息传到皇宫里的时候,御书房里正点着龙涎香。

  一个老太监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话断断续续地禀报了上去。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从宫门里递了出来。

  旨意送到五城兵马司,送到京兆府,送到皇城司。

  “找到那画鹿的青衫客,找到那头九色鹿。”

  天亮之后,京城的每一条街上,都在传同一件事。

  此后几天,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继续在京城闲逛。

  祥瑞出世的事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有人说那九色鹿落到皇宫顶上,是祥瑞中的祥瑞,百年难得一遇。

  还有人说那青衫客就是踩灵龟渡河的那位仙人,如今驾着九色鹿回了天上,不会再下来了。

  听着这些传言,纪风笑了笑,没当回事。

  知白跟在旁边,仰头问:

  “公子,那只九色鹿真的从纸上飞了出来?飞走了?”

  “听说是。”

  “那还能找回来吗?”

  纪风想了想,摇了摇头:“它从画中出来了,那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知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到一条主街上,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从街角转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百户,腰间挎着刀,手里捏着一张画像,正带着人在街上逐个盘查。

  画像上画的是一个青衫客,手边搁着柄剑,身旁还跟着一个道童和一头青牛。

  知白瞧见了那画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公子,那画上画的……好像是我们。”

  纪风自然也看见了。

  他脚步不停,手中暗暗掐了个诀,障眼法像一层薄雾笼了下来,将他和知白、老青牛的身形轻轻裹住。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那百户拿着画像,挨个比对街上的行人。

  纪风神色如常,带着知白和老青牛从官兵中间穿过。

  一整天,他们在京城里转了七八条街,遇见了三拨拿着画像的官兵,都用障眼法蒙混了过去。

  知白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习以为常,甚至还会在官兵旁边做鬼脸。

  傍晚时分,三人回了客栈。

  知白把今日买的几样点心摊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品尝着。

  老青牛卧在后院,甩着尾巴打盹。

  纪风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窗外暮色渐沉,街对面的酒楼里又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的,夹着几句含混的唱词。

  远处城隍庙的晚钟悠悠地敲了三下。

  忽然,门外起了一阵阴风,风中夹杂着一缕淡淡的檀香。

  纪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和阴司的人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障眼法能遮蔽世人的眼睛,却躲不过鬼差。

  他放下茶杯,朝门口看了一眼。

  知白也闻到了那股檀香,放下手里的点心,看向纪风:“公子?”

  纪风点了点头:“去开门吧。”

  知白跳下椅子,走到门前,伸手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道身影。

  正是京城都城隍的日夜巡游二人。

  “在下都城隍麾下夜游巡。”

  “在下都城隍麾下日游巡。”

  二人齐声道:

  “见过这位小公子,请问你家公子可在?”

  知白回头看了一眼纪风,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请进。”

第79章 都城隍有请

  日夜游巡脚不沾地,飘了进来,进门后朝纪风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见过公子。”

  纪风回礼道:“见过日夜游巡,两位前来,可有要事?”

  日夜巡游对视一眼,日游巡上前一步道:

  “灵龟驼公子渡洛水,九色鹿又从画纸上飞了出来,这两件事前后不过几天,京城里已是传的沸沸扬扬。都城隍大人特意派我二人前来查询,有几句话想问公子,打扰了。”

  都城隍,掌京城一城的生死祸福,管辖境内的鬼怪妖邪,是其职责所在,纪风自然配合,点了点头。

  “二位请问。”

  日游巡微微欠身。

  “灵龟渡河和那幅九色鹿的画,可是公子所为?”

  “是我。”

  夜游巡与日游巡对视一眼,日巡游又问道:

  “公子此番进京,是路过,还是专程而来?要在京城停留多久?”

  “路过。”

  纪风回答的简洁明了:“听闻京城繁华,便来转一转,看一看,停留多久还不确定。”

  日游巡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

  “敢问公子,那灵龟可是公子的坐骑?九色鹿飞天之后,可还在公子身边?”

  “灵龟是赤河水族,与我不过是渡河之缘,并非坐骑。九色鹿从画中飞出之后便不知去向,不在我身边。”

  日夜游巡听完,神色明显松了几分,朝纪风又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如实相告,还有最后一件事,不知公子可方便告知姓名?在下也好回去向都城隍大人禀报。”

  “纪风。”

  日夜游巡微微颔首,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随后直起身。

  “多谢纪公子如实告知,我二人便告辞了,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无妨,你们也是依规矩办事。”

  问询完之后,日夜游巡退了出去,在门外化作一阵阴风回到阴司。

  都城隍庙,阴司正殿。

  烛火通明,檀烟缭绕。

  殿内十二根石柱上刻满了善恶图,烛光在那些浮雕上明明灭灭。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正悬在一份公文上方,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面容清癯,看不出确切岁数,头发灰白,一身朱红蟒袍,戴相貂,束玉带。

  案前站着刚刚的日夜游巡,已将客栈中问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给都城隍。

  都城隍放下手中的朱笔,嘴里念叨道:

  “纪风?”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案角那一摞半尺高的文牍中,抽出一本来,翻开。

  那是青城县城隍呈上来的公文,落款写着大观一二六年的三月十一日。

  文书中禀报了青城县出现厉鬼作祟,后被一位外来的云游散修以敕令定住,交由阴司处置。

  文末附带一句:

  “此人姓纪名风,道行深厚,然谦和守礼,事后不曾居功,亦未索要酬报。”

  都城隍又翻开另一份文牍。

  是栖霞县城隍裴庆呈报的狐灵册封山神文书。

  文书中列明:翠屏山白狐狐灵,假冒山神三年,拔毛治病分神引路,功德深厚。

  文书最后一页,裴庆补了一段话:

  “此事乃一云游之人纪风向本官力推白狐,本官方着手核查。此人于翠屏山有功,于栖霞县有恩,特此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