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六境,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那层窗户纸,却是天堑。
六境是法则化身。
在阳间,这一步需要大量气运。
这也是为什么沈实被困在真身境巅峰多年,明明已掌握了力之法则,却始终无法突破六境。
不是她不够强,而是缺少突破的气运。
五仙教虽然为五宗之一,仅次于天宗,但一教气运也只够推举一位六境。
但林岩不同,他走的乃是鬼道。
他可以借助地府的残存气运。
阴间与阳间,一体两面,大乾是人间的气运载体,地府便是鬼界的气运载体。
即便地府残缺,轮回崩塌,残留的气运依旧能够成全多位六境。
只要得到幽冥的认可,获得酆都大帝的遗泽。
而此刻他手中握着酆都大帝的诏令。
那道诏令不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份资格的凭证。
持此诏令者,便有资格继承酆都大帝留下的遗产。
若能在殿中寻得酆都印并将其炼化,他便能以酆都印为核心,将体内的法则体系彻底法则化,一举踏入六境。
届时他的六境不会是普通的六境。
完整的轮回法则,在三十六天罡法则之中也属前列。
这份战力,便是对上了马天武这类老牌六境武圣,也有一战之力。
他缓缓睁开眼。
正堂中,魌正飘在半空中发呆。
鬿悬浮在沙盘上方,望着沙盘上酆都城的微缩模型出神。
牛魔王趴在不远处,手里攥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子,呼噜声震天响。
林岩站起身。
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法则余韵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扫过沙盘时,沙盘上的幽冥土微微震颤了一下,插在边角的那几面褪色令旗同时无风自动。
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很不错。”
“比人教主和剑神如何?”
“还差一点。”魌实话实说,“他们已完美掌握法则,你只是摸到了门槛,但还没有那道核心法则作为基石。”
“炼化酆都印之前,你对上他们,修为层面不输她,法则层面输半分。炼化之后,他们远远不及。”
六境,半步之差,亦是天堑。
林岩点了点头。
这个评价很公允。
沈实与剑神是大乾十哲,在十哲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能在炼化酆都印之前便与她在修为层面持平,已是极大的进步。
“动身吧。”
他迈步走出鬼王府正堂。
府门外,那些阴兵残部的鬼影已彻底消散。
庭院中只剩下几只小鬼躲在断壁后瑟瑟发抖,在感应到林岩周身的气息压制后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地缝深处。
沿着石阶下山,穿过黑雾区,一路向酆都城核心方向行进。
牛魔王在前面带路。
它在这座废墟中混了上万年,对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
越靠近核心区域,黑雾便越是浓重,壁灯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到了最后,连壁灯都已彻底熄灭,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牛魔王从腰间摸出一盏破旧的纸灯笼,以鬼气点燃。
幽绿色的鬼火在灯笼中摇曳,照亮前方不过数丈的路。
它压低声音道:
“大人,前面便是大帝殿的地界了。俺老牛上次摸到这里,远远望了一眼殿前广场,黑压压一片全是鬼兵,吓得俺拔腿就跑。”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雾忽然散开。
一片开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以黑石铺就,石面已被万年阴风打磨得光滑如镜。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殿宇。
殿身通体以某种暗金色的材质铸成,既不像金铁也不像玉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殿顶的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殿门紧闭,门板上没有任何雕饰,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古篆字。
酆!
那便是大帝殿。
第463章 大帝殿,轮回禁制
广场上并不空旷。
数以百计的鬼兵正在来回巡逻。
它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铠甲,手持戈矛,队列整齐,显然受过严格的操练。
广场四角各立着一面黑色幡旗。
旗面上绣着一尊盘膝而坐的魔像,魔像的双眼以某种暗红色颜料染就,在鬼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牛魔王缩在林岩身后,牛眼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旗帜……是魔陀大人的幡旗!魔陀占据此地数千年,手底下鬼兵不下五百,是酆都城中排得上号的势力!”
“而且它本身更是六境中期鬼王,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六境后期!”
林岩扫了一眼那些鬼兵,神色很是平淡。
数百先天境的鬼兵对付寻常闯入者绰绰有余,但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阴帅印的法则压制一旦展开,这些鬼兵连站都站不稳。
至于那个魔陀,区区六境中期的鬼王,他如今诸印归一,已经有了正面一战的底气。
他迈步踏上广场。
脚步踏在黑石地面上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广场上的鬼兵们同时停下了动作,数百双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林岩。
“什么人!”
为首的鬼将身高近丈,披着一套残破的银甲,手持一柄丈二长的骨枪。
它从队列中大步走出,枪尖直指林岩面门,幽绿色的鬼火在它眼眶中剧烈跳动:
“此地乃魔陀大人的领地!擅闯者杀无赦!”
它身后,几名鬼兵低声私语,眼睛冒绿光。
“活人?这地府里怎么会有活人?”
“你看他身上那气息……竟有十道……十道法则烙印?”
“比大人的气势都要恐怖啊!”
“这要是吞了他,怕是能直接踏入六境……”
鬼将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鬼气,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浮起贪婪的笑容。
它再次逼近一步,骨枪的枪尖几乎触到了林岩的衣衿,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报上名来。若非误入,趁早说明来意,本将或可替你通禀一声。若是不识相……”
它没有把话说完,但骨枪上涌动的杀意已说明了一切。
林岩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广场上的数百鬼兵,然后开口。
“你家主人真名叫什么?”
鬼将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大人的名讳也是你配问!”
话音未落,它持枪的右手便已消失。
不是被斩断,而是在毁灭法则的笼罩下从法则层面被“否定”。
骨枪连同枪身上缠绕的鬼气,连同右臂的铠甲,一同化为虚无,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
鬼将踉跄后退,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
它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是看到一道灰黑色的光芒闪过,自己的右臂便已不复存在。
“我再问一遍。”林岩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家主人叫什么?”
广场上一片死寂。
数百鬼兵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它们在这片废墟中横行数千年,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手段。
一言不合便断臂,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魔……魔陀大人……”
鬼将的声音在发抖,残存的左臂捂着右肩的断口,断口处残留的毁灭法则仍在嗤嗤作响:
“暂居此处六千载,乃是方圆百里最强的鬼王!你……你究竟是何人?”
林岩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带路。”
鬼将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林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后,所有狠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它弯着腰,以仅存的左臂做出一个引路的手势,踉踉跄跄地朝广场深处走去。
穿过数重鬼兵方阵,广场尽头的大帝殿殿门前,一座临时搭建的黑铁高台赫然矗立。
高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人皮毯,人皮已经变得有些暗紫,散发着淡淡的威势。
那至少是一尊真身境的人皮。
高台正中央,一道身影斜靠在黑铁宝座上。
那便是魔陀。
它的人形极为完整,与活人几乎无异。
五官清秀儒雅,肤色白皙,身披一袭墨色长衫,长发以一根白玉簪随意束起。
若非那双幽绿色的鬼眼暴露了它的身份,单看外表,倒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
但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的贪婪与狡诈,却暴露出它鬼王的本性。
魔陀的目光在林岩身上扫了一圈,幽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贪婪,也有忌惮。
它能看到林岩周身阴帅法则的烙印,也能感应到那层烙印之下更加深邃的轮回之力。
“诸印归一,轮回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