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中，至少有三道散发着不弱于方才那只冥官鬼王的气息。
酆都城内，危险重重。
魌飘到他身侧，声音懒洋洋的：
“我说过吧？城里的怪物比城外多得多。这还只是进门，越往里走，怪物越强。”
“酆都城最深处，尤其是酆都大帝住所，怕是还有大恐怖，是连本大人全盛时期都不愿招惹的存在。”
……
林岩踏入酆都城。
靴底踏上黑石的瞬间，长街两侧残存的壁灯齐齐亮起。
那些壁灯已熄灭了上万年。
灯盏以冥铁铸成，形如鬼手托莲，莲心处则是一捻金色灯芯。
此刻，灯芯燃起，依次点亮。
幽蓝火光照亮了整条长街。
原本藏在阴影中的那些东西，也在火光中暴露了身形。
那是成群的鬼灵。
有的形如侏儒，四肢短小，头大如斗；
有的形如长蛇，身躯蜿蜒，腹下生着数十对细小的足肢；
有的形如壁虎，扁平的身躯贴在断壁之上，皮肤呈灰黑色，与墙面几乎融为一体。
它们在火光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幽蓝火光对它们而言如同烈日灼身，几只靠得太近的小鬼被火光直接照穿，魂体寸寸瓦解，化作几缕灰烟消散。
余下的鬼灵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废墟深处，缩在断壁后，只余下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鬿的声音响起：
“酆都城乃冥官之所，鬼灵最是惧怕。当年城中壁灯点燃，灯光所至，万鬼辟易。便是六境鬼王也不敢在灯光下放肆。”
它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怅然：
“可惜轮回崩塌，酆都城也在那场战斗中毁灭。壁灯熄了万年，城中反而成了鬼灵的庇护所。”
“那些东西在废墟中繁衍生息，将冥官的殿宇当成了巢穴。”
林岩惊喜道：
“鬿前辈，你醒了。”
他话音刚落，魌便发出一声冷哼。
那哼声拖得极长，末尾还打了个弯，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前辈？祂也配？”
一道虚影从摄魂印中缓缓升起。
鬿站在林岩左侧，瞳孔冷冷地扫了魌一眼：
“难道你这只老鬼配吗？”
“老夫凭什么不配？”魌飘到林岩右侧，周身怨气翻涌，“老夫横行幽冥的时候，你还在酆都城里给冥官当狗。”
鬿眼睛骤然一亮，暗金色的弧光在眼中跳动：
“执掌刑罚乃是地府正职，总比你这到处兴风作浪的恶鬼强。当年若不是轮回崩塌，你早就被老夫亲手打入十八层地狱。”
魌凝成一张鬼脸，鬼脸张开大嘴朝鬿无声咆哮：
“就凭你？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赢我，如今本源都快散架了，还耍什么威风？”
“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
“够了。”
林岩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带任何威压。
但他左右两侧的鬼同时收了声。
同为鬼，一个是混乱之鬼，一个是守序之鬼，天然的不对付。
魌修的毁灭法则讲究随心所欲，鬿掌的地狱刑罚讲究依律而行。
一个视规则为无物，一个本身就是规则的执行者。
这两尊远古恶鬼在万年前便是死对头，若不是轮回崩塌后各自身不由己，怕是早就分出了生死。
更关键的是，鬿主管地狱刑罚，对恶鬼有着天然的克制。
魌身为远古五恶之一，身上不知背着多少业障，在鬿面前天然矮了一头。
这种被克制的感觉，才是魌看鬿最不顺眼的根源。
但两人如今都要仰仗林岩。
鬿需要林岩帮忙恢复本源，魌需要林岩的轮回之力维持境界。
两尊远古鬼神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也不得不放下仇怨。
“你们有什么恩怨，以后慢慢再说。”林岩扫了二鬼一眼，语气平淡，“先说正事。”
鬿将目光从魌身上收回，望向长街尽头那片翻涌的黑雾。
那黑雾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从地面一直蔓延到灰蒙蒙的天穹。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道极暗的光带在缓缓流转，每一道光带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就在黑雾深处，靠近酆都城核心的位置。”
鬿的声音变得凝重：
“我需要进入地狱，借用地狱残存的法则之力恢复本源。”
“当年我执掌刑罚时，本源的一部分留在了刑台。轮回崩塌后，那部分本源应当还在。”
林岩点头，正要迈步朝黑雾方向前进，鬿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且慢。”
鬿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在林岩身上扫了一圈：
“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入十八层地狱，恐怕还没有靠近刑台，便已被那些盘踞在地狱中的厉鬼吞了。”
林岩停下脚步：
“那些厉鬼是什么实力？”
“十八层地狱关押的是天地间罪孽最深重的亡魂。”鬿缓缓道，“轮回崩塌后，地狱的刑罚之力虽已消散大半，但那些罪魂却趁机挣脱了束缚。”
“它们在地狱中彼此吞噬才得以残存，万年下来，活下来的至少都是六境鬼王级别。”
祂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尤其是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关押的皆是上古时的大罪之人，甚至神魔。有些乃是幽冥大帝亲手打入地狱的远古存在。”
“它们的实力……不太好说。”
能让天地之间三位至高之一的幽冥主宰亲自动手，至少都是魔尊级别，六境之上。
祂们若是还在，天地间恐怕没有能奈何祂们的人了。
即便天宗老祖来了，也是送菜。
不过还留在地狱之中的可能性为零。
否则林岩踏足酆都城的第一时间便应引来对方的注意才是。
林岩略略思索。
如果说酆都城最危险的地方是第十八层地狱与酆都大帝的住所，那是连魌都犯愁的地方，排在其次的，便是其余十七层地狱。
轮回崩塌后，鬼怪没了约束，地狱中那些罪魂在万年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互相吞噬，早已演变成一片最原始的养蛊场。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善类。
“前辈可有教我？”
鬿与魌对视了一眼。
两个从见面起就互相看不顺眼的老鬼，在这一刻竟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鬿率先开口。
“先去西城。”
“西城”二字一出口，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眉毛高高挑起：
“老鬼，你的意思是……”
“不错。”
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岩注意到祂的眼睛也在发光。
“我们先去抄了十大阴帅的老窝。”
第457章 阴帅印，大收获
阴帅。
林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记载。
十大阴帅，地府正职序列中仅次于十殿阎罗与四大判官的存在。
日游神、夜游神、黄蜂、豹尾、鸟嘴、鱼鳃、鬼王、无常、牛头、马面，这十位阴帅各司其职，统领地府阴兵，负责缉拿亡魂、巡查阴阳、镇守地狱。
在地府全盛时期，每一位阴帅都是实打实的六境强者。
阴帅之首的鬼王更是六境巅峰，执掌阴兵符，可调动十万阴兵。
“十大阴帅的府邸都在西城。”鬿解释道，“地府崩塌时，阴帅们多半战死在那场浩劫中。”
“但他们的府邸仍在，府中存放的仙宝、丹药、功法，以及最重要的……阴帅印。”
“阴帅印？”
林岩目光微凝。
“阴帅印是地府正职的身份凭证，与冥官印类似。”鬿解释道，“每一枚阴帅印都蕴含一道完整的地府法则碎片。”
“你是轮回之主，体内已有地府架构，若能炼化阴帅印中的法则碎片，不仅修为能再进一步，更重要的是……”
“你体内那座地府，就不止是个空架子了。”
魌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十殿阎罗有了审判法则，再配上阴帅的执缉法则，才算是真正能运转起来的地府。”
“到时候你往十八层地狱门口一站，那些厉鬼见了你，可就不是见了仙丹，而是见了克星。”
“更何况，”鬿补充道，“十大阴帅中至少有五位是鬼道出身。他们的功法、心得、遗宝，对你的鬼道修为大有裨益。”
林岩心中已有决断。
他本就不是冒进之人。
十八层地狱的危险远超预期，与其硬闯，不如先提升实力。
十大阴帅的府邸既有法则碎片又有地府遗宝，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十大阴帅的府邸，如今是什么情况？”
鬿沉吟了一息：
“估计不太乐观。轮回崩塌后，阴帅府邸的禁制多半已失效。万年无人维护，府中的东西怕是已被各路鬼物占去。”
“尤其是阴帅印……那东西对鬼物而言也是大补之物，若是被某个鬼王吞了炼化，想取回来便要多费些手脚。”
“那还磨蹭什么。”
魌已率先朝西面飘去，身后拖出数道灰黑色的鬼气尾迹：
“先去抢了再说，老夫倒要看看还剩下些什么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