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从崔勉出掌,到林岩飞扑撞开赵护卫,假山贼偷袭,崔玉瑶中掌,林岩掷杵毙敌……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混乱之中,谁也没看清细节。
众人只见到崔玉瑶遇险,林岩舍命相救。
而他还是被崔勉一掌打中后背吐血飞扑,撞开了赵护卫,导致小姐失去保护,否则哪会中那一掌。
危急关头,还是林岩掷出重器,击毙贼人。
而崔勉的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
这一幕,被狂奔而来的崔文博,看得清清楚楚。
“崔!勉!”
崔文博双目赤红,声音如受伤的野兽。
他一把抱起蜷缩在墙角的崔玉瑶。
小姑娘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重击。
好在她身穿珍贵软甲,具有隔绝劲力功效,化解了大半掌力,并未致命。
但内腑震荡,也伤得不轻。
“哇,二哥!疼!好疼啊!”崔玉瑶放声大哭,委屈惊惧交加。
崔文博心都要碎了。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崔勉,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将崔勉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那两名刚刚击毙赤发狼赶过来的先天供奉,身形一闪,已一左一右封住崔勉退路。
气息锁定,杀机凛然。
崔勉脸色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崔文博那吃人般的眼神,看着四周护卫们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倒地“重伤”、还在吐血的林岩……
他百口莫辩。
“我……”崔勉嘴唇颤抖。
“拿下!”崔文博厉吼。
一名先天供奉抬手虚按。
无形真气如牢笼压下。
崔勉浑身一僵,内息竟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他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第96章 崔元山,处置
躺在地上的林岩,又“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地抬头,看向崔文博:
“二公子……小、小姐她……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
说未说罢,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演技,满分。
崔文博看着这个“忠心护主、重伤垂死”的护卫,再看看被制住的崔勉,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先救小姐,回府!”
他抱起崔玉瑶,转身就走。
两名先天供奉押着面如死灰的崔勉,紧随其后。
其余护卫匆匆跟上,另有两人抬起林岩。
……
一行人匆匆回到崔府时,已是午后。
崔家大院门前,气氛肃杀。
护卫们抬着受伤的崔玉瑶和林岩,崔文博面色铁青地走在最前,两名先天供奉一左一右押着面如死灰的崔勉。
然而刚进府门,众人便是一怔。
只见院中站着一位中年人,身材魁梧,身着锦袍。
正是崔家当代家主,崔元山。
虽年近六旬,但因早已突破先天,看起来不过四十几岁模样。
此刻,这位一向威严的家主却显得有些狼狈。
锦袍下摆沾满尘土,袖口撕裂,胸前更有一片暗红色血污,尚未完全干涸。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煞气,如一头刚刚搏杀过的猛虎,令人不敢直视。
“父亲!”崔文博连忙上前,“您这是……”
崔元山摆摆手,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无事。方才有两个宵小,竟敢私闯百草轩,打扰老爷子闭关,已被我击毙。”
话音落下,几名下人抬着两具尸体从后院出来。
尸体用白布覆盖,但从露出的衣角可以看出,是崔家护卫的制式服装。
林岩躺在担架上,眼睛微睁,瞥见那两具尸体抬过时白布掀起的一角。
其中一具尸体的脸,他认得。
正是崔家护卫中一位姓陈的队长,内息炼髓的修为,上月还在演武场上指点过新晋护卫,曾被先天供奉夸赞“根基扎实,有望先天”。
另一具虽未看清面容,但从身形看,也是内息境好手。
“这便是圣女的安排么?”林岩心中了然。
私闯百草轩,打扰崔镇海闭关。
这罪名,可比他今天在赤山“设计”的戏码还要严重得多。
那两具尸体被抬往院外,听崔元山吩咐,是“喂了后院野兽”。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了两条野狗。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做派。
崔元山这才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担架上的崔玉瑶和林岩,最后落在被制住的崔勉身上,眉头微皱:“这是怎么回事?”
崔文博连忙将赤山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尤其重点描述了崔玉瑶遇袭、林岩被崔勉重伤却依旧舍命相救。
“瑶儿无事吧?”崔元山听完,第一句话便是关切女儿。
崔文博忙道:“幸亏大哥去年送她的那件金蚕软甲护身,掌力被卸去大半,只是内腑受了些震荡,休养几日便好。”
崔元山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凝重:“小心无大错。还是去请玄易道长来府上一趟,给瑶儿仔细瞧瞧。还有……”
他目光转向担架上悠悠醒来的林岩,“这护卫既忠心护主,也一并让道长看看,免得留下暗伤,我崔家不能寒了忠仆之心。”
“孩儿这就派人去请。”崔文博应道。
这时,崔元山才将目光投向崔勉。
这位老家主的旧部,此刻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家主明鉴!”崔勉声音嘶哑,“老奴绝无加害小姐之心!今日之事,实是那贼人狡猾,老奴一时失察,误伤了丁力……至于撞开赵护卫,纯属巧合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老泪纵横。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或许真会信上几分。
崔玉瑶先前已服过丹药,伤势稳定了大半,闻言立刻从担架上撑起身子,小脸煞白却怒气冲冲:
“爹!你别信他!他分明就是冲着丁力去的!前些日子在府里,他就处处刁难丁力,今日更是借剿匪之机下黑手!若不是女儿穿了软甲,怕是也要被他害死了!”
小姑娘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他就是看我重用丁力,心里不服!这种以下犯上的奴才,就该打死!”
崔勉浑身一震,连连叩首:“小姐冤枉!老奴对崔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二心啊!”
崔元山静静看着这一幕,半晌不语。
他目光深邃,在崔勉、林岩、崔玉瑶之间来回扫视。
府中护卫们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终于,崔元山缓缓开口:
“崔勉是老爷子旧部,三十余年,任劳任怨,忠心我自是信得过。”
此言一出,崔玉瑶脸色一变,正要再说,却被崔元山抬手制止。
“不过……”崔元山话锋一转,“护卫不力,误伤同僚,导致小姐遇险,此乃大过。”
他看向崔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日起,罚你一年俸禄。丁力因你受伤,他的医药费由你全数承担。另外,补偿给丁力补气丸、补血丸各五瓶。”
补气丸与补血丹,皆是内息武者修炼用的珍贵丹药。
市价一枚百两,一瓶十枚便是千两。
各五瓶,便是万两白银!
对崔勉这等内息巅峰的高手而言,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对是一大笔开销。
更重要的是这是当众处罚,可谓颜面扫地。
崔勉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不敢反驳,只能叩首:“老奴……领罚。”
“爹!”崔玉瑶却不满意,“这处罚太轻了!他差点害死丁力,还让我遇险,就这么算了?”
崔元山看了女儿一眼,眼神深邃:“瑶儿,崔勉是府中老人,又没有确凿证据,怎可随意处置?此事便到此为止。”
说罢,他不再理会女儿的跺脚娇嗔,转身径直走向百草轩。
崔玉瑶气得眼圈发红,狠狠瞪了崔勉一眼,对崔文博道:“二哥!你看爹!”
崔文博苦笑,低声劝解:“三妹,父亲既然发话,便不可再闹。勉叔毕竟是祖父的人,父亲总要给几分面子。”
“我就是气不过!”崔玉瑶咬牙切齿,“分明是那老东西使坏!”
她转头看向担架上的林岩,语气软了几分:“丁力,你放心,本小姐定会补偿你!等你伤好了,我再赏你更好的丹药!”
林岩虚弱地开口:“小姐……属下无事……只要小姐平安……属下便心满意足……”
说着,又“咳”出两口血沫。
演技持续在线。
第97章 玄易道长,看病
崔玉瑶看得更是愤愤不平,连忙吩咐:“快!抬丁力回房间好生安置!”
“是!”
护卫们抬起林岩送了回去。
经过崔勉身边时,林岩恰好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古井无波。
却让崔勉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估计被算计了。
可他想不通,丁力如何发现自己暗中出掌,又如何能在他的掌下全身而退?
……
林岩被安放在床上。
护卫们退去后,屋内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