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缝隙处,瞳孔深处的幽光微微跳动。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从地面缝隙中渗透出来。
那气息极淡,若非他开启了鬼眼,根本不可能发现。
林岩顺着那丝灰色气息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经过第一间牢房,灰色气息更浓了一些。
第二间,更浓。
第三间,更浓。
走到第五间牢房门前时,灰色气息已经浓得如同实质,像是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在铁门上。
林岩停下脚步。
这间牢房里关着的,是蓝田山山主。
他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昨夜。
林岩眉头紧锁。
此人能够无声无息地穿过靖安司的三道铁门、两重禁制,进入天字监最深处,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若不是他有鬼眼,连这一丝残留的气息都发现不了。
这份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转身,走到甬道尽头,敲了敲铁门。
铁门从外面打开,季蓁蓁探头进来。
“怎么样?”
“没什么。”
林岩面色如常,语气平静。
“我准备去问问蓝田山山主一些事。师姐你让人把守住外面,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季蓁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朝外面招了招手。
几个五仙教的弟子立刻小跑过来,在甬道口站定,将天字监的铁门围得水泄不通。
林岩转身,走回蓝田山山主的牢房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龙印。
青龙印通体碧绿,巴掌大小,印纽是一条盘曲的青龙,龙目在幽暗的甬道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他将青龙印握在掌心,体内地气微微流转,注入印中。
青龙印轻轻震动,碧色的光芒从印中涌出,如同一道道丝线,沿着地面、墙壁、天花板蔓延开来。
片刻间,整间牢房被一层淡淡的碧色光芒笼罩,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界。
牢房内,蓝田山山主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断了两条腿,伤口处包扎着白布,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感觉到牢房中的变化,他睁开眼,看见林岩正站在铁门前,手中握着青龙印,周身碧光流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林岩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手中的青龙印上。
“四象门青龙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诧异。
“你倒是舍得下本钱。用这宝贝来隔绝探查,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林岩没有接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蓝田山山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林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玄圣是不是来过?”
蓝田山山主的动作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岩,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是如何得知的?”
林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不用管我如何得知,就问是不是来过。”
蓝田山山主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微微眯起眼睛。
“五仙教诸脉秘法,应该发现不了玄圣的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忽然,他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是你们鬼脉的鬼眼吧?”
林岩没有说话。
蓝田山山主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狭小的牢房中回荡,沙哑而苍老,却带着几分快意。
“传闻鬼眼可以观人业障,看来此言不假。不曾想你年纪轻轻,竟然能够凝聚鬼眼,不简单,真不简单。”
他靠在墙上,看着林岩,目光有些复杂。
“你天赋如此之高,希望你能逃脱鬼道一脉的命运。”
林岩眉头微皱。
鬼道一脉的命运?
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了。
五仙教鬼脉的修炼者,似乎都活不长。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话题拉回来。
“玄圣来此所为何事?”
蓝田山山主看着林岩,忽然又笑了。
“师兄啊师兄,你自诩毫无破绽,谁也发现不了。转眼就让一个小娃娃破解了,真想看看你若是知晓此事后的嘴脸。”
他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止不住笑。
林岩等他笑完,才开口:
“蓝田山竟然知晓这么多五仙教的秘密?”
蓝田山山主收敛了笑容,靠在墙上,目光变得幽深。
“蓝田山的传承若是简单,那老家伙能压下诸多风水地师,成为大乾玄圣吗?”
林岩沉默。
这话不假。
蓝田山能培养出玄圣这样的六境地师,能培养出眼前这位五境地师,底蕴之深,可见一斑。
他得到了蓝田山的传承,这些天也仔细研读过。
说实话,并没有发现比四象门高明太多的地方,算是旗鼓相当,各有千秋。
但四象门是前朝大虞九宗之一,传承上千年,底蕴之深厚,当世少有。
蓝田山能与其比肩,来历定然也不简单。
林岩看着蓝田山山主,不说话。
蓝田山山主挑了挑眉。
“你这么看着老夫,是想让我告诉你?”
他狡黠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不可能的。此乃蓝田山山主才能知晓的秘密。你若想知道,是想接我的担子?”
“前辈别开玩笑了。”
林岩连忙摆手。
他可不想接蓝田山这个烂摊子。
“玄圣来此所为何事?可是为了息壤?”
蓝田山山主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不错。除了息壤,他还想要我多年的风水感悟。”
“不过小友且放宽心,老夫没有出卖你,并没有说息壤在你身上。”
林岩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
“前辈,息壤真的不在我身上。”
蓝田山山主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你说不在就不在吧。”
他的语气敷衍,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林岩也懒得继续跟他争辩。
这老头认准了息壤在他身上,说什么都没用。
他话题一转:
“前辈,昨日你的小徒弟受不了想自尽,你知道吧?”
蓝田山山主的笑容收敛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莫说他一个小娃娃,即便是老夫,关在这种地方,时间久了,恐怕也要发疯。”
林岩看着他。
“你就不想早点出去?”
蓝田山山主苦笑一声。
“有什么办法?”
“前辈难道没有后手?”林岩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有啥后手。老夫从来不留后手,大不了一死了之。”
蓝田山山主的语气轻松,并没有撒谎。
林岩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傅流芳前辈进京,不是你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