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门少主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蓝田山山主的目光同样落在水镜中那道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在大阵中来去自如,竟然有了些许欣赏。
破阵之法,他见过无数。
以力破阵,以巧破阵,以法器破阵,以阵法破阵……每一种都有其道理,每一种都有其局限。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破阵之法。
不是破阵,而是融入。
将自己融入大阵,与阵法合为一体。
不是对抗,不是破坏,而是让自己成为阵法的一部分,让阵法不再排斥他,不再攻击他,而是接纳他,臣服于他。
这是何等的悟性?
蓝田山山主心中暗暗赞叹。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做到这一步的,屈指可数。
若是早些年遇到这样的年轻人,他说不定会忍不住收为弟子。
可惜他是五仙教的人,还出自鬼脉,注定活不长久。
四象门少主还在那里咬牙切齿,声音越来越高。
“山主!此人窃我四象门秘术,留他不得!待此事了结,我定要……”
“够了。”
蓝田山山主的声音不大,却让四象门少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看四象门少主,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四象门少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平淡的目光扫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水镜中,林岩一行人已经穿过了迷林。
那些巨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却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迷林,失效了。
一个弟子惊呼出声。
“师父,迷林……迷林已经拦不住他了!”
另一个弟子的声音更加慌张:“他们汇合了!正在往山上走!”
几个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从小在这山中长大,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如此轻易地穿过师父的大阵,走到山门前。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忍不住开口:
“师父,怎么办?”
蓝田山山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水镜,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面色平静如水。
殿内,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
“山主。”
子鼠从角落走出来,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魅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我先前的许诺还算话,可以带你们逃走。”
四象门少主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不错,山主。若是让他们将你抓走,蓝田山一脉恐怕就要断了传承,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蓝田山有关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这些弟子想想。”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恐惧,有人咬着牙不说话,有人看向师父,欲言又止。
终于,那个年纪最长的弟子站了出来。
“师父,他说得对。要不……咱们先走?”
他一开口,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是啊师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师父,咱们先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师父……”
蓝田山山主抬起手。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陪伴他多年的弟子。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水镜中那道身影上。
那个年轻人已经快到山腰了。
“想要抓我,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底气:
“除非那个老家伙亲自来。”
弟子们愣住了。
四象门少主也愣住了。
只有子鼠,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蓝田山山主望着外面的天空。
山风猎猎。
“他下山的时候,我就说过……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求我。”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如今,他果然派人来了。但他自己不来,说明他还放不下那个面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弟子。
“那老夫就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放不下面子就能过去的。”
水镜中,林岩一行人已经全部穿过迷林。
山腰间,范葭萱、乌青道和风尘子正与那些石巨人缠斗。
范葭萱的青铜剑上金光流转,每一剑斩出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在石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乌青道拳拳到肉,墨绿色的图腾纹路在他身上若隐若现,每一拳都能将石巨人震退数步。
但那些石巨人毕竟是风水大阵凝聚而成,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打碎了手臂,立刻便能长出新的。
轰塌了半边身子,碎石也能重新聚合。
三人被拖在山腰,进退不得。
金老见状,冷哼一声。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具石巨人面前。
一拳轰出,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刃,将那具石巨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碎石纷飞,散落一地,这一次没能再聚合。
金老没有停手。
他身形连闪,每一拳都轰杀一具石巨人。
那些连范葭萱和乌青道都奈何不得的巨石人,在他面前如同泥塑,一拳一个,碎成一地。
片刻间,七八具石巨人全部倒地。
范葭萱收剑,朝金老抱拳:“多谢金老。”
金老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林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自得。
范葭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也没有多问。
风尘子走过来,手中还托着那个棋盘。
他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他看了林岩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众人汇合,继续向上。
山颠,蓝田观已经近在眼前。
那座道观比从山下看更加破败。
院墙上的白灰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墙头上长满了野草。
院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几间低矮的殿宇,青瓦灰墙,朴素得近乎寒酸。
风尘子站在观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沉默良久。
然后,他抱拳,深深一揖。
“师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观中。
“弟子风尘子,奉皇命前来。请师叔随弟子回去。有师父在,必然能保师叔无事。”
观内一片寂静。
范葭萱眉头微皱,看了风尘子一眼。
乌青道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金老抱臂而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林岩站在人群后面,看了风尘子一眼,心中暗暗摇头。
保你无事?
这话说得太天真了。
勾结前朝邪教,图谋帝陵,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算玄圣是天下第一风水地师,就算他为大乾立下不世之功,在这种事上,也不可能保得住一个人。
更何况,皇帝既然已经下旨捉拿,就不可能再收回成命。
帝王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风尘子这话说出来,不仅天真,而且愚蠢。
不过想想其东陵的操作,如此做也实属正常。
林岩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东卫的脸。
那些人听见风尘子的话,面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若有所思。
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仿佛风尘子说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岩心中微微一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风尘子为何如此肆无忌惮。
这些人不是没听见,而是不敢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