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能看见鬼仙峰的轮廓。
那座山峰,粗犷而阴冷,与精致秀气的人仙峰截然不同。
林岩远远望着那座山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玄枵的话,他又如何听不明白。
其实就是在提醒他京都的局势,提醒他万事小心。
儒法之争。
皇帝野心。
五宗博弈。
各方势力。
他要去的地方,是天下最复杂也最危险的地方。
可他没有退路。
因为天教主说,这关乎他的生死。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不管前路如何,先炼化那三枚血丹再说。
蛮神那一枚,必须尽快炼化。
用地府之力,锁住因果。
让那位南荒之主,这辈子都别想恢复。
至于其他……都还不急。
那些人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拿捏众生,随意下注。
可林岩知道……
历史,从来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大多数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下棋。
可他们,又何尝不是众生的棋子?
林岩收回目光。
脚步坚定。
夜风拂过,带起他的衣袂。
那道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鬼仙峰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句冷笑,渐渐消散在风中。
“还想以众生为赌注……我呸!”
……
鬼仙峰上,万籁俱寂。
林岩盘坐于主殿之中,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平稳如山。
九筒立于殿门之外,铁塔般的身影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守山的石像。
玄易盘坐于林岩身侧三丈处,同样闭目,仿佛也在修炼。
可若是有人能看见识海深处,便会发现他的识海一片死寂,空空荡荡。
真正的意识,全在本体之中。
林岩睁开眼。
他低头,望向掌心。
三枚血丹静静躺着,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最大那一枚,殷红如血,晶莹剔透。
可仔细看去,那红色之中隐隐有黑色流转,好似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游走。
那是蛮神的断臂所化,蕴含着伪六境存在的半条命,也蕴含着屠戮亿万生灵积累的无边业障。
他深吸一口气。
轮回之力涌动,包裹住那枚血丹。
然后开始炼化。
轮回之力触碰到血丹的瞬间,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生命力之浓郁,之狂暴,之纯粹,让林岩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他的气血,开始疯狂涌动。原本已经达到九变“大日”的纯阳之体,此刻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暴雨,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生机。
气血沸腾,仿佛在咆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越发炽热凝炼,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是骨质也变得更为致密,更为坚硬,更加沉重。
他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那是肌纤维在断裂、重生、强化,每一次重生都比之前更强一分。
他的皮肤,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是无漏金身自主地在向着更高层次蜕变。
与此同时,那些涌入的业力,被轮回之力引向体内六腑。
每一个器官,都在疯狂吞噬着那些涌入的业力。
地狱一层层亮起,无数恶鬼的虚影在其中哀嚎。
鬼界堡中,那些滞留的鬼魂,在业力冲刷下渐渐透明。
奈何桥上,仿佛有身影一步步走过,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
忘川河中,那些沉淀的污秽,被业火焚烧,化作虚无。
而酆都城中央,那尊端坐的酆都大帝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祂头戴冕旒,身披黑袍,面容威严。
功德金衣在他身上流转,金光璀璨。
林岩能感觉到,自己的轮回,正在变得更强。
更加稳固。
更加完整。
而那股庞大的生命力,则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脏腑百骸。
内景也开始发生变化,越发生机勃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气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寿命都在隐隐增加。
心脏砰砰跳动,如同擂鼓,将血液泵向全身。
肺脏呼吸之间,仿佛能听见风声呼啸。
五脏六腑,都在蜕变。
都在升华。
都在向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林岩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化血丹,比他想象中更容易。
那枚血丹中的生命力,虽然庞大得惊人,却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狂暴和抗拒。
也许是蛮神已被重创,断臂中的意识残留极其微弱。
也许是轮回之力天生克制这些残留的执念。
但无论如何,炼化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林岩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隐隐能看见淡淡的金色光泽流转。
那是无漏金身,开始自主进化,是生命层级的提升。
林岩握紧拳头。
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
气血比之前旺盛了何止一倍?
那些涌入的生命力,大部分还没有完全消化,只是暂时储存在血肉之中。
等到完全消化,他的肉身,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那些业力,则被轮回地府尽数吞噬。
他能感觉到,酆都大帝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一分。
地狱中,恶鬼数量也越来越多。
那些都是血丹中蕴含的业障所化。
关键是,血丹只消耗了十分之一不到。
林岩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炼化。
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
抬头,望向殿门之外。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山路上。
玄枵。
那位神教主,此刻面色依旧苍白,脚步依旧虚浮,可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他走到殿门前,九筒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玄枵对他点了点头,迈步入殿。
玄易起身相迎。
“师兄。”
玄枵摆了摆手。
“坐吧,别客气。”
他在玄易对面盘膝坐下,顿了顿道:
“沈实已经走了。”
林岩微微一怔。
“走了?这么快!”
“对。”玄枵点头,“天一亮就带着储子羽动身了。说是早点去京都,早点落实你的事。”
他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