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枵的安排下,住进了这处别院,洗去一路风尘,总算是从云梦州那连番恶战与霉运之旅中缓过气来。
玄枵早已吩咐下去,准备一应祭祖事宜。
按他的说法,明日便是吉日,要带玄易登五仙山,尝试接受鬼仙传承。
若能成功获得传承,那么玄易便是五仙教第五位正牌教主,地位尊崇,享教中气运加持。
若是失败,玄枵也拍胸脯保证,至少也能在教中挂个高级长老的职衔,享受供奉,安全无虞。
……
第二日,天还未亮。
林岩等人下榻的别院外,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为首之人,身穿从三品州牧官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短须。
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谨慎与圆滑,正是当今南离州州牧——储子羽。
他昨夜得到五仙教内部传来的确切消息,言今日将有人尝试接掌空悬百年的鬼仙之位,顿时惊得一夜未睡。
天未亮便急忙带着几名心腹属官与护卫赶了过来,等候在别院之外。
当初他被任命为南离州牧,离京前陛见,皇帝没有过多嘱咐民生吏治,只反复强调了两点:
一是“看好五仙教”;
二是“莫要与彼等起无谓冲突”。
储子羽深谙为官之道,明白在这南离州,治理百姓是次要的,处理好与五仙教的关系,时刻关注其动向,才是他真正的职责所在。
至于具体政务?
五仙教自有一套成熟体系在运转,他乐得清闲,也乐得装糊涂。
此刻,他心中忐忑又好奇。
鬼仙之位空悬百年,五仙教一直未能找到合适传人,今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神教主玄枵如此郑重其事,开启传承?
吱呀一声。
别院大门缓缓打开。
首先走出的,是已然换上一身崭新青色云纹道袍的玄易。
经过赤丹持续的生机滋养,此刻的玄易看起来精神矍铄,面容红润,看上去约莫五十许人。
再无之前那种苍老迟暮之感,眼神平静深邃,自有一番气度。
储子羽眼前一亮,连忙上前几步,拱手施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这位仙长,想必便是今日要尝试接受鬼仙传承的高人了?下官南离州牧储子羽,有失远迎,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贫道玄易。”
林岩操控玄易,微微颔首还礼,声音平和。
“原来是玄易道长,久仰久仰!”
储子羽热情寒暄,虽然他之前压根没听过这名号,但态度无可挑剔。
林岩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在云梦州,姜明渊视他为可利用的棋子,何曾有过这般礼遇?
果然,实力与背景,才是这个世界通行无阻的硬道理。
“储大人,来得可真早啊!”
玄枵伸着懒腰,晃悠悠地走出来,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见到玄枵,储子羽更是瞬间切换到了“狗腿子”模式,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神教主安好!下官听闻贵教今日有传承大事,心中挂念,特来恭候,若有需要下官效劳之处,但请吩咐!”
玄枵摆摆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行了行了,储大人的心意老夫领了。怎么,想上山观礼?”
储子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可否方便?下官绝不敢打扰,只在外围观摩,略尽心意。”
“想来便来吧。”玄枵无所谓道,“多个人见证也好。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一行人不再耽搁,离开别院,朝着城中那巍峨耸立的五仙山行去。
登山路上,玄枵随口向林岩介绍着五仙山五脉概况。
天地人三脉,传承要求极高,弟子数量相对稀少,但个个皆是精英。
鬼脉因教主之位空悬,传承几乎断绝,更是无人。
而五仙教绝大部分弟子,皆在神脉。
此脉修行与香火信众息息相关,传教、吸纳信徒、管理俗务乃是其修行的一部分。
也正因如此,神脉弟子遍布南离州乃至南疆各地,深入民间,影响力极广。
可以说,整个南离州的世俗运转,很大程度上是由神脉弟子在幕后维持。
州府的库房、税赋、甚至部分兵权,都有神脉的影子。
玄枵作为神脉教主,理论上应是南离州权势最盛之人,说他是南疆土皇帝也不为过。
但他性子疏懒,不耐烦琐碎事务,早早便将具体管理权下放给了几位得力弟子与长老,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只把握大方向,享受香火供奉。
“香火多了,气运自然汇聚。”
玄枵指着沿途络绎不绝、向着各峰朝拜或进行日常活动的神脉弟子,对林岩传音道:
“整个南离州的气运,起码有一多半与我神脉相连。按理说,如此庞大气运托举,老夫早该突破夜游,甚至窥探阴神之境才对。”
他话锋一转,叹道:
“可惜,气运虽多,却也因弟子信众太多而被分散,他们修行也要资粮。每个人分润一点,汇聚到老夫身上的,便难成大势。”
“且神道修行,与香火绑定太深,信众念头繁杂,也会影响心神纯粹。”
“想要更进一步,除非……能再拿下一州甚至数州之地,汇聚更磅礴单一的香火愿力,方有可能。”
“这便是神道的局限。需要人,可人多则力散,力散则难精进,欲精进则需要更多人……循环往复,亦复如是。”
林岩了然。
难怪玄枵对发展势力兴趣缺缺,反而热衷于寻找鬼仙传人,或许也是想另辟蹊径,或为五仙教增添另一种层面的战力与底蕴。
众人一路向上,越过了香火鼎盛、殿宇连绵的神脉主峰,又经过了气息或飘渺、或沉凝、或霸烈的天、地、人三脉山峰。
最终来到了五峰之中,最为冷清寂寥的一处。
鬼仙峰。
因百年无主,此峰明显缺乏打理。
山路杂草丛生,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比之其余四峰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迹,却多了几分原始幽深的野趣。
一条显然是新近开辟出来的、仅供一人通行的小径,蜿蜒通向云雾笼罩的峰顶。
沿着小径攀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凉气息,与其余四峰截然不同。
偶尔有受惊的小兽从林间掠过,更添幽静。
终于,抵达峰顶。
峰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中央是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朴祭坛。
祭坛样式简单,透着岁月沉淀。
坛上并无神像,只供奉着一列黑沉沉的牌位,上面以金漆书写着历代鬼仙教主的名讳。
第261章 摄魂印,传承异变
祭坛前方,已然摆好了香案、祭品等一应物事。
几名显然是玄枵提前安排好的、身穿神脉服饰的老者,静立一旁,神色庄重。
玄枵整了整衣袍,脸上那惯常的嬉笑之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与威严。
他走到祭坛前,亲自点燃高香,插入香炉,然后率领众人,包括储子羽及其属官,向着历代鬼仙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仪式庄严肃穆,只有玄枵朗声诵读祭文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巅回荡。
内容无非是禀明先祖,鬼脉传承有望,今日引荐玄易道长前来,尝试接掌鬼仙之位,望列祖列宗庇佑云云。
祭礼完毕。
玄枵转身,看向林岩操控的玄易,沉声道:
“玄易道友,上前来。”
林岩依言,操控玄易稳步上前,来到祭坛正前方。
“此乃我五仙教鬼脉传承信物,亦是教主权柄象征——摄魂印。”
玄枵指向祭坛中央,牌位之前,一方被柔和光芒笼罩的物体。
那并非想象中硕大沉重的印玺,而是一方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幽黑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方正印台。
印台造型古朴无华,表面却天然生有无数极其细密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玄奥莫测的图案。
印台无纽,却在顶端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内陷的圆形凹槽,不知作何用途。
它静静躺在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
“能否获得传承,便看道友与这摄魂印是否有缘了。”
玄枵目光灼灼,带着鼓励,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以手触之,心神沉入即可。记住,无论见到何种景象,遭遇何种考验,谨守本心,不忘初衷!”
林岩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向着那方幽黑神秘的摄魂印,伸了过去。
触感冰凉,并非刺骨的寒,而是一种直透神魂本质的幽冷。
印台上那些天然的纹路,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微微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河。
下一刻,林岩附着在玄易身上的心神,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拽入了一片混沌未明的奇异空间。
周遭是无边无际、翻涌变幻的灰蒙蒙雾气,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这便是摄魂印内部传承的第一道考验空间?
林岩心神凝聚,保持着警惕。
他见识过五仙教另一件仙宝“香火琉璃塔”的威能,连阴神境的上尸神都能困锁一时,同为镇教仙宝的摄魂印,其考验绝不可能简单。
就在他观察这片混沌时,前方的雾气开始剧烈涌动,一道道人影逐渐从中浮现。
这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神情或迷茫,或痛苦,或渴望,或木然……
他们更像是残留在摄魂印中的、历代试图接受传承之人的神魂印记。
林岩正暗自揣测,忽然,他神魂最深处,那道天道的烙印,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一股无比清晰的排斥感,自他神魂本源散发出来。
紧接着,在那些浮现的模糊人影旁边,混沌雾气再次涌动,竟然……缓缓凝聚出了另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无论是身形、轮廓,乃至隐隐散发出的神魂气息,都与他的本体一模一样。
“这是……”林岩心中剧震,“天道烙印?看来只有被天道标记的灵魂,才会被摄魂印感应到,并显化出来?”
难怪玄枵曾言,鬼仙传承的最佳人选,需有夺舍经历。
原来这摄魂印的第一重考验,便是确认传承者是否具备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不被常规轮回所容的异常特质。
唯有如此,才能与鬼仙之道相契合。
那天道烙印凝聚出的虚影,静静地站在诸多印记旁。
这并未引起混沌空间的其他反应,似乎这本身便是通过第一关的“凭证”。
未等林岩细思,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混沌雾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蜿蜒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