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武道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些孩子大多出身贫苦,或是孤儿,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林岩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
一个小不点站在最前排,见他看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今日继续教你们习练养生拳。”
林岩声音平静,开始一招一式拆解示范。
他虽然未练过养生拳,但是拳法之道,一通百通。
教学相长,加上如今悟性惊人,几次下来,便已经完全掌握。
养生拳,乃是道家基础拳术,最适合用来打根基。
这些孩子修行尚浅,学太高深的武技反而有害无益。
他示范三遍,又一一纠正动作,待将所有人都指点一番,才让他们自行练习。
晨练结束,便是早饭。
食堂里,稀粥配咸菜,大白馒头管够,还有一大盆切好的卤肉。
练武,若想不亏损身体,就不能吃的太差,还要时不时药补,否则难有上限。
道童们吃得香甜,林岩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草草用过早饭,正要起身,慎思走了过来。
“三师弟。”
慎思将两个玉瓶递给了林岩。
一瓶通体莹白,隐隐有龙纹流转;
另一瓶则是青玉质地,表面光滑如镜。
“化蛟丹成了。”
慎思指着白色玉瓶,温声道:
“那化蛟巨蟒的独角肉瘤药性霸道,我辅以十三味温和药材中和,只勉强得这一枚。服用后可大幅拓宽经络,强化肉身,对冲击先天有奇效。”
他又指向青色玉瓶:
“这是用石髓玉莲炼制的玉髓丹,共五枚。”
“石髓玉莲乃不可多得的宝药,蕴含大地精粹,药性温和醇厚,可固本培元,温养经脉。”
“冲击先天时服用,能护住经脉,防止真气暴走造成损伤。”
林岩郑重接过,沉声道:“多谢二师兄。”
慎思摆摆手,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今早听人说,县城方向似有烟尘……怕是不太平。”
林岩心中一动,点头道:“我知道了。”
慎思不再多言,转身去忙观中庶务。
林岩回到房间,先将两瓶丹药收好,然后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十二重楼呼吸法。
“深、长、细、匀……”
心神沉静,气血缓缓涌向喉咙。
第三重楼昨日已通,今日他要开始淬炼第四重。
呼吸如丝,绵延不绝。
气血化作无形药杵,在喉咙深处那条无形的通道上,一点点凿开阻碍。
不急不躁,水磨工夫。
一个时辰后,林岩缓缓睁眼,停止了练习。
十二重楼的修炼需循序渐进,贪功冒进反而会损伤喉咙根本。
他转而取出《明王经》,翻到记载身密手印的部分。
金刚印他已小成,心念所至,真意自生。
接下来,他准备修炼第二道基础手印——莲花印。
经文中记载的手印有上百种,可以说是百种神通也不为过。
而最基础却只有十二手印,各有妙用。
金刚印号称“诸法坚硬第一”,主攻伐,锤炼肉身似金刚。
莲花印则是“诸法防御第一”,意守自身,如功德莲花,不染尘垢,不遭外邪。
其印相与金刚印相比,也颇为奇特。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中指、食指和无名指打开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双手手掌底部、左右小指指腹、左右拇指指腹保持贴合。
林岩依样结印。
十指交错变化。
姿势摆出的瞬间,他只觉得心神一凝。
仿佛有一股清流自指尖涌入,沿着手臂上行,汇入心口。
但也就仅此而已。
莲花真意,讲究“其如莲乎”——依如莲花般清净洁白,出淤泥而不染。
这种意境,比金刚印的“坚固”更加抽象,更加难以把握。
林岩尝试以神魂观想。
识海中,一朵莲花缓缓浮现。
花瓣洁白,莲叶田田,亭亭净植。
可无论他如何观想,那朵莲花始终虚幻缥缈,无法与手印产生共鸣。
“还是差了些……”
林岩散去手印,摇了摇头。
一下午苦修,他只是堪堪掌握了莲花印的结印手法,离真正引动真意、形成防御,还差得远。
现在的莲花印,防御力还不如他已大成的《不动如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小六惊慌的呼喊。
“三师兄!三师兄!”
林岩猛地睁眼,身形一闪便到了门口。
小六脸色煞白:“济、济渡……朝咱们观来了,已经到了山脚!”
林岩心中一沉,问道:“师父可回来了?”
小六摇头如拨浪鼓:“没有,观主还没回来!”
林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
“召集所有人,到后院集合。不要慌,按我平日教你们的做。若是半个时辰见不到我的信号,便立马带着他们从后山进入黑山山脉!”
小六重重点头,转身跑去敲钟。
钟声急促,响彻道观。
林岩快步来到观门前,负手而立,望向山下石阶。
慎思也闻声赶来,与他并肩而立,脸色凝重。
不多时,道童们全都聚集到后院,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甚至吓得浑身发抖。
山道上,一道明黄身影缓缓出现。
济渡。
他单手举着一口青铜棺,一步一步,踏阶而上。
那青铜棺长七尺,宽三尺,通体锈迹斑斑。
棺身上刻着繁复的梵文,在阳光下隐隐有金光流转。
济渡举着这样一口重逾几千斤的巨棺,却仿佛拈花般轻松。
他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踏下,石阶都微微震颤。
如同魔神临世。
终于,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观门前。
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林岩二人,济渡脸上露出一丝淡漠的笑意。
然后,他单手一抛。
“轰——!!!”
青铜棺重重砸在观门前青石地面上,碎石飞溅,地面龟裂。
烟尘弥漫。
济渡飘然落在棺盖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玄易呢?”
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出来受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道童中,有几个年纪小的当场瘫坐在地,尿了裤子。
慎思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唯有林岩,依旧站在原地,抬头直视济渡。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拱手道:
“大师,家师外出未归。不知青华观何处得罪,还请明示。”
济渡没有回答。
他目光落在林岩身上,细细打量,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事。
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与本座座下度魔童子交手了?”
林岩心中一凛。
“不知大师这是何意?”林岩皱眉反问。
济渡笑了笑,那笑容虽然灿烂,却毫无温度:
“你身上,有一股子我那童子的腐朽之味。虽然很淡,但逃不过本座的鼻子。”
他顿了顿,眼中金芒流转:
“看来你得手了,那王啸天……恐怕也死在了你手上吧?”
此话一出,林岩瞳孔骤缩。
济渡却继续悠悠道:
“以内息境,逆斩先天中期入魔武者……你比本座想象的还要优秀。玄易道长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林岩沉默。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济渡既然能点破,必然是有了确凿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