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能造成伤害，只要能争取一秒的时间，就足够了。
只要一秒，他就能激发【次级闪现卷轴】，让他瞬间拉开十五米的距离，然后可以直接使用【急速飞行卷轴】逃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森林里静得可怕。
那股恶意的凝视始终没有消失，对方似乎很有耐心，就像正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艾伦同样在等。
他在等“魔眼”调整角度。
高空中，那枚黑色的球体已经停止了游荡，正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对准艾伦所在的位置。
【“魔眼”就位，高分辨率光谱扫描开启。】
“洞察者”的镜片上，传来天空的抵近俯瞰视角。
在“魔眼”的极限侦测模式下，身后空无一物的草地上那一丝不协调的凹陷，被DSeek深度分析。
是一双脚印！
它就在那里。
双脚直立的生物。
是智慧生物？还是某种拟态能力极强的人形魔物？
就在他分析那团凹陷的瞬间，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自天空的窥探。
几棵草动了，轻轻弹起。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来了！
艾伦的肾上腺素在这一刻飙升到顶点。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工匠之手和魔力护盾迅速护住身后，同时右手瞬间拿出那枚“闪电I型”手雷，跳过引信直接激发装药，朝着身后狠狠砸了过去！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沓。
那无形怪物似乎没料到艾伦敢主动反击。
在手雷脱手的瞬间，它试图闪避，几处草丛出现明显的摇动。
晚了。
“三秒？那是给别人用的。”艾伦心中冷哼。
他自己用的东西，怎么可能留给敌人反应时间。
手雷刚脱手不久，便轰然炸开！
“滋！”
刺眼的电光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蓝白色的电蛇在树干与地面之间疯狂窜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电光终于让一团阴影显出踪迹。
它像一团由凝固的阴影和流动的黑雾构成的怪物，里面包裹着的是无数只若隐若现、不断蠕动的猩红眼瞳。
不过这时候，艾伦已经取出了【次级闪现卷轴】。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激发！
……
“嗒”
那是一滴冷汗落在艾伦衣服上的声音。
艾伦的身体僵住了，还保持着那个激发【次级闪现卷轴】的动作。
怎么可能？
【次级闪现卷轴】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失效了！
艾伦瞪大了眼睛，心跳都停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那个黑雾构成的怪物急停在了艾伦的身前！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片扭曲的黑雾开始向内收缩，光线与阴影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开始旋转、聚合。
原本虚无的轮廓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生长”出来。
先是骨骼的轮廓，接着是深红色的肌肉组织，然后是布满奇异纹路的皮肤和衣物。
整个过程让人头皮发麻。
最终，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劲装，黑色的短发下，是甲壳状的面甲，只露出一双闪烁着金色竖瞳的眼睛。
他的皮肤是古铜色，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能看到一些细密的、鳞片状的纹路。
只是随意地站着，那股几乎让艾伦窒息的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那人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先是看了一眼高空中“魔眼”所在的方向，然后才落回到艾伦身上。
“有意思的小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震动了空气。
“不仅能发现我，还能用那个小铁球从另一个角度进行观察，炼金学派的新生，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
艾伦的大脑这才恢复了运转。
对方一开口，他就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魔物，而是一位血脉学派的正式巫师。
一位他完全无法估量的、真正的强者。
那股锁定他的“恶意”，根本不是杀意，只是对方无意识散发出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气场”。
“晚辈艾伦·韦斯伦，见过阁下。”
艾伦收回了【次级闪现卷轴】，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的巫师学徒礼。
他的动作还带着一丝僵硬，证明了刚才受到的惊吓。
那巫师用金色的竖瞳打量着他：“艾伦·韦斯伦？我听说过你。能在进入黑塔第一年就做出这种侦察构装体，墨瑟那个老家伙倒是收了个不错的学生。”
他竟然认识墨瑟导师？
第107章 认清自己
“阁下谬赞了，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尝试。”
艾伦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身份、目的、实力，一切都是未知。
“不，这不是谬赞。”那巫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确实无足轻重。但当所有人都拥有力量时，技巧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你的这个‘小眼睛’，比很多正式巫师的侦察法术都有用。它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还能规避常规的探查，很不错的思路。”
他向前走了两步，艾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不过，你的胆子也很大。”那巫师笑了笑。
“在这种地方，窥探一个正在赶路的高阶巫师，如果换个脾气不好的，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艾伦的心脏重重一跳。
“晚辈鲁莽，还请阁下恕罪。”
“无妨，开个玩笑。”那巫师摆了摆手。
“我只是路过，要去一趟第三环带。能发现我，是你的本事，我怎么就没有收下这么聪明的学徒。”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再次开始变化。
金色的竖瞳变得愈发璀璨，身形在扭曲中拉长，黑色的甲壳从背后伸展而出，覆盖住整个皮肤。
他用力一跃，一股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冲天而起，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彻底消散，艾伦紧绷的身体才松垮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衬，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他活下来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凶险。
他平常在学院里，也经常接触莱西亚那样的正式巫师，甚至自己的导师墨瑟·铁星的本体就是晨星级的巫师。
他尊敬他们，将他们视为知识的传授者和自己前进道路上的指引者。
但那份尊敬，更多是出于对权威和学识的认可。
这是他第一次，从心底里，真正感受到对“巫师”这个存在的惧怕与恐惧。
艾伦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轻声喘息。
在以前那个世界，人与人之间或许有地位、财富的差异，但在生物层面上，大家都是智人，是同一个物种。
一颗子弹，就能终结任何一个所谓的“大人物”。
众生生而平等，这个观念早已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这个潜意识里的想法，严重影响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判断。
他一直用看待“教授”、“导师”的眼光，去看待那些高阶巫师。
他下意识地认为，只要自己遵守规则，保持礼貌，就不会有危险。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个世界，一个高阶巫师和一个学徒，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刚才那位血脉巫师，如果真的动了杀心，恐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他化成一摊烂泥。
他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甚至得到一句“勉励”，不是因为他做得多好，仅仅是因为这里是七塔联盟的势力范围，是秩序井然的“白巫师”地盘。
更重要的是，那位巫师的心情不错。
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混乱的法外之地，恐怕自己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窥探的那刻，就是死亡的瞬间。
艾伦缓缓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一片深刻的反思。
他一直以来的从容与冷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的DSeek，他引以为傲的精密计算和战术规划，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除了能让他死得更明白一点，没有任何意义。
他打开“洞察者”的记录，一行行红色警告还亮着。
他没有删除，而是将这次遭遇的所有数据，全部打包，在DSeek中创建了一个新的、最高权限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命名为——【认清自己】。
艾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巫师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谢谢你的‘教导’。”
空无一人的林地只剩树叶摇动的轻响。
艾伦转身，朝着停靠点的方向走去，只是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这场意外泼了他一身冷水，将他彻底浇醒。
在自己拥有与那些“天灾”平等对话的资格之前，任何形式的傲慢与自负，都是在走向毁灭。
低调发育，积累资源，这不仅仅是他的发展策略，更将是他将来赖以生存的唯一法则。
回到宿舍时，太阳已经落山，艾伦没有开灯，而是走到窗边，静静遥看着远处高塔宏伟的轮廓。
那名血脉巫师带来的压迫感还留在心头，散不去也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