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
“咚——！”
那是一记无比沉重、无比凝实的闷响。
沉重到让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心脏都随之停跳了一拍，他们的胸口发闷，骨头缝里都仿佛在跟着发酸。
那是库克罗普斯的拳头，命中了什么。
坚硬的骨骼与超密度的合金正面硬撼，声音穿透了蒸汽，震得城墙上的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第二声。
“滋——！！！！”
一阵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啸叫，骤然爆发！
那声音仿佛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大脑皮层。许多士兵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仿佛无视了物理阻碍，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有经验的灵术使脸色惨白，他们认得出来，那是超高强度的能量护盾在遭受持续攻击时，才会发出的湮灭和消解的声音。
第三声。
脚下的城墙，猛地一沉！
“轰隆！”
不是错觉，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整段城墙的地基，硬生生向下塌陷了半尺！
“地震！是地震！”一名年轻的士兵惊恐地尖叫起来。
“闭嘴！”军团长死死抓住缰绳，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地震。那股恐怖的压力，来自前方那片白雾的中心！
那个铁巨人！它在用某种未知的力量，改变了整个战场的重力！
那是库克罗普斯启动了重力制御的区域模式，百倍重力覆盖了五百米半径，就连城墙的地基都受到了影响。
紧接着。
第四声。
“嗬……啊啊啊——！！！”
一声凄厉、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哀嚎，从浓雾深处穿透而出。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
但城墙上，每一个与噬心者战斗了一辈子的老兵，都听懂了。
那是噬心者之王的声音。
它在惨叫。
它在悲鸣。
整个城墙上，数万名王国士兵，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三百年来，他们听过噬心者狂暴的嘶吼，听过它们残忍的咆哮，听过它们吞噬同胞灵核时发出的满足咀嚼声。
但他们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恐惧、痛苦、绝望。
它们永远是恐惧的施加者，是高高在上的捕食者，是悬在艾瑟兰王国头顶三百年不散的噩梦。
而今天，是第一次。
猎人，变成了猎物。
翻涌的蒸汽，终于开始有了消散的迹象。
一个暗红色的、山峦般巍峨的轮廓，在渐渐稀薄的雾气中，首先显现出来。
而它脚下的另一身影，在百倍重力压出的深坑里，早已变成了一滩烂泥。
第398章 速通
浓雾散去。
第八防区的海岸线上，只剩下一尊暗红色的钢铁神像，静静矗立。
在它脚下那个被百倍重力压出的深坑里，曾经不可一世的噬心者之王，甚至已经无法被称之为“尸体”。
更像是一幅被暴力强行抹除的油画，只剩下混杂着冰晶与血肉的污迹，深深印刻在大地的伤疤之中。
王，死了。
两头王，都死了。
当第二个王者生命气息彻底湮灭的瞬间，整条长达七百公里的海岸线上，所有残存的噬心者，无论是精英个体还是低级杂兵，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体内源于王者的血脉烙印，那股驱使它们集结、冲锋、悍不畏死的精神链接，断了。
混乱开始了。
数以万计的噬心者失去了指挥，陷入了最原始的野兽本能。
有的茫然地停在原地，发出困惑的嘶吼；有的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互相撕咬吞噬；更多的，则是被生存的恐惧支配，掉头就往海里逃窜。
持续了六个多小时的钢铁洪流，瞬间瓦解，变成了一盘散沙。
“目标失去统一行动力，开始清剿。”
艾伦赛博坦指挥中心内下达了命令。
蛛行杀手迈开节肢，以小队为单位，精准地追猎、点杀那些试图逃窜的精英噬心者。
和平主义者则抬起手臂，用炽热的光束，成片成片地净化着那些在海滩上自相残杀的杂兵。
天空之上，风暴隼编队降低高度，用机炮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死亡弹幕，将企图潜入深海的漏网之鱼一一射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猎。
王国第二道防线上，所有灵术使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甚至没有接到出击的命令。
因为不需要。
那支钢铁军团，像一群最严苛的清道夫，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上的每一寸“垃圾”。
没有怒吼，没有战嚎，只有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和光束的射击声。
效率高得令人不寒而栗。
……
赛博坦内。
十二面屏幕上，代表噬心者的红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逐一清除。
艾伦靠在宽大的指挥官座椅上，闭目养神。
周围只有贾维斯在持续不断地汇报着。
【第一防区所有目标肃清……】
【第十防区所有目标肃清……】
【全地图扫描完成，已无生命体征高于阈值的敌对单位。】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红色光点在地图上消失时，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战后总结。
【指挥官，战斗结束。】
【本次防御作战，数据统计如下：】
【兽潮总规模评估：约三十三万。确认击杀数：327，329。】
【噬心者之王：两头。目标状态：已击杀。】
【我方单位损耗：蛛行杀手-II型，三百四十四台，其中八十七台可回收修复。和平主义者-PX1B，九台，均可修复。狂蜂无人机，损毁三千零一十三台，两台库克罗普斯轻微受损】
【弹药及能源消耗：红莲-II型制导导弹及各型号航空炸弹，合计消耗六千二百枚，全军团光束武器总计开火一百二十七万次。】
【折算总成本：一百四十三万低级魔石。】
【友军“艾瑟兰王国”方面：军团伤亡，一千二百六十四人。平民伤亡：零。】
艾伦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亮眼的数字。
他想起了国王亚历山大和多恩公爵的话。
往年的夏季兽潮，通常会持续七到十天。
王国军团的平均伤亡，在七万到十万之间。
辉金石城，每年都要准备好数万口棺材。
而今年……
贾维斯的声音继续响起，给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震撼的数字。
【从第一波兽潮登陆，到最后一头噬心者被肃清，总耗时……】
【十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十四个小时。
笼罩在四艾瑟兰王国头顶三百年的噩梦，在十四个小时里，烟消云散。
艾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一百四十多万魔石的开销，换一场这种规模的胜利，不算贵。
毕竟，三十年的任务，每年三百信用点，每年打这么一次，非但不亏，还能小赚。
信用点，才是关键。
“贾维斯。”
【在。】
“启动战后维护程序。所有受损单位，分批次通过空间门传送回赛博坦，开始检修。”
“另外，让工厂仆从出动，清理战场。所有噬心者的尸体统一回收，这种数量级的生物材料应该能卖上不少钱。”
【指令确认。】
艾伦下达完命令，便不再关注。
对他而言，一场常规的、结果符合预期的任务，结束了。
然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
第八防区。
当最后一头噬心者被风暴隼炸死在浅海，当那铺天盖地的钢铁军团缓缓停止运作、重新列成沉默的方阵时。
第二道防线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王国士兵，握着武器，站在城墙上，站在工事后，一动不动。
他们准备了一辈子的决死冲锋，他们写好了遗书，他们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防线缺口的准备。
可是……结束了？
一名胡子拉碴的老兵，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堆满残骸、却再无一个活物的海滩，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出。
“赢了……？”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士兵，用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我们……活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军营的火药桶。
“赢了！！！我们赢了！！！！”
一名骑士猛地将头盔摘下，狠狠抛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