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大考，那是神霄宗的盛会，这一次尤甚，会有无数人来观看，而我会在那一日，堂堂正正的把他击败，还是碾压！”
“我会让世人看清楚，吕家不可辱！更要让那些影之民明白，背弃我吕天、依附那江玄，是他们此生最愚蠢的决定！”
“锵——！”
话音落下的刹那，吕天周身剑意冲霄，凌厉无匹，如有实质的金铁铮鸣之声在他体内奏响，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如此锐气勃发之态，终是让吕崇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有此决心便好，既然心意已决，那便放手去做吧。”
……
在吕家父子定下以剑洗辱之策时，洛家驻地内，洛尘烟也正承受着家族长老的诘问。
有眼无珠，错将无价宝珠当成瓦砾……这件事，对洛家的名望打击不小，尤其是在仙朝将立的微妙关口，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人放大，进而影响大局。
不过，与信奉手中之剑、万事不决以力破之的吕天不同，洛尘烟素来长于谋算，精于布局。
面对这般困境，她最先想到的，并非如何打压，而是悄然派人，追查起了这漫天流言的真正源头。
“太快了……哪怕百日大考临近，这件事很受关注，影之民投靠江玄，也是一个极大的热点，但这发酵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更蹊跷的是，这些传言矛头所指，太过刻意，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她，当机立断，遣出心腹前去探查。
一炷香的功夫后，传回的消息，是吕家为了转移视线，故意将她洛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情报听来合情合理，可洛尘烟根本不信。
“此次来神霄宗的法相世家共有三家：洛、吕、秦，如今，两家名望受损，独独秦家置身事外，还隐隐有受益之势……呵，既是如此的话，这件事，便是秦家故意传播的了。”
这样思索着的她，并没有什么证据，但她已经没再让属下去探查了——对于这等家族而言，证据什么的，从不重要。
她认为是秦家做的，那便是他们做的，哪怕不是，她也会这样说。
……
而就在她抽丝剥茧、剖析局势之时，待在一旁的表妹伊湘却满心疑惑，并忍不住问道：“表姐，你追查这些做什么呀？眼下火烧眉毛，我们不是该赶紧想法子，化解家族名声上的污点吗？”
这话让洛尘烟嫣然一笑，眸中流转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我现在做的，便是解决方法……只是，挽回家族名声的方法，从不止战斗这一个选项，我们跟吕家，更是不一样——咱们与江玄，没有直接性的利益冲突。”
“而这，便意味着，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愈发从容淡然，仿佛万事皆在指掌之间：“错失璞玉，固然有眼无珠；可若是之后又能阴差阳错地携手共谋，这又何尝不是一桩美谈？”
“哎，原来还能这样化解……姐姐果然聪慧。”此刻的伊湘，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洛家与江玄的芥蒂，仅止于“有眼无珠”，可若两家最终结成盟友，外人嘲讽的根基，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甚至，借此机会，洛家还有可能得到影之民这支奇兵的襄助。
感叹过后，伊湘又猜测道：“那，姐姐，我们要不要再去请他过来，重新商谈合作之事？”
再次相邀，奉上更高的价码——这确实是个法子，更是最稳妥的方法。
可洛尘烟思索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来人……”她轻挥玉手，将贴身侍女召至近前，随后，更是下达了一个让伊湘瞪大了双眼的命令：“去向外面散播谣言，就说，江玄如此行为，已是狠狠地得罪了吕，洛两家，这样的他，必然会在百日大考中，受到针对与报复。”
“还有，再暗地里放出另一则风声，称此番事件，全系秦家一手挑拨，其目的，便是要让江玄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替秦家去试探、消耗两大家族的实力。”
“？？？”这一连串的命令，直接让伊湘懵在当场。
不过，她到底是豪门出身，性情稍显纯良，却并非真个愚钝，只是片刻，她便隐隐想通了其中关窍。
“姐姐，你是想给江玄施压，好压低招揽他的代价吗？可这样做，会不会有些……”
“有些不太好？”不等后者把话说完，洛尘烟就轻笑出声，并伸手揉了揉伊湘的脑袋，语气淡然而通透，“傻丫头，在修仙界，我们行事，可从不管‘好与不好’，只问，‘于我们而言、是否有利’……直接招揽江玄，要付出的价码太重了。”
“因为楚家的孤注一掷，第一次邀请江玄时，我便知道，必须拿出法相级遗留之物，方能令他心动。”
“如今，他刚刚收服影之民，风头正劲，气势最盛，此时再想招揽，怕是一份法相遗留之物，都已不够看了。”
剩余的话，洛尘烟没说，但伊湘已然明白。
很明显，洛尘烟，乃至于洛家，都不觉得，江玄的价值，值得他们投入如此海量的资源与心力。
这种情况下，用那样的天价去招揽，便成了亏本生意，哪怕洛尘烟做成功了，回到族中，多半也要被问责，而非获得赞誉。
是以，她另辟蹊径，以流言为刃，为江玄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四面楚歌的绝境氛围。
待到江玄为此忐忑焦虑、心神不宁之际，她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翩然而至，届时，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将这条困龙收入麾下。
当计划制定、并真切施行之后，洛尘烟也款步走至窗前，遥望向四季谷，江玄所在的方向。
此刻，她脸上最后一丝焦虑也已烟消云散，唯余一片运筹帷幄的平静与淡然：“吕、洛两家的联手施压，想必，已让你寝食难安了吧……但还不够，你感受到的危机越重，我招揽你的代价，才会越小。”
“当你自觉陷于绝境，举步维艰之时，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便不再是一个平等的合作者……而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时，我将是拯救你于水火的，唯一的曙光。”
……
洛尘烟定下这等谋划，除了不愿付出法相遗留之物那天大的代价外，更有一个重要原因——她对两大修真家族的实力，以及其带来的压迫感很有自信。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两大家族所代表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同辈修士心神俱颤、焦虑难安。
事实上，她这想法，并不算错，认可这一观点的，也不止她一人。
伊湘在洛尘烟进行谋划时，心中曾有过隐隐的不安，但最终，两大家族的滔天威势，使得她没把自己预感到的不安给说出口。
“表姐这里有两大家族，江玄却只有一人，优势那么大，不可能出意外的。”
另一边，宫倾月也是忧虑两大家族的针对，才会心焦如焚地带着夏禾，一路飞驰来寻江玄。
而素来活泼烂漫的夏禾，闻听此事后亦是愁容满面，急得在藏经阁内团团乱转。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他们的不好……”
这，便是世家豪族积威数千年的威慑力。
诚然，修真世家比不上顶尖大派，可那是整体实力的对比。
在某种程度上说，能让世人拿他们与顶尖大派作比，这本就足以证明他们的恐怖。
这样的庞然大物，若铁了心要针对某个孤身的个人，其压力，是毁灭性的。
也就是江玄身负大派弟子这层护身符，令世家许多阴私手段无法动用，否则，他眼下的处境，只怕会愈发酷烈难捱。
已然察觉到这股无形威压的宫倾月，思绪也不由自主地滑向了洛尘烟预期的方向。
“师兄，百日大考上若被两家联手针对，对你实在太过不利。”
“好在，与我们真正有利益冲突的，仅吕氏一家……洛家与我们交恶，追根究底，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以太玄天作为桥梁，我们未尝不能与他们缓和一二。”
宫倾月这般提议，倒并非智计不如洛尘烟——心思细腻敏锐如她，甚至已隐隐猜到，外界的流言之所以如此汹涌，十有八九是洛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是，猜到归猜到，她却没有声张，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揣测告知江玄。
之所以如此，是在她看来，对方使用的，是近乎无解的阳谋——两大家族的倾轧与威势，对势单力薄的江玄而言，是根本无法抵挡的狂风巨浪。
这种情况下，妥协，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嗯……宫倾月会做出这个选择，也跟她的出身有关。
商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而非快意恩仇。
在那无休止的商海博弈中，妥协与周旋，乃是家常便饭——为了在北方天域行商，他们能砸下海量资源为神霄宗铸造“蜃镜·三千界”，最终却只换回微末的收费权限，这，何尝不是商盟对神霄宗的一次妥协？
出身于此，浸淫于那般庭训，面对极致的危机时，她本能想到的，便是隐忍与斡旋。
可惜，江玄不是商人。
更关键的是，洛尘烟漏算了一点，最致命的一点。
“既然是误会，为何要我们去找洛家解释，而不是他们，来找我？”
“唉？”江玄的这句回复，让宫倾月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去，这才惊觉——闻听自己将被两大修真家族针对后，江玄的面上，竟无有一丝忧虑、一分恐惧。
显现在他面容之上的，唯有极致的平静，与近乎漠然的淡然。
此就好似，那两大家族倾轧而来的雷霆之威，于他而言，一点都不存在一般。
这般近乎狂妄的平静，以及江玄以往的表现，让宫倾月心底瞬间猜到了什么，而那隐约的念头，令她浑身上下，都忍不住的泛起了一股过电般的战栗感。
只是，心思敏锐的她，能从那平静的表情中窥见一隅真相，夏禾却没有这般本事。
“？？？”江玄的话，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旋即，心底的焦虑压过了一切，让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们当然不会来找我们了！眼下被针对，处境危险的，是我们，又不是洛家！”
这句话，让江玄的目光冷了下来——不是针对夏禾。
抬首凝望向了两大家族于神霄宗的驻地，江玄低笑了一下，眼神冰冷地笑：“认为自身强于我，觉得被你们针对，我会处境危险、忐忑不安……呵，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你们才会行此手段吧。”
“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自嘲的话音落下，江玄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夏禾身上，并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随后，他的声音沉定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小夏禾，你弄错了两件事。”
“其一，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止吕、洛两家。”
这话说出，还不待夏禾脸上的疑惑展露，江玄便面现冷厉的笑着道：“三大家族，道子院，还有那些妄图在百日大考上扬名显威的神灵遗族……他们，皆是我们的敌人。”
“？！”
这句话，让夏禾瞳孔骤缩，更让她心中隐隐抓住了什么。
而很快，江玄的第二句话，便让她心中的猜测，彻底得到了印证。
“其二，跟吕家、洛家对上，该忧虑、该寝食难安的，也绝不会是我们！”
“我承认，与那些法相世家的整体实力相比，眼下的我，渺如尘埃，不算什么。”
说这些的时候，江玄并没有畏惧，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桀骜难驯的锋芒：“但在同年龄、同等修为的对决中，我，才是强者！”
第144章 以一己之力，横推一切！
江玄确实不曾将吕家与洛家的针对放在眼里，他说自己被小看了，也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发自心底的感慨。
修真世族固然傲慢，可他们的狂妄，却也并非对谁都施展开来。
江玄确信，若做出这一切的是钟明，无论是洛家还是吕家，都绝不会发难，只会当此事从未发生。
——于这仙朝将立的时刻，三大家族彼此之间，才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此时，贸然招惹一个强敌，可不是智者所为。
而江玄，他自认现如今的自己，绝不弱于钟明。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没有退缩的理由。
更何况，此次百日大考，他剑锋所指，是那唯一的魁首之位。
既然有争夺首席的想法，他是必然要跟所有人对上的——所谓的第一，就是凭借一己之力，横压一切，败尽群雄。
这般局面之下，是否得罪谁，早已无关紧要。
“针对？威逼？呵呵……”冷笑着的江玄，眸中有寒芒隐现：“吕家与洛家，此刻最该思量的，是如何才能不激起我的杀心，而非是我该如何畏惧他们。”
如此想着，江玄缓缓阖眸，内视起了己身。
体内，那株与他彻底重合的黄金律言树，周身流转着不朽的神辉。
且如今，这株黄金树在江玄意识海中的投影，已有了十米之高，而这，也意味着，江玄的精气神，已是常人的十倍！
除此之外，树顶华盖之上，还有金钟沉浮；更有两仪微尘剑环绕盘旋，剑意分化清浊，绞缠如龙。
一桩桩至宝陈列于神识之中，令他的底气愈发雄浑。
也在这一刻，一股豪情与无可撼动的信念，自他胸腔之中喷薄而出，如旭日破晓，照彻心海。
“阴谋诡计，谋略算计？于真正的修士而言，这些不过是浮云尘土，只要我实力足够，便能以力证道，碾碎一切！”
江玄气度凌云，而一旁的宫倾月与夏禾，在听完他那堪称狂妄的话语后，最终……选择了相信。
夏禾攥紧拳头，眼中有光芒灼灼跳动：“小师弟是最强的！”
宫倾月亦是颔首：“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大世家……确有几分疯狂。但也唯有这般气吞山河的豪情，才能在天才辈出、妖孽横行的顶尖大派之中，登临绝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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