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剧痛,定睛看时,却非那印象中毛脸雷公嘴的孙行者,而是一个青衣道童,年约七八岁模样,眉清目秀,手持一条乌黑油亮的软棒。
他认出了阿青,肩头剧痛阵阵传来,又惊又怒,喝道:“小辈不知死活,又来撒野!”
阿青冷笑一声:“泼怪,昨日让你侥幸脱身,今日定不饶你!看棒!”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那软棒在他手中,宛如灵蛇出洞,又似蛟龙翻江,一棒快似一棒,一招紧似一招,化作漫天棒影,将虎先锋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出手毫不容情,棒棒皆蕴真力,呼啸生风!
虎先锋肩头受伤,十分力去其七,只得咬紧牙关,掣出那柄赤铜刀,勉力招架。
一场好杀!但见:
软棒乌黑,似龙蟒翻腾,招招凌厉取要害;砍刀雪亮,如匹练飞舞,式式惊险护周身。一个要雪恨,棒起处风云变色;一个欲报仇,刀落时山岳皆惊。棒来刀往,火星四溅;刀去棒迎,铿锵不绝。
二人斗在一处,转眼便是二十余回合。
那虎先锋未成气候,本非阿青敌手,何况肩胛骨被一棒打裂,左手几乎抬不起来,单凭右手挥刀,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心中连叫苦也。
瞅准机会,虚晃一刀,抽身便走,口中喝道:“小的们,给我拦住他!”
四周那二三百小妖发一声喊,各持刀枪棍棒,一拥而上,将阿青团团围在垓心。
阿青见状,不惧反笑:“来得好!正要一并打发!”软棒一摆,使开一路“八方风雨”的棒法,但见棒影重重,将自己护得风雨不透,将冲在前头的一片小妖打得筋断骨折,惨嚎倒地。
虎先锋趁此机会,跳出圈外,转身便往林中窜去,竟是要丢下手下小妖,独自逃命。
正此时,忽听半空中一声清叱:“妖孽看针!”
话音未落,一道细细银光,自天际疾射而下,其速快得肉眼难辨,不带半点风声,直取虎先锋后心,后者听得头顶风响,暗叫不好,待要闪避,已是不及。
那银光不偏不倚,正中他背心“灵台穴”上!
“啊呀!”虎先锋惨叫一声,扑地便倒,手中钢刀落地。
只觉一股阴寒之力自背透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周身法力如潮水般退去,筋骨酸软,竟连抬起一根手指也难。
小玉按下云头,轻盈落在阿青身旁,手中犹自捏着法诀,对阿青笑道:“青哥儿,我说了他跑不了!”
阿青赞道:“好针法!”他几步赶上,来至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虎先锋面前,软棒一指其面,冷笑道:“昨儿个便知你这孽畜有蜕皮逃生的邪术,今日岂能让你故技重施?”
虎先锋此刻身不能动,口却能言,骇得魂飞魄散,连声哀告:“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啊!”
阿青深知除恶务尽,哪里肯饶?闻言啐了一口:“你助纣为虐,草菅人命,今日便是你的报应到了!”说罢,眼中寒光一闪,手起棒落。
一声闷响,求饶之声戛然而止。
虎先锋双目圆睁,七窍之中俱渗出黑血来,身子剧烈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顷刻间现了原形,乃是一头吊睛白额斑斓猛虎,长有丈余,顶门深陷,脑浆涂地,死得不能再死。
众小妖见顶头上司一个照面便被打杀,个个吓得魂飞天外,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被阿青两个一一赶上,联手打了个罄尽。
事毕,二童相视一笑,小玉道:“这厮昨日那般猖狂,今日终是得了报应!”
阿青点头,目光扫过地上虎尸,道:“此獠过往不知害了多少无辜路人,今日毙于我棒下,也是天道循环。”言罢,转身去看那被捆作一团的八戒。
八戒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挣扎着嚷道:“青哥儿!小玉道长!你们来得正好!快搭救则个!这绳子捆得甚紧,老猪我气都喘不匀了!”
阿青见他那狼狈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上前用脚踢了踢他胖大身躯,笑道:“悟能长老,你倒会躲清闲,叫你放哨,你却在此睡大觉,险些成了妖怪的下酒菜。”
口中调侃,手上却不停,俯身去解开绳索。
八戒得脱束缚,一骨碌爬将起来,活动着被捆得酸麻的手臂腰身,连连作揖道谢:“多谢二位!多谢搭救!我和尚一时不慎,着了这厮的道,若非你们及时赶到,老猪今日便要归位了!”
小玉抿嘴笑道:“长老言重了。你怎的独自在此?大圣不是让你看护三藏法师么?”
八戒闻言不敢隐瞒,忙将前事说了。
阿青、小玉听罢,都是一惊。
阿青急道:“三藏法师也被掳了?我与小玉请了我门中师兄前来,正要降那黄风怪!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速去妖洞,先救人要紧!”
正说间,忽见半空中祥光缭绕,瑞霭纷纭,一道金光降下,现出一人,头戴一顶金丝嵌宝紫金冠,身披一领团花锦绣赭黄袍,腰束攒丝双穗五色绦,足踏云跟绣凤无忧履。
来人面如冠玉,丰神俊逸,眉分八彩,目若朗星,更奇是额间一道竖形金纹,隐隐有光华流转,平添几分威严。
端的是:仙风道骨真玄妙,金阙神君下凡尘。
来人正是金灵真君金阳。
他落下云头,目光扫过地上虎尸,又瞥了眼八戒,微微颔首,负手而立,自有渊渟岳峙之气度。
阿青、小玉忙抢步上前,躬身行礼:“师兄(师叔)!”
八戒见此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也忙整了整僧衣,上前唱个大喏:“我和尚唐朝取经人座下二徒弟,猪悟能,见过上仙!”
金阳还了半礼,淡淡道:“天蓬元帅不必多礼。”
随即看向阿青,言简意赅问道:“小青,妖洞在何处?”
阿青往前一指:“师兄,那厢便是那黄风洞!”
金阳点了点头,当先便行,步履看似不疾不徐,一步迈出便是数丈之遥。
阿青三人连忙跟上,行不数步,忽见一只飞蚊摇晃而至,落在地上,现出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是得信归来的悟空。
行者见到阿青和小玉,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无事便好,无事便好!昨夜可把老孙急坏了,寻了你们半日不见踪影!”
阿青二人见行者无恙,也是欢喜,阿青笑道:“有劳大圣挂心。我二人被那怪风吹散,落在一处荒山,所幸未曾受伤,还请了师兄前来相助降妖!”说着,看向金阳。
行者早注意到一旁的金袍青年,此刻闻言,火眼金睛上下略一打量,见对方气息深沉如海,竟看不出深浅,心中暗赞,忙拱手道:“有礼了!敢问如何称呼?”
金阳拱手还礼,语气依旧平淡:“贫道金阳,见过齐天大圣。”
“哦?你也认得老孙?”
阿青连忙解释:“大圣,我这位师兄现在天庭为官。”
行者闻言乐了:“原来如此,久仰,久仰!”
阿青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一遍,如何打死虎先锋,救下八戒。
行者听罢,拍手笑道:“打得好!那厮该死!”随即神色一正,“老孙进洞探看,我师父被绑在后园定风桩上。本欲搭救,奈何那老怪的三昧神风着实厉害,因此未敢轻举妄动。方才探得,能降他者,唯有小须弥山灵吉菩萨。老孙正欲去请,不想你们便到了!”
金阳闻言,目光微动,开口道:“无须麻烦。”说着,他张口吐出一物,托于掌中。
众人看去,乃是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珠,非玉非石,光华内蕴,隐隐有云气流转。
“此乃定风珠,”金阳声音依旧平静,“任他何风,有此珠在,管教风势立止,波澜不兴。”
行者闻言大喜,抓耳挠腮笑道:“妙哉!妙哉!道友此宝,正是那泼怪的克星!”
金阳道:“大圣可上前索战,诱那怪出来,贫道自会擒他。”
行者满口答应,阿青问:“师兄,那我们呢?”
金阳道:“在旁掠阵即可。”
当下由行者引路,众人紧随,来至那妖洞前。
但见门口有几个小妖持着刀枪,无精打采地守着。
金阳让阿青三个藏在一旁,自己掐咒隐去身形,行者掣出那碗来粗的铁棒,大步走上前,喝一声:“咄!泼妖怪,纳命来!”抡圆了棒,照定那两扇石门便砸。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石门登时被打得粉碎,烟尘弥漫。
守门的小妖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往洞内逃去,口中乱叫:“祸事了!祸事了!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又打上门来了!”
洞内一片喧哗,脚步声、兵器撞击声、叫骂声乱作一团,紧接着,呼啦啦涌出一大群妖兵,各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怕不有三四百之众,将洞前一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众妖左右分开,当中拥出一人,正是那洞主黄风大圣!
这老怪还是昨日装束,金盔金甲,外罩赭袍,足踏麂靴,手持那杆三股亮银钢叉,端得威风凛凛。
见到行者止孤身一人,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弼马温!呔!手下败将,昨日被本王神风吹得抱头鼠窜,今日还敢来送死?”
行者骂道:“泼怪!休要夸口!昨日是老孙大意,着了你的道!今日定要将你这厮剥皮抽筋,救我师父!”
黄风怪冷笑:“就凭你?看叉!”更不废话,挺叉便刺!
他知行者厉害,打定主意先下手为强。
行者不闪不避,叫声:“来得好!”,举棒架住,火星四溅。
二人叉来棒往,登时战在一处!
一个是天生石猴齐天圣,一个是偷油貂鼠成精怪。一个为救师怒发冲冠,一个因贪食逞凶作歹。金箍棒,晃一晃,山崩地裂鬼神惊;三股叉,刺一刺,石走沙飞妖魔骇。棒起好似龙出海,叉落犹如蟒出林。这个咬牙切齿施威武,那个瞪目轩眉弄精神。
他两个在洞前一场好杀,直斗得:
阴风飒飒,惨雾漫漫。阴风飒飒,数壁藤萝尽萎;惨雾漫漫,满山树木皆枯。飞沙走石,乾坤荡漾;播土扬尘,宇宙昏沉。当头劈下华山倾,迎面刺来沧海分!
战经五十回合,那怪力怯难支,叉法渐乱,心中暗惊:‘这遭瘟的猴头,昨日不见如此厉害,今日怎的这般勇猛?’
他却不知,昨日行者未动真格,今时有了底气,又心忧师父,自然全力以赴。
又斗了十来回合,黄风怪遮拦不住,虚晃一叉,跳出圈外,喝道:“孙行者!休要猖狂!看我手段!”
说罢,故技重施,回头望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嘑的一口气,喷将出来!
霎时阴风怒号,惨雾重来!比起昨日,似乎更猛三分,但见:
初起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
江河湖海波涛涌,峻岭崇崖石磙磙!
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向行者袭来!
洞前那些小妖早已躲得远远,仍被吹得东倒西歪。
八戒在远处看了,吓得魂不附体,一头拱进土里,叫道:“风来了!快躲!”
阿青、小玉面色无比凝重,各运法力,勉力稳住身形。
行者早有准备,见狂风袭来,一个筋斗跳到云上,口中叫道:“道友,看你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
眨眼间,那足以摧山裂石的黄风已卷至面前!
金阳面不改色,掐诀捻咒,将手中那枚定风珠望空一抛。
那宝珠脱手,并不落下,滴溜溜悬在半空,周身毫光迸发。
土黄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光罩,将行者稳稳护在其中。
说也奇怪,那摧枯拉朽的三昧神风,一遇到这光罩,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不能侵入分毫。
行者被光罩笼住,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嘴里连连称奇。
黄风怪见状大惊失色,厉吼一声,运足全力,又连吹三口!
这后三口风,更比前番猛烈十分,直吹得:
天昏地暗,星斗无光。山岳摇动,大地震荡。
千年古树连根起,万载磐石随风扬!
然而,任他风势如何狂猛,那光罩都如中流砥柱,纹丝不动。
金阳负手立于云端,俯瞰那怪,眼都未眨,淡淡道:“闹彀了没有?”
第359章 金灵
却说那黄风怪连吹四口神风,真力消耗甚巨,已是面如金纸,气喘如牛,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涔涔。
他平生仗着这三昧神风横行无忌,便是遇上厉害对手,一口风吹去,任你是仙佛妖圣也要退避三舍,何曾见过今日这般情景?
眼见无往不利的看家本事,竟被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珠子轻描淡写地定住,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指着嘶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竟能定我神风!”
金阳闻言神色不变,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黄风怪没来由地浑身一寒,仿佛掰开八瓣顶梁骨,一桶冰水浇下来。
下一瞬,金阳额间竖纹骤然张开,迸出万道金光,刹那间照亮了这方被黄风笼罩的昏暗天地,笼罩四野!那金光:
煌煌烨烨,灼灼辉辉。非火非霞,非云非霓。
乃先天一点纯阳之光,混元道炁所化,能照彻三千大千世界,洞穿九幽十八重地狱,破一切虚妄,镇诸般邪魔,扫荡群阴,还复清明!
正是多目金蜈的本源神通,专破一切阴煞、污秽邪术!
金光到处,诸邪辟易,万法成空!
黄风怪被光柱罩定,登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上一篇:恐怖求生:从收到诡异红包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