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微苦,回甘悠长,不由道声“好茶!”
和惠道人笑道:“此茶寻常,只是由山中清泉烹煎,所以清香醇洌!”
“十六年前,左家庄闹疫鬼,幸得黄花仙人施法除祟,以山中泉水为引,配制药汤,救治百姓。自那以后,这泉水便有了灵性,凡人取饮,可祛病延年。”
黄花老道抚须道:“泉水本是无情物,能治百病,想是百姓心诚所至。”
和惠道人正色道:“道友此言差矣,若非当年黄花仙人除妖救人,百姓何来诚心?泉水又岂能有灵?此乃仙人功德,泽被苍生。”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投契。
陆昭慢慢饮着茶,听着师父与和惠道人闲聊,面上平静无波,眼底目光却有些飘忽。
方才泉边种种,在脑中挥之不去。
自家徒弟那娇俏的模样,柔媚的声音,还有那张忽然浮现的面容…
陆昭闭了闭眼,将杂念压下。
三十年来,他心系大道,不恤儿女私情,怎会生此欲念?
定是近日奔波疲累,心神不宁所致。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嬉笑声,由远及近。
七女携手同步,洗沐归来,发髻重整,又恢复那端庄秀丽的仙子模样。
只是面上红晕未褪,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戏水后的娇慵。
黄璃走在最先,一眼见到师父,快步上前,脆声道:“师父走得真快,也不等等我们!”
陆昭神色如常,又饮了口茶,并未搭话。
黄璃不以为意,依偎着他坐下,托着香腮,眨着眼道:“师父不在,玩着也没意思。”说着伸手去拿陆昭面前的茶杯,“师父,这茶好喝么?让徒儿也尝尝。”
陆昭不动声色避开伸来的嫩手:“想喝自己去倒。”
黄璃嘟了嘟嘴,却也不再纠缠,自斟了一杯,小口啜饮。
其余六女拜过师祖,也纷纷落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和惠道人见这七位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暗暗称奇,问道:“玄元道友,这是…”
陆昭道:“是贫道徒弟。”
清风道长讶然:“原来如此,难怪个个钟灵毓秀,清丽脱俗。”
黄璃闻言嫣然一笑:“道长过奖了。”
不多时,金阳牵着小白也走了进来。
黄花老道笑着将小白揽到身边,摸了摸童儿的小圆脑袋。
和惠道人见师徒和睦,其乐融融,叹道:“道友好福气,有这般好徒弟,又有众多徒孙承欢膝下,真令人羡慕!”
老道笑了笑,谦虚几句,眼中却掩饰不住的骄傲。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晚霞满天。
和惠道人起身道:“天色不早,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便在观中用些斋饭如何?”
“叨扰了。”
和惠道人摆了摆手:“观中虽无珍馐,但山野素斋,倒也清爽。”
不多时,斋饭备好,众人移至斋堂。
饭菜虽简,却颇精致,一盆香菇青菜,一碟竹笋豆腐,一盘清炒时蔬,一钵山菌汤,另有一盆白米饭,香气扑鼻。
和惠道人请众人入座,歉然道:“山野小观,无甚好招待,粗茶淡饭,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老道笑眯眯道:“道友此言差矣,这般斋饭,最是爽口。”
众人围坐一桌,用起斋来。
席间,和惠道人说起观中事务,黄花老道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嘴角挂笑。
陆昭默默用饭,心思却不在饭菜上。
目光偶尔掠过七女,见她们或低声谈笑,或细嚼慢咽,个个仪态万方…
眉头微蹙,看向云外。
用罢斋茶,众人闲谈片刻,眼见天色已晚,老道起身告辞。
和惠道人挽留道:“山路难行,不如在观中歇息一晚,明早再行。”
老道婉拒。
和惠道人见留不住,只得作罢,送众人出观。
临别时又道:“他日有缘,还请再来。”
“一定。”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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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斡旋造化
师徒用罢斋饭,辞别和惠道人,往山下去。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山道之上,一行人默默前行,谁都没有说话。
金阳面色沉静,目视前方,七女则个个低着头,神色怏怏,小白牵着大师兄的衣袖,不时偷看师兄师姐们,又看看师父,小脸儿上满是疑惑。
下得山来,行至一处僻静山坳,陆昭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徒弟。
见七女面上皆带郁郁,金阳虽未表露,眉宇间也有一丝沉闷。
心下了然,却故意问道:“怎么都不说话?可是玩得不彀尽兴?”
众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吱声。
陆昭又问了一遍,依旧没人开口。
“既如此,那就...”
“师父!”绿珠性子温婉,此刻却也忍不住,低声道,“师父,那是我们的道观,我们的家…为什么要让给别人住?”
见四妹做了“出头鸟”,黄璃紧跟着站出来,不满地嘟囔起来:“就是!咱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被鸠占鹊巢不说,还从主人变成了客人,我不明白!”说着,委屈起来。
赤瑛、橙瑶等女虽未明言,却也纷纷点头,显然都是这般想法。
陆昭见徒弟这般模样,不由失笑,摇头道:“谁说要让给别人了?”
此言一出,众徒俱是一愣,齐齐抬头看向师父。
金阳眼中精光一闪。
陆昭笑道:“摩云观是我们的根,自不会拱手相让,之所以不亮明身份,是你们师祖的意思...”他转身看向黄花老道,“怕惊扰百姓,劳民伤财,我们也过不安生,不清净。”
众徒闻言,又齐刷刷看向师祖。
黄花老道捋了捋胡须,含笑点头:“正是此理。”
金阳恍然,“师父,您是要…”
陆昭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徒弟,缓缓道:“且静观之。”
说罢,他抬步走向一处山坳。
众徒面面相觑,不知师父要做什么,却也都跟了上去。
行不过百步,来到一处绝壁之前。
高有千仞,陡峭如削,壁上藤蔓垂挂,青苔遍布。
陆昭在崖壁前站定,抬头望了望,对众徒弟道:“你们退后些。”
众徒依言。
陆昭拂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但见他掌心之中,忽有光华流转,起初只是淡淡清光,转瞬间便明亮起来,化作一团混沌之气,在掌中翻滚涌动。
口中念念有词,掌中混沌之气猛地爆发,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柱没入绝壁。
光柱触及绝壁,竟如入无物,径直没入石壁之中。
下一刻,整面山壁剧烈震动起来,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壁上藤蔓纷纷断裂,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众徒弟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刻,只见那绝壁在清光笼罩下,竟如软泥般向内凹陷,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隐隐可见山川起伏,云气缭绕,竟是一方小天地正在成形!
陆昭面色平淡,双手不停变幻法诀,掐诀捻咒。
光晕越来越盛,漩涡也越来越大,不过盏茶工夫,已扩张至十丈方圆。
漩涡中心,一片崭新的天地缓缓浮现——
有山峦叠翠,有溪流潺潺,有奇花异草,有飞禽走兽,自成一方世界。
良久,风波止息。
陆昭缓缓收手,光晕渐敛。
再看那绝壁之上,已多了一个高约三丈、宽约两丈的洞口,洞内幽深,隐约可见其中景致。
众徒弟看得心神摇曳。
金阳喃喃道:“这便是…斡旋造化?”
黄花老道亦面露惊容,抚须叹道:“好手段!好手段!”
陆昭并不停歇,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如金似玉,上刻“玄元”二字。
他将真君令望空一抛,心中默念。
不多时,两道身影自山石中钻出,落在地上,化作一老一少两个神祇。
老者身穿赭黄袍,头戴方巾,手持拐杖,正是千泉山土地;少年身穿青袍,头戴山字冠,手持玉圭,乃是千泉山山神。
二神见了陆昭,慌忙下拜:“小神等拜见玄元真君!不知真君驾临,有失远迎,万罪万罪!”
陆昭摆手道:“不必多礼,贫道有一事,需二位相助。”
千泉山土地忙道:“真君但请吩咐!”
山神亦道:“愿听差遣!”
陆昭点头,指着方才开辟的洞天道:“贫道已在此开辟一方洞天,欲将千泉山搬入其中,还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土地、山神闻言,面面相觑,俱露难色。
土地迟疑道:“真君,这…搬运山意真形,需大法力,小神道行浅薄,恐怕力有未逮…”
陆昭笑道:“无妨,贫道自有手段,二位只需稍加引导即可。”
“遵命!”
陆昭微微颔首,再运神通,喝道:“起!”
话音方落,整座千泉山微微震动起来。
山中各处,道道地脉之气升腾而起,如龙如蛇,在空中交织成网。
这些地脉之气,便是千泉山之精魄,此地之灵脉。
土地、山神不敢怠慢,各施神通。
土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地脉之气如受指引,纷纷向洞天涌去;山神则将玉圭望空一划,山中灵机随之流转,汇入地脉之中。
陆昭双手不停,将一道道地脉之气引入洞天。
那些地脉之气入得洞天,立刻落地生根,化作山川脉络。
不过半炷香工夫,洞天之内已现出一座山脉雏形,绵延百余里,有峰有谷,有溪有泉。
“还不够。”陆昭凝神静气,再运法力,双目之中射出两道神光,直照千泉山主峰。
那主峰受神光照耀,竟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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