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今外界是个什么鬼样子,它们虽然避居福地,却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得清清楚楚。
九州倾颓,劫气弥漫,烽烟四起,龙蛇混杂。
或许,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始祖的这次“启示”与“赐福”,恰恰指明了青丘未来应该依附或合作的关键方向。
有理有据啊。
不然涂山贵客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呢。
只能说过程全错,但是结果...意外的挺对。
目前跟着许宣混的都过的挺好,没跟着的大部分都回归天地了。
而此刻,被供起来的当事人正斜倚在铺着最柔软灵兽皮毛的软榻之上,手里把玩着那根洁白温润的白狐之尾,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发愁。
“唉……怎么就好死不死地,偏偏给了我呢?”
摩挲着尾尖那撮灵动的银毫,心中充满了疑虑与警惕。
难道这就是“飞龙在天”命格与乾卦气运加持的恐怖之处?
连“姻缘好事”这种都会主动寻上门来?
不对劲!这里面有阴谋!
他永远忘不了,在仪式高潮时,自己那特殊视角下看到的骇人景象。
那尊谁都看不见的的巨大白狐虚影,是如何贪婪地地吞吸下方阵法中那些被剥离的情感丝线的。
对情感能量,尤其是带着执念与痛苦的“食欲”……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良善祥瑞。
更重要的是!
我都进来了,你们这个福地必然是要出事的。
三年多的人生经历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只是,就算将自己看到的隐患说出来,除了小青外,青丘的这些狐狸根本不会相信。
道行越是高深,活得越是长久的生灵,往往越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东西。
老狐狸个个都是心眼多到可怕的妖精,岂会因为许宣这个“外人”的一面之词,就轻易动摇对自家始祖遗泽的认知?
这种根植于种族传承信仰与认知壁垒的交流障碍,远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麻烦。
“啧,麻烦。”
当然,退一步讲,就算那白狐之尾真有“邪异”之处,其本身也绝对是稀世奇珍。
其上缠绕的古老愿力与“情缘”概念绑定的因果,乃至那纯粹到极致的情感能量本质,都浓郁得令人心惊。
以圣父的勤俭节约的性子,在彻底榨干其所有价值之前,绝对舍不得放手。
“遇事不决,果断摇大腿啊!”
他需要一个更专业、更强大、且绝对信任的“外援”来帮忙解决问题。
于是立刻写下一封密信,并表达了自己的初步判断。
解除情劫的关键,极有可能就在这根诡异的尾巴上了。
写好后招来正在旁边胡吃海塞的小青。
接收到许宣那无比严肃、带着“搞不好要出大事”意味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事情的发展可能已经超出了预期,甚至可能失控。
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懂了。”
一个纵身,周身龙力与水汽勃发,化作一道青光,直接朝着青丘福地的出口方向疾射而去。
姐姐,我来啦。
打发走小青后,许宣并未干等,开始利用自己目前的超然身份,向青丘长老们提出“学术性”请求,希望能查阅一些关于‘情缘劫阵’仪式诞生历史、以及相关上古记载的文书记载,美其名曰“深入感悟始祖智慧,不负赐福之德”。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加上特殊的光环,这个要求几乎立刻得到了满足。
很快,一堆堆用古老文字刻画的石板、承载着信息的玉书、甚至是一些材质奇特的兽皮卷轴,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了“书房”。
青丘方面甚至贴心地派来了几位精通古文字的老学狐协助翻译讲解。
没过两天。
青丘福地入口处,负责看守的狐妖只觉得眼前光华一闪,两道绝美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面前。
正是去而复返的小青,以及被她匆匆请来的白素贞。
白素贞依旧是一袭白衣,清冷出尘,但眉宇间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关切。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与天地间的法则乃至某种更玄妙的道韵相呼应。
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守门的狐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道境的双重压迫感。
小青拍了拍守门狐妖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道:
“看好了,这位,也是我们涂山的人!”
守门的狐狸看了看白素贞,又看了看小青,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它能说什么?
第399章 涂山的强势
“是,是……二位贵客里面请。”
守门狐狸连忙躬身引路,心中却是哀嚎。
明明成百上千年都没有一个外人来访的青丘福地,这几天是怎么了?
接二连三地往外蹦“涂山的人”,还一个比一个来头大、气势足。
这福地……该不会是要遭殃了吧?
几位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迎接“又一位涂山贵客”的长老,在看到白素贞的第一眼,原本准备好的热情客套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旁边的小青才是那个周身龙威肆虐、气场张扬的家伙,但这些道行高深的老狐狸,内心深处却对那位气息恬静白衣胜雪的女子,产生了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忌惮与惊惧!
这气息……有些恐怖啊!
乍一看,她如天穹一般高远缥缈,望之令人心生敬畏;又似大地一般厚重无言,仿佛承载着万古沧桑。
天高地厚,本是形容境界高远底蕴深厚,这已足够惊人。
但更令狐狸们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天高地厚”的表象之下,他们仿佛“看”到,那天穹与大地本身,都在无声地演化着世间万物的生灭兴替。
那是一种“变”与“不变”交织,静止与运动同在,充满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宏大力量。
仅仅是感知到一丝这种力量的韵律,就让几位长老浑身的狐狸毛都不由自主地炸了起来,根根倒竖。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这种层次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它们对“强大”的常规认知。
人间……为何还允许这等存在自由行走?难道不该早已飞升,或者隐于不可知之地吗?
青丘的狐狸们心中五味杂陈,简直要无语凝噎了。
先是一个身份复杂、手段通天、得了始祖赐福的人族和尚;接着是一个新晋真龙、霸气外露的四湖水君;现在倒好,连这位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毛的恐怖大妖,居然也是“涂山的人”?!
你们涂山氏……是不是除了没有狐狸,其他的什么都收啊?!
禹王时代的万族共尊还在运转吗?
就连许宣,在见到白素贞的瞬间,眉头也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白姑娘这段时间没见,你的境界,怎么感觉有些不稳?”
在他的感知中,白素贞的气息虽然依旧浩瀚深邃,却不像以往那般圆融无瑕、如清风明月般自然和谐、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顶级的正道修行者,其存在本身就应该是一种“道”的体现,无处不在,又自然存在,不会给人任何“波动”或“不稳”的感觉。
可现在,这女人周身道韵之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躁动,仿佛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这绝非好兆头。
白素贞闻言,目光平静地看向许宣,并无隐瞒之意,坦然道:
“世间劫气,超出预料的越发高涨了。”
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沉重的意味:
“修行者虽超脱凡俗,却依旧在人间的体系与因果之中,亦免不了受到这弥漫天地的劫气影响。”
“心魔易生,道境易扰,往日稳固的道基,也会因外界环境的剧变而产生微妙动摇。”
许.罪魁祸首.宣有些尴尬。
这世间劫气暴涨,大约有那么七八九成是自己搞出来的。
但长眉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晋帝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普渡慈航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大乘法王搞出来的神凤叛军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当然,事情已经至此,白素贞也没有要怪谁的意思。
哪有一帆风顺的修行之路,她这一路走来渡过的劫难也不是一个两个。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已经接受了劫难的日益临近。那情劫……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环。”
许宣心中一紧,正要说什么,却听这女人继续说道:
“我已有打算。若你……或青丘之法,最终仍无法助我破开此劫……”
“我便硬开天门。”
此言一出,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修行之道,本就不是一味顺应天道运行。”
“顺为凡,逆为仙。若连自身情劫都需仰赖‘机缘’或‘外物’方能堪破,那这仙,不成也罢。”
最后这句话,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决绝。
这份因劫数临近而突然萌生的觉悟,并非只是口头上的狠话。
在原本圆融清冷的道韵深处,激起了涟漪,唤醒了某种沉眠已久的东西。
悄然多出了一抹上古苍茫时期才有的更加原始的本性气息。这变化,不知是福是祸。
许宣凝视了白素贞很久,目光深邃,白素贞也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个男人审视。
她知道,许宣这“怪物”般的视角,往往能看到常人乃至寻常大能都无法窥见的真相。
而这一次,在“视野”中看到的景象令圣父心神剧震!
原本“天高地厚”意象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身躯横贯无尽星空的蛇形虚影,古老神圣与威严。
它正在以周天星辰为磨刀石,缓缓游动、盘绕、摩擦着自身,每一次动作,都引得星辰明灭,虚空震颤。
蛇躯之上,旧有的“鳞片”正在片片剥落,而更加坚韧璀璨,蕴含着新生的鳞甲正在星辰之火的淬炼下,缓缓生长成型……
蜕变,即将开始!
“行吧……”
许宣心中暗叹一声,既是震撼,也是无奈,更有一丝释然。
大腿就是大腿,连“硬开天门”的后手都带着如此恐怖的底蕴。这哪里是“破罐子破摔”,分明是蓄谋已久,甚至可能本就计划好的终极一跃。
当然,他许白莲也不是吃素的。
白素贞同样从许宣身上,看到了令她动容的景象。
浓烈到如同实质的乾卦之象冲天而起,一条金色神龙昂扬展翅,带着“飞龙在天”的极致气运与刚健不息的力量,正义无反顾地直奔星空尽头!
那股亢龙无悔的决绝之心,坚定如万古磐石,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也绝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更看到了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沉重。
原来,我们都已入劫了啊。
无需再多言语,默契已然达成。
许宣率先收敛心神,开始谈论正事。
“白姑娘,此番请你前来,是因为我在青丘的‘情缘劫阵’仪式中,看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详细描述了自己以特殊视角看到的景象,以及事后那根主动飞来的“白狐之尾”。
白素贞接过白尾,闭目感应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