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清晰地感知到在遥远的西南方向,某个与他有着深刻因果纠缠的存在其“气息”正在发生剧烈的攀升。
到了第四境“炼虚合道”的层次,修士对天地规则的感知更加敏锐,尤其是许宣这种本质特殊的存在,已经能够轻微地涉足“因果”之道的玄妙脉络。
而这次“吃”了大智法王,更如同给特殊的感应力加装了一个专业的插件,显著增强了对因果线和劫运波动的解析能力。
作为一个很少怀疑自己判断的人,许宣在确认了这份真实性后,迅速做出了决定:
必须继续补强!
争取在百日之期到来的时候,强到……让对手觉得‘这玩意儿根本不像个人’的程度!
然而,具体从何处着手补强,倒是个问题。
法宝方面,在当前阶段已近乎到达到极限,短时间内难有质变提升。
法体经过多次淬炼与补充,根基雄厚,但进一步的锤炼与蜕变,需要水磨工夫和时间沉淀,百日之内难以突飞猛进。
神魂境界,单纯的历练积累已显不足,需要更深层次的感悟与契机,顿悟这种东西又太过虚无缥缈,可遇不可求。
想来想去,常规的提升路径,似乎都不行。
“……要不,还是白莲教吧。”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高效,直接,营养丰富,且……有现成的目标。
白莲教四大法王已去其三,明面上还剩下的强者只有两位。
一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此人身份成谜,行踪诡秘,与许宣几乎没有任何直接交集和因果牵扯,想找他都无从下手。
另一位,则是前不久才在洞庭君山打过交道,留下“印记”的大乘法王。
这位与许宣已经有了直接的因果牵扯,且其分魂透露了关于“南巢”、“圣母预言”等重要信息,本身又是白莲教核心高层,知晓更多隐秘……
“所以,突破口……在太史令的身上啊。”
大乘法王之前一直在暗中打太史令所掌管的浑天仪的主意,意图验证圣母预言中关于“气运崩塌节点”的关键信息。
若能顺着这条线.....
嘶溜~~~~
几乎就在许宣心中敲定“还是白莲教吧”这个念头的同一时间。
两位白莲教的高手都感觉心中一寒,似乎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这都是修行界里摸爬滚打的老魔头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意谁会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大乘法王心中警铃大作,几乎立刻下了决断,本体前往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分神则是继续留在荆州辅佐神凤继续造反。
一边蛰伏,一边完成自己的计划。
他忠于圣母,但更忠于理想,人间不该是这样的。
而总坛深处,教主独自立于魂灯殿内。
四盏法王魂灯,如今仅余一盏孤零零地亮着,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寒意。
他是害怕的。
怕圣母的意志真的已经降临,怕自己这个教主也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但他不能像大乘那样一躲了之,大乘本就神秘,行踪成谜,偶尔消失也不会引起过多猜疑。
可他是教主,是维系组织的核心。
这三年,白莲教受到的打击实在太重了。
大慈法王留下的“梦善社”如今群龙无首,内部为了争夺残留的资源和权力,暗斗不断。
大宝法王的“同善社”更麻烦,那帮人惯用暴力与恐怖手段,如今失去压制,在某些地域已沦为纯粹的匪帮,肆意妄为,反而容易暴露白莲教的根基。
大智法王经营的“九宫道”....死了太多骨干,没有香主压制,那些坛主什么都干的出来。
三大外围组织摇摇欲坠,亟待整合吸纳回本部,否则数年经营就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而本部之内,亦是人心惶惶。
接连损失法王级强者,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不是所有教徒的信仰都如钢似铁,许多人是被力量、权势或教义中的许诺所吸引。
如今眼看白莲教前景晦暗,私下里试图另寻出路的人不在少数。
信仰的基石一旦松动,崩塌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于是,这位理论上的邪教魁首,开始了奔波。
每一个地方,停留绝不超过七日。拼命地缝合伤口,维系着这个庞然大物不至于当场溃散。
想想也是心酸。曾几何时白莲教之名可止小儿夜啼,是朝廷、正道宗门乃至其他魔道势力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如今他这个教主,却如同惊弓之鸟,东躲西藏,疲于奔命。
这哪还有半点邪道巨擘的威风,惨惨惨。
而小星宿海中。
幽泉的叫骂与咆哮已从最初的震耳欲聋,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渐渐衰微,最终几不可闻。
两仪微尘阵的威力,正以违反常理的速度不断增强。
一增,一减。
阵力每强盛一分,幽泉便虚弱一分。
炼化的速度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快,快到让被困阵中的上古凶物绝望。
到了星辰满天之时,长眉真人缓缓收功。
阵法的嗡鸣渐次低落,归于一种深沉而稳定的运行状态。
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拂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洞府,抬起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星空,却映不出丝毫星辉的宁静。
只有无数细微到极致的信息流在疯狂推演。
许宣……又变强了?
星空无声,下方却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我还是太慢了。”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身后亦步亦趋的邓隐耳中。
还慢?!
脚下一个趔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爬满全身。
没等邓隐从这巨大的心理冲击中缓过神来,又听长眉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
“一个幽泉,不够了。”
不够了?
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把我给....
长眉微微侧首,目光并未落在邓隐身上,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你继续维持两仪微尘阵,看好幽泉。”
“我需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星空下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消散无形。
留下邓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星宿海凛冽的夜风中,对着满天星辰,瑟瑟发抖。
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山巅的夜风。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洞府深处那即便沉寂也散发着恐怖吸力与磨灭之意的两仪微尘阵,又想起长眉消失前那句“不够了”……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要做什么啊?!”
“把大环境破坏成这个样子,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种普通魔头的活路?!”
九州之上,两个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仿佛在无形中展开了一场沉默而激烈的竞赛。
他们以这方天地为猎场,以四境强者、上古遗泽、乃至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为“资粮”,疯狂地吞噬壮大。
原本就因劫数初显而波谲云诡的世道,变得混沌不堪,凶险万分。
劫难的气机如同被不断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扩散,裹挟着越来越多的人间因果、势力恩怨、天地灵机,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场不断加码的“竞赛”最终会引发什么。
第356章 皇朝气运在衰减
九州的气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升,燥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隐的不安。
田间老农抬头看天,城里百姓摇扇咒骂,所有人都预感到今年怕是要热得邪门。
太史署的官员们忙得焦头烂额,昼夜不停地核对星象、查阅古籍、比对历年气象记录。
他们必须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无论是“天行有常”还是“星移异象”,总得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差事虽繁重,却最是稳妥安全。
说天时,论阴阳,总不会出错,太史令大人这几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就在某个黄昏,夕阳将洛水染成一片熔金之时,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悄然坠入河中。
许宣又回到了这座风起云涌的洛阳城。
并非抓住了那位大乘法王的破绽,而是因为——明日就要殿试了。
先前礼部来传信的小吏找到许宣的住宅的时候眼睛瞪得滚圆,今科举子到了这时候哪个不是闭门焚香、彻夜苦读。
这位倒好,行踪飘忽,直接不见了....
是胸有成竹,还是背后有通天的倚仗?
直到接过石王准备的红封,那小吏才眉开眼笑,拱手道:“大人行程,下官不敢多问。话已带到,您自有安排。”
反正他的差事完了,来不来,考不考,都与他不相干。
于是到了傍晚,许宣从波澜壮阔的修仙界,一步踏回这人间帝京。
顿时觉得周身一沉,那无处不在的“人道规则”如无形的枷锁,将活跃的天地元气牢牢压制,连神魂感应都滞重了几分。
但他并未不适,此番归来修为比离开洛阳时又精进许多,所能承受的规则压制也更强了。
让他注意的是另一种变化,压制之力似乎比前几天……松了一丝。
许宣驻足洛水之畔,眯眼望向皇城上空。
那条曾经辉煌煊赫、张牙舞爪的气运金龙,如今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鳞光黯淡,盘踞的姿态里透出一股疲态。
更微妙的是,就在他离开洛阳的这几天里,那金龙的身形,仿佛又悄然缩了一圈。
……荆州的叛乱竟已严重至此?还是那位大乘法王又在暗中搅动了什么风云?
当真有些棘手了。
皇朝气运,终究只是人道洪流中的一部分或者说在某一特定时期依附于某一王朝形态的显化。
因此,即便大晋的龙脉崩断国运倾颓,从根本上也撼动不了人族作为天地主角的根基。
人道气运自会在废墟上流转重聚。
真正的劫难,在于那“重聚”之前漫长的黑暗过渡。
那是龙蛇起陆、群雄逐鹿的乱世。在此期间失去了统一气运庇护与“青睐”的人族,将如同一盘散沙,暴露在天地与自身的无尽纷争之下。
那句“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道尽了其间彻骨的悲凉与绝望。
旱魃横行,赤地千里;雪虐风饕,饿殍遍野;兵锋所向,城池尽墨;匪盗蜂起,路断人稀……在这生产力尚未迎来革新的时代,天灾与人祸的恶性循环,足以让璀璨的文明之光迅速黯淡,乃至大片大片地熄灭。
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十室九空”,是文明的大倒退。
许宣的思绪不由飘向史册中那些冰冷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