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碧波之下，依旧有龙族活动。
史籍中有零散记载，在真龙一族隐遁之后，东海曾有一条凶戾的螭龙兴风作浪，为祸一方，后来被一位游历至此的人间大能出手降服收走，方才还了这片广袤海域一个太平。
除此之外，东海深处还存在着更为诡秘的“海眼”。
据说那是直通“归墟”的通道。
归墟：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这种一听就厉害的不得了的地方，自然也是有着诸多传说。
据说内部似乎镇压着不少自仙神时代遗留下来的犯下大错的强者亡魂或残躯，凶险到大智法王都不敢打主意。
东海不止是强大，更以其惊人的富庶闻名。
星罗棋布的岛屿如同洒落在蓝绸上的珍珠，虽然陆地上的资源、矿物以及珍稀药材分布较为分散，但若将整个东海的物产合在一起计算，其总量将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
深邃的海底之下，更隐藏着无数先贤大能遗留下的水下洞府，其中或许藏着传承与珍宝。
当然，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在这茫茫大海中寻找机缘，跳下去不一定能遇到绝世秘籍或仙人洞府，更大的概率是直接葬身于某些恐怖海兽的腹中，或是迷失在诡异的海流与阵法之中。
当年，大智法王被朝廷势力疯狂追杀，走投无路之下便是冒险潜入了这危机四伏又充满机遇的东海。
凭借过人的手腕与实力，在此地重新招兵买马，网罗了一批海外妖族与散修，硬生生拉起了一支新的班底，积累了足够的资本后，才得以重返九州大陆，再续白莲香火。
这段经历在白莲教内部，也算得上是一段颇为励志的传奇。
而这一次再度悄然归来，目标明确。
便是要带领麾下势力，伺机分食乃至吞并“水母宫”！
这水母宫，乃是东海之中赫赫有名的正道宗门，据传拥有上古仙人的完整传承，其镇派功法与法宝皆是顶尖之列，底蕴深厚。
加之当代宫主是一位性情刚正、极喜欢主持公道、扶危济困的人物，在东海乃至沿海地域都享有极高的名望。
若能拿下水母宫，不仅能获得其庞大的资源与传承，更能极大地提升白莲教在东海的影响力，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且据他所知，水母宫那位修为通玄名震东海的宗主——闵剑仙，极有可能已经在前段时间神秘陨落于内陆。
那么……一个失去了最强支柱的宗门，即便其护山大阵依旧在运转，在那些贪婪的觊觎者眼中，其防御能力也已然大打折扣。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大自然的馈赠啊。
咱们白莲教，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不就是攻破他人山门，夺其传承，占其基业么？
第279章 黑山在思考
水母宫传承的“癸水阴雷”炼制方法，以及那柄据说中之即死的“元癸神剑”，都是志在必得的好东西。
尤其是“癸水阴雷”，威力巨大且阴损难防，若能破解其炼制奥秘，实现大规模量产，便可以极大地增强白莲教基层“九宫道”的整体战力，让那些普通教众也拥有威胁修行者的手段，整体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如今九州乱象纷呈，民怨沸腾，天灾人祸不断，在大智法王看来这正是实现“真空家乡”教义、趁势而起的最好时机！
他甚至已经暗中选好了几个看似有野心、实则容易操控的王爷，作为未来起事时，摆在明面上的“首领”人选。
想到那几个自以为是的皇室成员，将来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心中正盘算着这些宏图大计，畅想未来之时。
“嗯，不对。”
刚一到水母宫外围海域，尚未进入预先布置的隐秘据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风向不对！
按照常理，这个季节的东海，本应以偏北风和东北风为主，并逐渐向偏南风过渡。
但此刻，海面上的风却显得过于“顺畅”，几乎是稳定的西风，吹得人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心悸。
抬头望天，只见天上的流云也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姿态，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
下方洋流的温度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违背自然规律的细微变化。
这片海域的气机，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人为地引导掌控！
若是换作其他人未必能察觉到这海天之间如此细微而整体的变化。
但大智法王其称号并非虚妄，无论是自身天赋智慧，还是所修白莲教神魂妙法，都让他对天地气机的流转异常敏锐。
心生警惕之下，毫不犹豫，当即施展了不下十五种探测、占验、推演的手段。
种种方法测试过后，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片广阔海域的天地元气，正如同退潮般，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流动！
而那个元气汇聚的终点方向是……海眼？！
大智法王心中不由一惊。
海眼那地方，凶名太盛，关联着上古秘辛，平日里躲都来不及，此刻竟生出如此异动？
众所周知，大凶险伴随着大机缘。
当机立断，暂且压下了立刻攻伐水母宫的念头。
迅速从麾下“九宫道”中，挑选出十二名经验丰富修为扎实的骨干弟子，命他们即刻前往海眼方向，小心探查异变的根源。
而他自己则按捺住性子，继续潜伏在水母宫外围的海域，一边暗中布置着攻山所需的阵旗，完善着封锁与强攻的计划，打算一旦确认海眼那边无甚大碍，便立刻一鼓作气拿下这块觊觎已久的肥肉。
三天后。
大智法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十二名派去探查海眼的骨干弟子，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供奉在总坛的属于这十二人的本命魂灯，竟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彻底熄灭！
站在水母宫外围的波涛之上，大智法王突然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发冷，手脚都有些发抖！
“九州！九州是这样！怎么到了东海，东海也这样？！”
“我们白莲教想安安稳稳做点事情，怎么就那么难？！”
盛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涌上心头，当即就要化作遁光，亲自前往那诡异的海眼看个究竟，为手下报仇，也为自己这接连不顺的运气讨个说法！
遁光都已激发，双脚离地，天际甚至已有感应般的雷霆闪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将已然腾空的身形又强行压了回来，落回海面。
“不行！冷静！”
手下那十二个骨干联手，实力已是不俗，却连个消息都没能传回就全军覆没。
自己贸然前去，就一定能安全吗？
回想起当今世道，大宝法王都莫名陨落，云中君那等几乎站在人间顶峰的大妖王也饮恨洞庭……这水，太深了！
“那么……还是算了吧。”
大智法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审时度势，方为智者。
暂且放过那诡异莫测的海眼，将全部精力放回到眼前。继续攻略防御空虚的水母宫，才更实际。
就在东海暗流汹涌之际，与阳世对应的阴曹地府也同样不好过。
许宣在东海那边，充其量只是偶尔去开个“小战场”，动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打打架罢了。
而阴间……那堪称是“第二故乡”啊。
鬼门关终究未能完全守护住阴间应有的秩序。
潜伏已久的暗流终于化为汹涌的明流，整个阴间的躁动之气一日高过一日，几乎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
尤其是从“北都罗酆”深处，那号称“幽泉地狱”的核心区域传出的惊人变故，其消息已如风暴般迅速传遍了冥界各方。
消息传到北方鬼帝道场，坐镇于此的诸位鬼王闻讯，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愕与茫然。
怎么又双叒是我们？！
不是吧！
纣绝阴天宫按照人间历法来算，去年才刚刚出过大事！这才消停多久，今年就轮到九泉了？！
有鬼王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声音里充满了憋屈。
“按理说，这‘轮也该轮到中央鬼帝或者东方鬼帝的道场出事才对吧？人间的那些魔头，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这个想法虽然自欺欺“鬼”到了有些荒谬的地步，却也真切地反映了北方鬼帝麾下这些鬼王们此刻的困惑、无奈与某种程度的麻木。
阴间疆域广袤无垠，它们这些鬼王虽是一方霸主，却并非天地敕封的正统阴神，缺乏阴间本源法则相助，根本无法掌控所辖的庞大区域。
很多时候，只能扮演“救火队员”的角色，在灾祸发生之后，才疲于奔命地前去处理。
而此番九泉失衡，引发的后果尤为严重。
黄泉突然暴走，直接导致与之相连的酆泉、衙泉、寒泉等其他八泉失去了固有的平衡与制约。
阴间河流大规模改道的情况比比皆是，原本相对稳定的冥土环境变得混乱不堪。
黄泉本就凶险万分，能消融魂体，腐蚀真灵；而失衡暴走的酆泉、衙泉等，也同样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各自显露出恐怖的威能。
一时间，阴间各处鬼哭神嚎，许多懵懂的低级鬼物，甚至是一些有些道行的老鬼，走着走着，就可能被突然改道或泛滥的泉水卷了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魂飞魄散，惨死当场。
所以现在，整个北方鬼帝治下的大地狱区域，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底层的小鬼们惊惶失措，四处乱窜；有些道行的大鬼则纷纷设法逃命，试图远离这是非之地；而坐镇各方的鬼王们，则是怒吼连连，一边竭力弹压辖区的混乱，一边还要提防那不知何时会从幽泉地狱蔓延过来的更大灾祸。
端的是热闹非凡，鸡飞狗跳。
这般景象，落在其他几位鬼帝的道场，乃至十八层地狱深处那些真正霸主们的眼中，却并未引来多少幸灾乐祸。
唇亡齿寒的道理，便是阴间鬼雄也懂。
今日是北方倒霉，谁知道明天这无妄之灾会不会就轮到自己头上？
于是，一道道命令从各方霸主的核心领地传出，内容大同小异：严令麾下所有鬼卒、阴兵加强巡逻戒备，同时，若是遇到那些身上带着浓重阳气、一看就不好惹的阳间高手，务必客客气气，以礼相待，绝不可像以往那样喊打喊杀，以免无故树敌，招惹祸端。
由此可见，许宣正在以一己之力，“净化”着整个阴间凶残好斗的风气。
迫使这些阴间巨头们不得不开始“讲文明，懂礼貌”，这份能耐，也算是独一份了。
而在中央十八层大地狱，黑山老妖看着北方地狱鸡飞狗跳的景象，起初是拍手称快，心中大呼过瘾。
哈哈哈！就你们这帮瘪犊子玩意儿！
之前联手围攻老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现在碰上更邪性、更不讲理的主儿，还不是照样吃瘪！
笑了没几声，那畅快的笑容却渐渐僵在了脸上。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乐子看得，岂不是在承认对方只是“欺软怕硬”？
自己之前被他们联手打压，岂不是说明自己就是那个“软柿子”？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对自己的羞辱。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自己千辛万苦，远渡重洋到外海“留学”归来，带着满身的“荣誉”和暴涨的实力，本想着衣锦还乡、称霸一方。
结果刚回来没多久，就被这帮地头蛇鬼东西给联手“霸凌”了一顿。
这也就罢了，最让黑山吐血的是，那日火神芒竟然就那么从从容容的落到了大仇人手里！
而且，还不是被对方硬生生抢走的！
是特么的自己当时脑子一抽，主动给送出去的！
一想到这，黑山老妖整个山都不好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恰在此时，一阵来自地狱深处的阴风呼啸吹过，掠过他那由无数怨魂骸骨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穿过周身那十万八千个象征着痛苦与怨念的孔洞，发出阵阵凄厉呜咽的哀鸣，使得他本就狰狞的形象，在无边的愤怒中，显得更加渗人可怖。
于是，那颗渴望前往人间、一雪前耻的心思，便如同野草般在心中再次疯长起来。
只是这一次学乖了，不再像上次那般觉得自己牛逼轰轰，到了人间依旧可以作威作福当他的“黑山老爷”。
反而开始沉下心来，琢磨起了……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