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顾虑事后收尾,而是继续找人。将螭龙剑小心收好,继续沿着战斗痕迹前进。
一边走它一边暗自思索:这不应该啊。
没有了‘丰都车前’护身,在黄泉之中应当是寸步难行。按理说战斗范围应该很有限才对,怎么还是打出那么老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就在它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注意到了异常。
黄泉的流速,变快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快。
原本缓缓流淌的河水,此刻竟如同奔马般汹涌,连河床都在剧烈震颤,所有的水流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而人间。
洛阳城中,许多达官显贵不约而同地感到心中一阵莫名的烦闷。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就像夏日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坐立难安。
互相询问,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咎于近日天气反常。
深宫之中,晋帝又又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头疼。
但这一次的痛感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针扎般的刺痛,也不是胀裂般的闷痛,而是一种仿佛有有人拿着棒子不断敲击的那种痛楚。
“传...传御医!”
皇帝暂时放过了正在养伤的太史令,用颤抖的声音召来了太医令。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异常并非个例。
准确地说,整个九州大地,许多有名有姓的世家家主,都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不同程度的头痛。
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某个不可知的角落悄然发生。
第234章 荥阳水降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当许宣彻底放弃了与对手比拼招式精妙之后,窫窳那再精妙再华丽的斧技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任由石斧在自己身上劈砍撕扯,同时他的铁掌也毫不留情地印在对方头上。
进化之中的肉身和神魂,在这种疯狂的锻打下,进化的速度快到可怕。
三年积累下来的深厚底蕴,所有潜藏的力量都在此刻被彻底释放出来。
先天紫气神丹提供的磅礴药力、地藏净土残片稳固的内景根基、还有当初剩下的南极仙草中蕴含的生机...所有这些都在助力着这关键的一步。
如此才让许宣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走三步退两步,硬生生坚持到了现在。
每一次濒临崩溃,都会在下一刻爆发出更强的力量;每一次神魂涣散,都会在业火中重新凝聚。
甚至在外魔的“帮助”下,那些被黄泉冲刷出来的心魔残渣,反而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他已经即将功成!
而窫窳此刻也是兽性和神性在激烈挣扎。
祂想死,借助许宣的铁掌不断地冲击着永恒的安宁;它不想死,不死药的余晖在本能地延续着这份诅咒。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这具身躯内疯狂撕扯,让它的动作时而狂暴如凶兽,时而滞涩如垂暮。
两个同样复杂,同样癫狂,同样生死纠缠的家伙,就这么一路战到癫狂。
从黄泉上游打到中游,所过之处河床崩裂,暗流汹涌。
黄泉水的流速也在他们的战斗中不断提高,整条河流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片地狱,终究是收不了这两个超规格的怪胎。
于是在某一处河道的急转弯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汹涌。同时一座虚幻的鬼门关在河底闪现而出,古老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未知支流的通道。
两个杀到忘我的怪物根本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就被愈发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冲进了那条新出现的通道之中。
战斗,仍在继续!
等到半响之后,石王带着已经放弃挣扎的郑庄公也出现在了河湾处,顿时傻眼。
一直很明显的战斗痕迹,就是那些五颜六色的心灵残渣、破碎的血肉骨骼、紊乱的能量波动到这里突然全部消失了?!
死了?!
不能吧?!
大石头跟开了震动模式一样,整个岩石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内心彷徨得不得了。
它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许宣真的死在了这黄泉地狱之中,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不是不能独自逃出去,而是不敢。
白衣神女的怒火,长江龙君的怒火,还有淮水猴子的怒火.....光是想想就让它不寒而栗。
着急上火的石王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河湾处鼓捣来鼓捣去,岩石手掌疯狂地扒拉着河床,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线索。
就在它焦头烂额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从后方汹涌袭来!
尚未反应过来的石王和郑庄公,就像两片落叶般被卷入水中,打着旋儿地被冲进了那条刚刚开启的支流通道。
虚幻的鬼门关在它们身后缓缓显形,古老的门扉屹立在河岸之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又是保护阴间和平的一天。
而随着“污染源”和“毒瘤”被送走,整个北都罗酆幽泉地狱顿时变得无比平和。
天上密布的乌云悄然消散,肆虐的电闪雷鸣也随之停息,黄泉的流速逐渐降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缓缓流淌。
天象回归到了永恒黄昏的宁静景象,妖艳的彼岸花重新蔓延回河边,将那片焦土再度染成绚丽的红色。
美丽而诡异的黄泉景色,又回来了。
人间。
荥阳郡内,一直密切关注着地底动静的郑廉此刻心喜若狂。
“降了,降了!”
他指着眼前正在发生奇观的黄泉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地底传来的轰鸣之声虽然还在继续,轻微的颤抖也没有完全停止,但方向明显变了!
只见那片由黄泉水汇聚而成的湖泊,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湖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浑浊的湖水朝着中间的孔洞飞速流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看这情形...
“法王成功了!”郑廉激动地跪地叩拜,“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们白莲教是真的有能耐啊!
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几岁,感觉腰也不疼了,头也不沉了,就连空气之中都透着欢快的气息。
这么说....现在就等着白莲教总坛送来传说中的禹王神器,彻底解决黄泉之患,然后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心情大好之下,这位平日里‘忙于公务’的郡守,竟然又有了几分闲情逸致去参加城里的文会。
他倒要看看,那些文人雅士还能吹捧出多少新词出来。
等等!
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强压下躁动的心,继续蹲守这片营地。
生怕最后跑出来什么人揭破了秘密,同时也是在这里等法王出来。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看着黄褐色的湖水下降,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那种鬼东西只要不出现在荥阳,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行!哪怕是洛阳都无所谓!
洛阳。
苏家家主苏文远此刻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而且头格外的痛,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锥子在不断凿击太阳穴。
请来了洛阳最好的大夫,却连病因都找不到,后又听说整个城中几个有名有姓的大世家之主也有同样的病状,心中更加不安。
毕竟此时的苏氏已经落寞了太久,论及人脉能量远不如崔、卢、郑、王那些顶级门阀。
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自己估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尝试了烧龟甲占卜、请巫医驱邪、甚至动用古老的卜噬之法都无效后,只能使用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求祖先庇佑。
苏家是正儿八经的洛阳本地人,祖上的封地苏国就在豫州境内。
到了佩六国相印的老祖宗苏秦的时候,就是正统的老洛阳人了。
历代先祖也都葬在洛阳附近,想来庇佑起来也快一些。
他来到祠堂之中,在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前挨个磕头。从得姓始祖苏忿生到纵横家苏秦,再到西汉苏建等等每一个牌位前都虔诚跪拜,祈求先祖显灵,祛除这莫名的头痛。
只是磕着磕着,突然!
吧嗒!
一个祖宗的牌位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苏文远面前!
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竟是苏家最显赫的先祖,佩六国相印的苏秦的牌位!
苏家主心中一慌,这几个意思?!
老祖宗,我可没做过什么不孝的事情啊!您何必在这个时候要整死我?旁边的族老可还看着呢!
苏文远在心中疯狂呐喊,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站在一旁的族老也麻了,内心天人交战:我这个时候该看见还是该看不见?看见了会不会被灭口?看不见是不是显得太假?
当然后续两人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就在苏秦的牌位倒下后,整个祠堂像是被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
苏忿生、苏建、苏湛...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除夕夜的爆竹,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天塌了!!!
苏文远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但在这极致的惊吓中,他的脑子反而瞬间清醒了。
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干那些天怒人怨的坏事,也不配得到这种程度的祖宗警告。
所以不是地龙翻身,就是外边出大事了。
当即捂着胸口,强撑着对门外喊道:“来人!速去打听一下,咱们大晋又又又出什么大事了!”
同时不由自主地望向北邙山方向,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总不能是...祖坟出事了吧?
黄泉支流之中。
第235章 邙山水涨
一无所知的许宣在某一次被人拿斧子劈掉半个脑瓜子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怎么闻到了一些土腥味?还有一些...品质低劣的腐朽死气?
地狱之中不应该有这种档次的死气才对,带着一股陈年墓穴的味道?
仔细感应一番,竟然还有极其稀少的阳气参杂在其中。
虽然微弱,但在纯粹阴性的黄泉环境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难不成是这老东西要阴我?
许宣当即不管不顾地把窫窳的脑袋狠狠按在河道之上,打算给对方上上强度。
却是没想到,这河道两侧的壁垒竟然薄弱到有些夸张。在他全力一按之下,只听“咔嚓”一声。
竟然...碎了!
浑浊的黄泉水裹挟着两人,朝着破碎的缺口汹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