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早已深深烙入他的传承根基与因果之中,根本无法切割。
“有一些难办……”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但旋即,他眼中并未浮现畏惧,反而掠过一丝极具侵略性的、近乎兴奋的光芒。
“但不是不能办。”
历经钱塘三年,于风浪中博弈,与妖魔周旋,同官府斡旋,甚至直面过古妖残念……
这早已不是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邪教头子幼年期”了。
此刻的许宣,已然步入了他谋划中的“成熟期”。
手段、心性、实力、乃至可调动的资源,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有的是手段和能力。
聊完这般沉重的话题,心思一转便想到了另一桩事。
机缘。
云梦泽那趟浑水,他可是实打实地出了大力,险些把命都搭进去。
事先说好的“奖励”,也该兑现了吧?
龙君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似乎也在斟酌,最终干脆利落地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以祂的身份和积累,能拿出手的东西实在太多,且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顶级奇珍。
若说白素贞是坐拥一千七百年底蕴的“富婆”,那执掌万里长江、历经无数岁月的龙君,绝对堪称如今九州隐形的“资产排行榜”前列巨擘。
不如让这小子自己提。
把这贪婪的小子喂饱,那么自己的一些筹谋就有希望了。
许宣闻言,果然毫不客气,开门见山:“还有‘龙门’吗?”
这东西最初并未太过上心,但眼见小青那家伙吞了龙门遗蜕后实力一路飙升,连续进化,每次蜕变后都猛得一塌糊涂,实在看得有些眼热。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稍微补强一下,免得真的被翻车了。
龙君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意味:
“《白莲降世真经》之中,早已融入了龙门的精髓,你只需按部就班修行,效果远胜外物,无需再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祂却屈指一弹,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跃动生机与古老威仪的金光倏然没入许宣的手臂。
皮肤表面微微一热,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印记,随即隐没不见。
“当然,你若真想亲身再体验一次龙门跃迁的完整过程,可自行前往黄河龙门山。”
龙君补充道,“凭你如今根基,若能忍受住烈焰烧尾、脱胎换骨之痛,成功越过那道天地生成的真正龙门,于肉身、神魂乃至气运,都自有莫大好处。”
“当然这不算是我的奖励,你再选一个吧。”
龙君厚道啊,还赠送了一个小礼物。
“那……有没有能让我一下就成为人间绝顶,横扫无敌的好东西?”许不要脸同志得寸进尺,双眼放光,问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龙君闻言,竟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给出了一个无比幽默又无比真实的答案:“有倒是有。但你驾驭不了。而能驾驭那东西的强者……本身就已经天下无敌了。”
换言之,弱者用不了,强者不需要。
说完,祂又屈指一弹,一道更为凝练、内蕴着某种试炼意味的金光打入许宣另一只手臂之中。
“你若真想求那天下无敌,需先炼就一颗无敌之心,方能驾驭那滔天法力。”
“凭借此印记可去淮水之底试试,或可磨砺出几分真正的无敌心魄。”
龙君厚道啊!
又附赠了一个“小礼物”。
对于许宣而言不论是龙门山的资格,还是淮水的机缘都不是小机缘,说送也就送了。
不仅如此,祂还显得格外慷慨,大手一挥:“你还想要什么?今日一并说来,我尽量满足你。”
不是……祂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许宣心中的警报瞬间拉响。
大家嘴上说是“朋友”,实际交情有几斤几两他自己还是清楚的。
平常自己没少干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龙君的名头在外面狐假虎威的事儿。
理论上没被打死都算龙君脾气好了,哪还能有这般好待遇?
加上对龙这种生物更是没有任何“祥瑞滤镜”,深知其威严与莫测并存的本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立刻见好就收,脸上堆起真诚的假笑。
第68章 北地惊雷
“够了够了,龙君厚赐已让晚辈受宠若惊。其实……晚辈真不是贪心的人。”
谁知龙君却不干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不行。云梦泽的正式酬劳还未给你,今日必须给你!”
仿佛今天不把这份“大礼”送出去,祂就浑身不自在。
于是,在这金山寺的庭院内,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位执掌江河的古老龙君,非要塞给一个人类书生一份看起来就烫手无比的“大礼”。
而那素来雁过拔毛、有机会绝不放过的人类书生,却拼命推拒,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符。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非要给,一个死活不要,拉扯得不亦乐乎。
不知内情的,恐怕还要以为这两位是过了命的交情,正在上演什么感人至深的“谦让”戏码呢。
最后,龙君眼神倏然一变,那原本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意味褪去,变得深邃难测。
祂直接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这样好了,我送你一件真正的好东西。此物……或可助那白素贞渡过她命中的大劫。”
“你要,还是不要?”
许宣心中顿时暗骂一句:这老东西,手段真是……挺卑鄙的啊!
“要。”许宣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到了这个份上,任何拉扯和矫情都已毫无意义。
龙君见状,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并非想象中光华万丈的奇珍,而是一块看似陈旧的暗色布帛。
布帛之上,用一种古老的近乎褪色的墨迹,拓印着几个极其神秘、扭曲的符号。
它们既不似文字,也不像图案,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某种道理。
龙君眼神复杂地凝视着这块“破布”,沉默了半晌才无比郑重地将其递了过来。
“当年,那女娃娃从我这里求去的,是‘龙’的精神与概念,她将其融入了自身功法,才形成了你们《白莲降世真经》中那道独特的‘龙门’。”
“这也是为何你的修行路,在炼体破境之时,总能比旁人更为顺畅的原因所在。”
祂的目光落在那块布上,语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此物所承载的,是足以超越你功法中那道‘龙门’的……神物!”
“这份机缘,纵使是仙神在世,也会视为最顶级的瑰宝,足以引得菩萨垂目、罗汉心动,乃至太乙散仙之流,都不惜降下化身前来争夺。”
龙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以及一种时代变迁的苍凉。
“也就是现在了啊……”
“也就是你了啊……”
若是其他人拿到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不一定可以遇到,但许宣是不一样的。
他因果多,劫难多,最能吸引某些特定之物的关注。
许宣接过那块布帛,入手的感觉却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如此平凡。
触感粗糙,质地甚至有些干硬,像是被岁月反复搓揉过的旧帆布。
悄然运转法力探入,却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又试着以神念感知,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法力气息,也没有丝毫的灵性反应。
这东西从任何角度看,都仅仅是一块……破布。
根据以往看过的诸多作品可以推测,凡是大佬拿出来的东西,越是平平无奇越是牛逼上天。
许宣收敛了试探的心思,将其小心收起。
“你靠近洛阳之后,或许能碰到机缘,或许碰不到。”龙君看着他收起布帛,语气依旧飘渺。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许宣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谜语人做派。
有什么话,直说不就完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就可以了?
“并非不愿说,而是不能说。”龙君似乎看穿了他的不耐,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虽然依旧云山雾绕。
“一旦由我口中说出‘它’究竟是什么,天便知,地便知,你亦‘知’。那么,这份本就缥缈难寻的机缘,你便再也遇不到了。”
哦~~
这么有意思?
许宣心中那股被吊起的好奇心与探究欲反而更盛了。
甚至有一种立刻掉头回西湖,抓着白素贞问个清楚的冲动。
但如此神秘,连龙君都不敢直言的东西,若是被她知道了,会不会也因此“不灵”了?
可恶……终究还是被这老东西给精准拿捏了。
他冷静下来,心思电转。龙君如此大费周章,这份机缘肯定不止是帮助白素贞渡劫那么简单。
而更深一层想,对龙君自身定然也有某种不可或缺的利益,否则祂绝不会如此反常地热心,甚至不惜“强塞”。
既然如此,只能合作下去了。
到了北地也不要怪我打你的旗号用用,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了。
龙君见许宣终于不再追问,仿佛了却了一桩极大的心事,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祂才起身,身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融入了下方奔流不息的长江之中,消失不见。
许宣也与石王一同登上了北渡的大船。
船行江心,波涛微澜。凭栏而立,感受着湿润的江风,心情竟是难得的放松。
此刻脚下的这片长江水域,或许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即便此刻全天下的高手都蜂拥而至想要取他性命,那位居于水底的古老君王者,也定然会护他周全。
在寻找到那份机缘之前他们可是“最亲密”的朋友。
大船平稳地靠向了北岸。一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气息已然不同。
一江之隔,此地已是徐州广陵郡地界,亦即后世所称的扬州区域。
然而,此“扬州”非彼“扬州”。
所以许宣这一次下船的地方已经是出了大州,也不会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对他而言是一张全新的、未探索的“地图”。
“北方,我们来了!”
咔嚓!
白日惊雷,北方的大地之上突遭袭击,吓得周边人抱头鼠窜,看得出来大家都没有钱塘百姓那种从容的心境啊。
许宣带着石王迈着低调的步伐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