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小修果然成不了气候。”
“早生那么多年是活到狗身上了吗?”
“见到净土宗的高僧都不知道下跪磕头求饶,真是让人不悦。”
“皈依本座,许你往生!”
战斗之中若虚不会说这些废话,白娘娘也不会说这些无用之言。
许宣……大说特说,嘴炮开启之后威力无双,气得敌人是哇哇叫。
此为扰乱心智的顶级战术,若是再配合白莲降世真经来使用,甚至可以形成降智光环。
“许宣!你非要赶尽杀绝吗?!”法王果然气急,嘶吼着放出生死玄光。
小金人依旧笑得从容,身形却是如鬼魅般闪烁,他又不是傻子,什么能接、什么不能接还是知道的。
避开攻势的同时,手中业火锁链猛然收紧,硬生生将准备逃走的法王拽回。
“法王啊,你这话说的不对。”圣父语气温和,下手却狠辣至极,“我可不是要赶尽杀绝,我只是想让你……物尽其用。”
好一个物尽其用,当真是用词准确。
而赤红的业火锁链在虚空中蜿蜒游走,如同活物般伸缩变幻。无论阴阳法王如何挣扎都无用。
化作俊美少年,锁链便缠上脖颈;变作垂暮老叟,锁链就缚住四肢;分出万千阴魂,每条分魂上便燃起一朵业火。
甚至当他现出百里巨城真身时,那锁链竟也迎风而涨,如赤色巨龙般将整座城池团团捆住。
“没用的。”许宣立于虚空,指尖轻点,“贪、瞋、痴、慢、疑、不净、恶见、无明——你这八业缠身,如何挣脱?”
这八道业火乃佛门无上神通:
贪火灼其脏腑,令其宝库自焚;瞋火焚其理智,使其狂怒失策;痴火迷其灵台,困于执念轮回;慢火蚀其根基,千年道行溃散;疑火乱其判断,进退皆成死局;
不净火污其法体,金身化作腐土;恶见火蚀其道心,正法皆成邪说;无明火遮其慧眼,前路尽是迷途。
当年初出茅庐的许白莲差点被这道天谴给生生整死,若不是后来再发宏愿换取天道因果加身,可能就提前杀青了。
然世间从无完美之术,此锁亦有三种破解之道:
其一如若虚,以“心在门外”的无上境界,任你天罗地网,我自一步天涯。锁链尚未及身,人已立于因果之外——此乃“不及”。
其二似白素贞,掌北斗权柄,持星河伟力。以煌煌天威正面破之,任你八业纠缠,我自一力降十会——此谓“破之”。
其三则需大觉悟者,心似琉璃,内外明澈。贪嗔不染,痴慢尽消,业火临身如沐春风——方是“不缚”。
可惜阴阳法王三者皆非。他望着越缠越紧的锁链,突然惨笑:“好一个佛门神通!”
许宣合掌轻笑:“善哉,法王终于悟了——”
阴阳法王站在虚空乱流之中,周身缠绕的业火锁链映得他面目狰狞。
他确实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心中贪嗔痴慢一样不缺——尤其是这几日接连遭劫,被若虚追杀、被白素贞重创、又被许宣算计,满腔怨毒早已化作滔天恶业,怕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洗不净了。
既然逃不掉……
“看来,我们之间必须死一个了。”
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种歇斯底里的狂怒消散了。
稳稳立在阴阳间隙的乱流中,连周身躁动的生死二气都变得凝实起来——这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觉悟。
但在生死相搏前他死死盯着许宣,问出了最深的疑惑:
“为什么?”
“你布局阴间,埋伏阳世,甚至不惜假死设局……”法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阴阳法王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是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许宣:“……”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阴阳法王,半晌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这么诚恳地发问,反倒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搞得好像我才是反派似的。
说实话,阴阳法界只是有点兴趣,但也不算非要不可。
更重要的是游走阴阳两界的能力以及往死里凑的性格真的很让咱不安。
上一次竟然给你摸到了郭北,这份能力和运道也是没谁了。
下一次还不知道你还能干出什么。
当然,最核心的是……好人打坏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你在人间制造各种悲剧掠夺魂魄的时候也没有给出理由,尤枫被雷劈死在戏台上的时候没有给出理由,夺走王顺生肉身的时候没有给出理由,收取祝英台生魂贩卖的时候也没有给出理由。
你这个时候问我理由?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因为我是好人啊!”
“你是坏人,坏人就该死,这就是理由。”
“够不够?!”
阴阳法王听完这个回答,整个人都凝固在了虚空之中。
你哪怕说个正邪不两立呢……
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先是嘴角,然后是眼角,最后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个荒诞的表情。
那种震惊、荒谬、愤怒混杂在一起的情绪,甚至让他周身的阴阳二气都开始紊乱。
“哈……哈哈哈……”
第621章 法王入魔了
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逐渐变得癫狂,法王捂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他突然暴起,声音尖锐得刺破虚空,“这世上恶人如恒河沙数,你杀得完吗?!啊?!回答我!你杀得完吗!!!”
他的身形在狂笑中不断扭曲变形,时而膨胀如山岳,时而缩如芥子,完全陷入了疯魔状态。
这个理由对他而言,简直比任何深仇大恨都更难以接受——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个随手可除的“普通恶人”而已。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质问,许宣却出奇地平静。
他双手合十,周身突然泛起庄严佛光,诵念道: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佛号诵毕,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耸了耸肩:
“可惜我不是地藏菩萨,没那么大宏愿。”
“所以只能说……”
他抬起胜邪剑,剑尖直指法王咽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尽力。”
话音落下,剑光已至。
这一剑,既是对法王的回答,也是对自己道心的印证——除恶务尽,能除一个是一个。
至于能不能杀完?那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已经到头了。
剩下的,唯有手中的剑,与心中的道。
阴阳法王听过太多这样的豪言壮语。
那些被他随手捏死的道士,那些不自量力的和尚,临死前都要念叨几句“替天行道”“降妖除魔”的废话。他从来嗤之以鼻,只觉得这些人类愚蠢又聒噪。
可此时此刻,当许宣的剑锋抵在他咽喉时,他才突然明白——那些话里蕴含的觉悟,原来都是真的。
“哈……”
法王低笑一声,眼中的神采渐渐扭曲。
魔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无数嘶吼:
『这肮脏的世界早该毁灭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人能活在世上?!』
『杀了他!杀光所有人!让阴阳两界都化作血海!』
起初他还有些困惑,这些声音从何而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天魔低语。
是潜伏在阴阳间隙中的古老恶意,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原来如此……”法王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就……入魔吧。”
在道消魔涨的天地大势下,阴阳法王终于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虽然世人常称他为“魔头”,但实际上,他原本更偏向于“怪”——非人非鬼,非妖非仙,靠着自己琢磨出的阴阳之道,在生死间隙中苟活数千年。
即便他逆练佛门功法也因天资有限,始终摸不到真正的“魔”之门槛。
他谨慎、狡猾、扭曲,但不够极端,不够疯狂。
而现在彻底放开了。
主动打开内景,接引天魔入心,将千年修行的根基亲手碾碎,彻底投向魔道。
既然这天地不容他,那便让这天地与他一同沉沦!
“轰——”
魔火自心窍燃起,焚尽理智,焚尽犹豫。他的形貌开始剧变——
原本俊美如书生的面容爬满漆黑魔纹,苍白肤色转为病态的灰青。一袭玄色法袍无风自动,头戴漆黑通天冠,双目染上猩红,连眼尾都蔓延出妖异的黑色魔纹,宛如浓墨描画的重彩眼影。
嗯,现在,是真正的魔头了。
“力量……”法王低头看着自己魔气缭绕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虽然境界尚未恢复巅峰,但战力却暴涨一倍有余!
俗话说的对,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
他抬头看向许宣,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和尚,现在……该轮到我了。”
魔威滔天,阴阳逆乱!
许宣见状,不禁摇头轻叹:“你这又是……何必呢?”
话音未落,阴阳法王已暴怒出手——
“闭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妖僧受死!”
同样的生死玄光,此刻却裹挟着滔天魔气,粗如水桶,威能暴涨数倍!许宣身上贴着的地藏本愿经竟开始“滋滋”作响。
“啧,玩真的啊?”
许宣身形一晃,骤然化作万千幻蝶在虚空中飞舞,真身则如伯奇食梦般遁入虚实夹缝,准备伺机出剑。
然而入魔后的法王早已不同——
降智光环?无用!
幻术迷惑?无效!
精神干扰?不吃这套!
那生死玄光分化万千,精准点灭所有幻蝶又合而为一,如附骨之疽般追着许宣真身不放。任凭他如何腾挪闪转,玄光始终紧咬不放!
“还真强了三倍?!”许宣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锦斓袈裟,又摸了摸腰间法宝,最后一咬牙。
“胜邪,对不住了!”
“铮——”
漆黑短剑应声飞出,硬生生挡下这致命一击。
“啊!!”剑灵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剑身寸寸崩碎,最后只剩个剑柄“当啷”落地。
许宣赶紧将其收回玉壶,安慰道:“没事没事,如今天地邪气充盈,回头找个乱葬岗吸一吸就长回来了……”
但眉头却越皱越紧——法王方才那一击不止是力量暴增,连“生死无常”的意境都更加深邃了。
这……就很修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