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不识字的人看着一千个情字也能被其中的情感震撼到。
爱而不得,生死决别,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前边都是仁义善恶的,突然就一个市井话本的情感诉说。
客观来讲这个字不能说写的不好,甚至说极好,真正做到了寄情于字。
但是其中的内涵极不好,他是非常看不上的。
最后只能挤出一句崇绮人才济济,出乎预料。
宁采臣站在人群中毫无异样,似乎狙击于公的脚步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份心态就很好。
接下来两个“早”字是真的惊艳到老头了。
第一面的早字只能说有悔恨之情,让人不禁感到痛苦。
第二面的早字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字形字体相同,但是精神内核截然不同。
有生死不改的坚定,有刻入骨髓的期盼,有炙热如烈阳的温度,有纵横无匹的正气。
想不到一个人可以转变如此之大,竟可以从中人之姿跨越到天纵奇才。
“这是哪位学子所写!”
早同学顶着一张红脸走了出来,气宇轩昂,人如字。
好一个年轻人,这磅礴的气血之力和正气比自己年轻时都要强的多。
若是学了儒侠之道,定能发扬光大。
于是不动声色的和小学生交谈了几句,一般似他这样的名人有了折节下交的姿态,重则当场就拜认为义父或者老师。轻则也是故作矜持,然后保持书信往来。
而早同学则是表现的进退有据,就是涉及到关键问题总是说听许师的。
那小狐狸真的很擅长经营啊。
早同学退下后于公已经感觉不虚此行,那些烂木头和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这样充满了朝气的年轻人才是最宝贵的财产,崇绮书院有大气运啊。
当走到最后的时候突然沉默,任谁看到这么一面小山大小的石壁都会惊叹,而上边密密麻麻的句子更是让人心惊。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于公和觐天书院的学子们一同看了许久,试图找到此人的不凡。
毕竟从之前那些石壁上都可以看出优秀的地方,唯有这面墙壁只能看出对方的确实是在练字,仅此而已。
甚至之前还有些轻浮之气,后续才稳重了些许。
学生们只当是自己学问不足,而于公看了许久才回过味来。
一个疑问产生。
“这位同学....学问很高?”
正准备接受表扬的季瑞脸色一僵硬。
虽然他平时是一个热情奔放的浪荡书生,但是面对让整座书院都严阵以待的大佬还是有一些立不住脚。
讪讪的准备躲入人群之中安静的当一匹劣马。
第57章 激将法是阳谋
于公有些不开心了,最后被晃点住了。
还巴巴看了很久,脑海中不知道多少种角度看了半天,结果中了那书生的奸计。
什么书院空城计,真是卑鄙。
于是看向准备躲藏的季瑞说道此言有大义,正是过于庞大所以从中真的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吗?
此话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单纯被罚了。
许宣自然是不认可这种恶意的揣测。
书院刻字既是寻找道路,也是帮助学生走上正轨的途径,于山长对于教化之道不是很了解,误会了也很正常。
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
于公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只是在教化上还真没有什么战绩,就让这后辈耀武扬威实在是不爽利。
他年轻时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今日更不可能落下第二次面皮。
于是放下身上的不满,打算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
多少也要扳回一局。
“这位学子,寻道之事老夫也是很有经验。”
“当年吾在边关悟道,当时面对北方十万大军,己方长官出逃时也有过迷茫和激愤。
最终明本心,斩贪官,破敌军,明白儒与侠之道。”
“所以环境和根基很重要,可以就在此时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一二,比如对你影响最深的地方,以及印象最深的事情。”
老头确实很有本事,也要拿出点东西震慑一下崇绮的这帮人以证明他不是什么教育界的生瓜蛋子。
只是许宣和早同学等人暗道不好,就要打断对方的好心教导。
最深刻的地方不是郭北是哪里。
只是于公正要乘胜追击,自然是不给这后辈打断的机会。
甚至以正气来问心开悟,这等手段一般来讲就是亲传弟子的待遇了。
又追问了几个问题,问的季瑞有些头昏脑胀。
只是感觉头脑嗡嗡的,走马观花一样出现了很多地方。
然后说了一个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等回过神来发现全场再次沉默,大家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早同学和宁采臣悄悄后退不想与之为伍,许宣则是深深感动于季同学自我牺牲的觉悟。
而钱仲玉等人则是用敬佩的眼光看向自己。
崇绮三奇,季瑞最奇!
上一次沉默是许宣的真人之姿。
这一次则是震撼于季汉卿的真人之姿。
“明月画舫....可是老夫认为的那个地方?”
“....是。”
老头只觉得牙有些酸,继空城计后又是窝心脚,此子不讲武德也不讲道德。
于是愤愤说道:“刻的还是太少了。”
其他人也默默散去,敌我双方都被重伤。
许宣连忙护着季瑞这家伙赶紧撤走,最近几天就在碑林刻字哪也别去,为了你好。
游览完成,大家默契的忽略刚刚发生的事情。
之后就是学生之间的切磋。
没有了朱尔旦那种不正常的学生,觐天学子的平均水准还是不及崇绮。
文会之时已经打过一次,这次二番战依旧输的很稳定。
顾教授也很懂分寸,像是钱仲玉这种说话比较刻薄的学生第一个派出场,果然肉眼可见的于公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江南文会之时觐天的颓势已经显现,只是被朱尔旦给掩盖住了。
上任苏院长在职期间倒也没有干什么倒行逆施的事情,就是没有立住书院的风气,浪费了好多年的根基。
如今再看,想要追上其他两大书院当要多施展一些手段。
“教学这种事情急不得,若是像你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用拳脚,教不出好学生的。”
顾书呆子以往待人接物的稳重全然不见,所谓分寸就用在了此地,当真是一吐心中恶气。
当年两人同期殿试,自己还是个世家出身的风流士子。
总的来说就是那种不识生民疾苦,只会空喊道理的那种人。
结果竟然在辩学中被人猛殴三拳。
虽然打散了心中那些不当人的虚浮念头,可这脸也是丢的干干净净,堪称人生黑历史。
今日再次坐在一起反倒是开始传授教学心得,再配合对方那张黑脸自然是格外的舒爽。
就是喝茶也有了几分喝酒的豪迈。
“顾书呆子,再不谦逊老夫就把当初揍你的原因讲出来。”
顾教授是个体面人,于是立刻让钱仲玉下,乔峰上。
参观完,比赛完,自然是要听课的。
学生们自由选择感兴趣的课程旁听,取长补短。
蹴鞠场边。
于公看的兴致勃勃,很想自己上去展现一下儒侠的脚法,可裁判坚决不让。
这老头子虽然勇猛无双,一矛可以戳死在场所有人,包括裁判本人。
但是外表看上去已经是顺风尿湿鞋的年纪。
场上的又不是真正的愣头青,估计又是陪领导比赛的那一套,那样就没有一丁点竞技性,只有人情世故。
于公一边看球一边说道:“山下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是下一次用我的名号可就行不通了。”
事已至此再追究也不太合适,只能警告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跟他玩欺之以方的那一套就很离谱。
许宣自然是保证没问题,然后抛出一个话题。
“下一次我和宋县令打算从佛门寻些支持。”
“那可难了,从来都是和尚在人间化缘,还未曾见过从人间从庙里化缘的,那群贼秃不是好相与的。”
当年也就晋帝清扫白莲总坛之时获得了佛门的全力支持,其他时间双方都保持着一点距离。
这两人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所以需要前辈帮帮忙啊。”
老头直接气笑,这不还是在利用我嘛,直接拒绝。
“佛门势大,轻易动不得。”
可许某人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开始诉说钱塘苦啊,钱塘难啊。
老头不理睬,他见过更苦更难百倍的地方。
好一个心中坚定的于定国,许某人开始了第二套方案。
凡是气血充盈者定然气宇轩昂,且看他以刚克刚。
当即话锋犀利了很多。
“我要是被尊称为公,定然是要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头有些动容,这份决心倒是值得赞叹,只是他这一生与此句相差不多。
所以只是微微动容。
许某人见此调整方向,不走大义路线。
“佛门势大,您此刻无官职在身,确实要谨慎一些。”
老头皱眉,什么屁话。他这一生何曾需要官职地位来为自己撑腰。
许宣暗道对方心有火气,看来方向正确,于是开始下猛料。
“您的老成持重之言确实可以活的长长久久,若是如此教导学生想来个个都能成才,之前是小生孟浪了。”
老头心头火气很大,他可没服老呢,尤其是在这青春激昂的书院之中。
于是直接打断这小狐狸的诛心之言,表示自己不是吃激将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