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朝中还有那么多当打之年的将军,没必要让自己这条老狗上,但终究是没有多怀疑下去。
或许他觉得以新野王那种新兵蛋子都可以顺利平叛,换成自己的手腕平定一群乌合之众的黄巾,不过是手到擒来。
于是当即就要动身,开始安排扬州事务的交接,点选随行幕僚、亲兵,筹备粮草军械。
只是,这一来一回从接到命令、准备、启程,到走各种流程都要走个十天半个月的。
到了地方整合新野王留下的军队,熟悉情况,重新布置防务,了解敌情估计也要一段时间。
留给荆州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多到有点奢侈,保安堂什么时候打过时间这么充裕的仗啊。
荆州一天一个样,黄巾的生命力,保安堂的控制力,白莲的影响力,天地的外力,人心的内力都在不断的凝聚到一起。
一道万众一心的铁幕正在形成!
而扬州刺史大人还在遗憾呢,在忙碌的间隙偶尔会想起那个在吴郡给他找麻烦反对杀俘的郡守。
没有机会亲眼看见那个宋有德在得知自己即将手握重兵之后,跑来哀求服软的样子了。
宋有德若是知道这个老帮菜这么想,肯定会笑出声。
我哀求?
区区一个活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咱可是知道对方曾经在淮水边围杀贤弟这件事的。
当时他就判定这个刺史大人未来有难了,整个江南谁不知道我贤弟心胸宽广,手眼通天。
比如他自己,自从上了许宣的贼船之后,从一开始的惶惶不可终日,到现在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其实过度得很快。
保安堂的资源在身,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缺银钱,也不缺政绩。理论上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至于风险……宋有德只是短暂地想了想,便将其抛之脑后了。
反正这艘船是下不去了,朝廷那边一旦细查,他暗中那些举动是相当的过分啊。
只能一条道走到白了。
况且前几日通过隐秘渠道从荆州那边传来的一道指令,或者说通知。
内容很简单,却让他当时差点没拿住茶杯。
要自己做好接掌扬州的准备。
瞧瞧这话说的……当年为了候补一个钱塘县令,在洛阳活动了那么多年,求爷爷告奶奶,散尽家财,托了无数关系,才得偿所愿。
结果跟随贤弟之后,区区三年已经是吴郡郡守。
这晋升速度,在正常情况下是绝无可能的。现在更是可以觊觎一州之首,简直是白日飞升。
这份荣光……
宋有德心脏砰砰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
那是权力欲望得到满足的极致快感,是对未来无限可能的兴奋与憧憬。
等等!
怎么这就要‘接手扬州’了?!
理智回归,巨大的疑惑和不安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兴奋。
宋有德又如同这些年里经常出现的那样,开始瑟瑟发抖。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朝廷下旨,越级提拔自己吧?
“贤弟啊~~~~”
“难道这一天,终于到了吗?”
既心惊胆战,又有豪情万丈,复杂的不得了。
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时而握拳,时而叹息。
而正在荆州的许贤弟,则是刚刚从死亡线上归来。
庐山净土宗道场内,许宣结束了又一轮深度疗伤与闭关感悟。
他此次受伤极重,几乎动摇道基,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除了自身功法的神异和净土宗的资源支持,也离不开那堪称恐怖的意志力与恢复能力。
“准备重新出山了。”
荆州大局初定,但内忧外患未平,九州风云又起,他不能也不想继续躲在山上养伤。
无名老僧很感慨这位弟子的上进心,但是不是可以抽空歇歇?”
尤其是那种几乎要崩解道基的伤势都不足以拦下你的脚步吗?
这是担心太过急功近利,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影响未来道途。
“无妨。”
许宣对着老僧恭敬一礼,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坚定。
“现在正是度化人间的好时机。为了九州生灵的福祉,我……何惜此身?”
说得大义凛然,仿佛真的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得道高僧。
说完就飘然下山,消失在庐山的云雾之中,只留下老僧在原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佛号。
实则这位净土宗三百年一出的绝代圣僧赶着下山是为了先去扬州布局,然后前往北方猎杀白莲教主!
扬州,是许宣的根基所在。
早期布局、人脉网络、以及某些关键投资的重要区域。
扬州富庶,连通南北,是钱粮、人才、信息的重要来源地,也是未来势力扩张、乃至与人道博弈的战略侧翼,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和那个姓朱的刺史大人还有一桩因果纠缠。
杀身之仇忍到现在已经算是我许某人平常太忙腾不出手了。
其次,是要给贤兄打打气。
宋有德是被一路生推上来的,缺乏足够的积累和信念支撑。需要有人去坚定其心志,指明方向,给予更明确的支持和承诺。
也是顺便敲一敲,免得跟张昌一样的下场。
最后,是安抚一下于公以及两大书院。讲一讲荆州的故事,以及白鹿的故事。
这是意识形态和舆论战线的工作,需要向扬州的士林宣扬部分理念,同时将白鹿书院老沈顿悟、准备推动儒学变革的消息不经意地传递出去,试探反应,寻找潜在盟友,分化可能对手。
至于去北方猎杀白莲教主则是很简单了,他要彻底掌握真空家乡!
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贸然推行跨越时代的制度,往往是一场灾难,但超凡力量的存在,倒是一种新的文明秩序的可能。
所以要结合实际来进行改造,真空家乡的存在就刚刚好。
这么多的事情压在心里,许宣哪里还能坐得住。
就跟故事马上就要到大结局了一样,谁不想加快一点进度呢?
然而,从他降临此世,从白莲觉醒,历史的轨迹早就面目全非了。
荆州的劫气被长眉等人消解了大半,但剩下的一小半劫气,随着各方动向和反应,已经悄然扩展到了九州之上。
不可避免地点燃了九州其他地区本就积蓄许久的各种各样的“因果”!
第11章 世间最大的妖魔
荆州之事的“真相”在不同的势力那里,被解读加工成了截然不同的版本,而每个版本都在其特定的圈层中引发了相应的震荡与连锁反应。
总之知道的越多,越是心中畏惧。
甚至在这种畏惧之下做点什么能让自己提高安全感的事情。
在朝廷那里,虽然其中细节存疑,动机推演略显夸张,但宗室亲王与邪教勾结,图谋不轨,荆州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反叛力量这几个核心要素,足以寝食难安。
于是采取了临阵换将,大举陈兵于荆州与豫州边境,摆出强硬镇压姿态,同时不惜启用左道妖人准备与“伪黄巾”斗斗法。
顶着许某人的种种操盘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见朝廷对于‘疑似黄巾’的存在,有多畏惧了。
在几个王那里,如汝南王、楚王、以及其他心怀异志的宗室藩镇,他们得到的情报和解读又自不同。
或许不相信新野王有那份连环计的智商,但绝对相信对方有这个野心。
同时荆州事件也传递出一个信号:朝廷的控制力在削弱,地方有实力的势力有机会攫取更大利益。
甚至那个位置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们这几年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老天爷和高祖宣皇帝给的‘暗示’和‘明示’,在不做点什么简直就是愧对自己这个姓氏。
于是暗地里的串联、密谋、招兵买马、勾结外援开始加速。
不过汝南王因为抓到了梁王这张牌,等于多了一份筹码,占据了某种优势,心态反而更稳,更倾向于观望之后再下场。
倒是楚王,是真的有些压不住了。
这位王爷性格更急躁,开始暗中联系朝中一位姓贾的实权外戚,显然是准备内外勾结,搞一场大动作的前兆。
在修行界那里,各大宗门关注的焦点又不同。
他们不太关心谁是皇帝,谁当反贼,更关心力量格局的变迁以及自身道统的安危。
荆州之战展现出的力量层次让他们心惊,紫盖山之事已经彻底传开,连洞天福地都避免不了遭劫,这打破了修行界闭门修行,不问世事就能安然度劫的幻想。
乱世已至,劫气弥漫,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于是,修行界也开始了分化与行动。出海的出海,出山的出山,也有寻找潜龙的了。
整个修行界,也因荆州之变而暗流涌动,不再超然。
至于国师在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详细情况后,心中惊骇莫名。
它……怕了。
算了一算,今年已经连挨两顿毒打了。
一次是红衣大傩束洛水为棍的当头棒喝,一次是长眉以风火雷电为炉的无情炼化。
心中那点窃取人道龙气为己用的狂气,被打得支离破碎。
而刚刚目睹了斗转星移的那一幕,更是彻底击碎了它依仗气运而不死的底线认知。
要知道失去了这些东西,它也不过是个二流妖魔。
是的,连一流都很难算得上。
把它扔到荆州去,不会比轩辕法王这些好到哪里去,更不要说是长眉这种怪物了。
人间太可怕了,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强者成片成片的陨落。而且人间的阴谋也太多太多了,那些人的算计之深远超想象。
它甚至觉得所谓的吞皇朝气运化龙的阴谋过于简单。
巨大的危机感和紧迫感,缠绕着它的心脏。
好吧,换个说法,还是白蛇改变天命的移星换斗实在是过于恐怖,吓破了它的胆子。
在法坛之中思虑再三,想到自己的布局大致上已经完成,想到满朝文武大部分已经服食了特质的金丹,想到这天下的变化正是行非常之事的好时机。
终究是等不及下一年的端午了。
人道气运已经下降了很多,尤其是荆州的分裂,可是帮了它一个大忙。
若是能再有一些大事发生,那么自己就可以放心化龙了!
它需要最后一把火,将晋朝这锅汤彻底煮沸蒸干,从而在国运崩塌、龙气溃散、万民哀嚎的大劫之中,攫取最精华的那一部分“本源”,完成终极一跃。
想到这里,不再犹豫。
皇宫的丹房之中。
屏退了所有宦官、宫女、侍卫,确保无人打扰。
普渡慈航完全收起了平日里那副高深莫测的“国师”派头,如同一个最谦卑最忠诚的臣子,对着晋帝躬身下拜,姿态放得极低。
很是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比如,需要调动海量的资源以布置最后的大阵,需要完全掌控洛阳的城防与禁制确保仪式期间万无一失,需要举办一场规模空前汇聚人道愿力的祭典,需要得到天子亲自首肯与主持引动最后的国运加持。
以及摒弃诸多外部纷扰,专心进行终极一跃所需要的……最后一件神物!
最后,它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狂热而真诚的光芒,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