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55章

  更让人心寒的是,朝堂之上这些争吵不休的臣子,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难道就比“黄巾”安全吗?

  比如已经有人进言:

  “请陛下下诏,号令天下义军,许以高官重赏,并启用诸多宿将名臣,分路进军,合力镇压黄巾军!”

  “同时,允许各州郡自行招募兵勇,编练乡勇,以增强地方军事实力,协助朝廷大军剿贼,并防备贼寇流窜。”

  “令公卿百官献出私人马匹、精良弩弓,以充军用!并荐举列将子孙,以及民间吏民中那些熟悉战阵、通晓谋略的能人异士,前往公车令署报到,由朝廷择优录用,以充实军事力量,储备人才!”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锁,差点就要彼其娘之。

  这不就是中平元年汉灵帝的那封讨贼诏书嘛,不要以为改了一套说法就可以蒙混过关。

  他虽然没有成体系地学习过东汉是如何灭亡的种种诱因,但高祖宣皇帝可是给子孙留下了不少蕴含智慧的典籍家训,乃至口耳相传的“经验”。

  别管司马懿在后世的风评如何,其人的智慧与对时局的洞察,确实是得到天下认可的。

  当年杀死大汉的不只是‘黄巾’这一把明火,更有在剿灭黄巾过程中,以及黄巾之乱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那些手握重兵、心怀叵测的‘遍地龙蛇’。

  所以,这等看似增强国力的请命,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但随后还有几封请命也送到了金殿之上,惹人遐思。

  乃是以‘汝南王’和‘楚王’为首的几位王爷联名上奏。

  大意是荆州黄巾势大,恐有蔓延之虞。为保境安民,恳请陛下允准他们多召集一些地方兵力用以“自保”。

  若不如此,一旦黄巾过境,必定生灵涂炭,届时我大晋江山即将如何如何……

  字里行间,充满了恨不得代替兄长亲自提兵,平定黄巾之乱,以安天下人心的“拳拳之心”,真是忠勇可嘉。

  呵……

  有这些‘忧国忧民’的好兄弟,这大晋江山……怎么能好得起来呢!

  自然,也是不允的。

  但朝廷内部的诸多请命以及最终的诏书,至少在表面上,还能由他这个皇帝来裁定,维持着天子乾纲独断的最后一丝颜面。

  对于外部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异族势力,晋帝就连这表面上的东西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帝国的边疆,正如同朽坏的堤坝,四处渗水,随时可能被汹涌的胡骑彻底冲垮。

  西北,氐族内部出了个雄才大略的首领,名叫李特,早已起兵反晋,声势不小。

  李特死后其子李雄继位,更是野心勃勃,自称“镇北大将军”,秣马厉兵,准备大举南下,攻略汉中,叩击关中的西大门。

  北境,匈奴贵族刘渊,此人乃是南匈奴左贤王刘豹之子,文武兼备,素有威望,在离石起兵,自称“大单于”,重建匈奴王庭。

  麾下控弦之士数万,对河东膏腴之地虎视眈眈,一旦突破黄河防线,便可直扑洛阳。

  这些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紧急军情,本该是朝廷头等大事,需要立刻廷议、调兵遣将、全力应对。

  然而这些信息,全部被朝堂上那些关于荆州黄巾的争吵、以及诸王、大臣们花样百出的请命奏章,给彻底淹没了。

  而且中原地区对于胡人边患一直都没有太放在心中,毕竟之前几百年都是把这些异族吊起来打的。

  即便胡人真的入关了打下了几个郡县又能如何,还能真的打到帝国的心脏不成?

  此时的晋帝,只觉得一阵心累。

  外有黄巾疑云笼罩,荆州局势晦暗不明;内有宗室诸王觊觎权位,变着法地想扩充实力;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各怀鬼胎,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略……

  心中烦躁之下,晋帝真想杀光这些蠹虫,还一个清净。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只能继续和这群‘虫豸’在这泥潭一般的朝堂之上斗智斗勇了。

  不过……不过快了。”

  晋帝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病态的狂热与希冀。

  “等到国师大计完成,朕长生在手,寿元无尽,精力无穷……到时候,自然可以凭借无上伟力与无尽时间,慢慢收拾这些不听话的臣子、削平那些跋扈的藩王、扫清内外的所有敌人,重整这破碎的河山!”

  总之,荆州之事后,整个九州,现在处于一种即将引爆的状态。

  只差最后一点火星,或者某个关键的平衡被打破,便是天崩地裂,神州板荡之时。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但谁也无法准确预测那火星会从何处迸出,又会将九州带向何方。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洛阳千里之外的荆州,浔阳城。

  许宣正在这里宴请好友,共商大计。

第3章 擅长交心

  许宣这人,是出了名的不擅长交际的老实人,全靠一颗真心来交朋友。

  虽然这颗“真心”里可能包含了真实的利益共享、共同的敌人、彼此的把柄,以及一些恰到好处的能触动对方心弦的表演,成分略显复杂。

  因此,在初步稳定荆州局面后,并没有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而是非常有针对性地连续开了好几场私宴,和不同的人交心。

  毕竟,有的人是正经的正道高人,有的人是不正经的正道高人,若是不管不顾地把他们全聚在一起,很容易让咱苦心经营的‘人设’出现裂痕,甚至客人彼此之间也产生尴尬和猜忌。

  之前几日,已经送走了佛门、道门,还有几个在外地颇有声望的老儒生。

  几乎每一场都宾主尽欢,达成了初步共识或默契,就连被坑来的幻化宗都感觉这位净土佛子气度不凡又和蔼可亲,真是佛门一家亲啊。

  等送走了这些外人,剩下的就是属于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了,同时也是最麻烦的那几个。

  老沈一脸不耐烦地坐了下来,他砍完那几个王八蛋妖魔就回书院了,为了赴这个约,还得再下一次庐山,很麻烦的。

  所以讲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你最好有正事,别耽误我功夫”的不爽。

  许宣倒是又给人倒酒,又给人布菜,态度非常的客气,甚至带着点‘殷勤’。

  于是老沈就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他太了解许宣了,这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正该是少年人趾高气扬的时候。

  对自己这么客气?肯定没憋好屁!

  “话先说好。”

  老沈也不客气,直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件裂开的祭器已经塞回仓库了,动用了一些关系,大概率可以瞒过去,但是再借,真的不行了!”

  “再开什么大礼仪肯定也是不行的!”

  许宣满脸尴尬,被老友这么直白地揭短,饶是脸皮厚也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今天要说的,还真不是这两件事。

  收敛了尴尬的表情,正了正神色,给老沈和自己都重新斟满酒,今日要说是一件在之前的战斗中双方都心照不宣有意回避的一件事。

  黄巾。

  荆州这场大劫各方势力虽然盘根错节,但在明眼人看来,其脉络似乎还算清晰:

  妖魔一看就是长眉真人为布‘道消魔涨’之局而引动的,是标准的魔祸。

  神凤皇朝背后站着个白莲法王的事情,随着其溃败和各方探查,也已经传开了,是标准的白莲作风。

  洞庭水族的势力,众所周知是小青大王的麾下,属于神道体系的力量,有其相对独立的诉求与地盘。

  其他前来助阵的‘正道’人士也都是各有根脚、师出有名,或是为除魔卫道,或是为清理门户,或是为守护苍生。

  那么问题来了。

  这突然冒出来攻讨神凤、占领城池、迅速安民、分发粮草、组织流民、甚至取代官府职能的黄巾....可就有说道了。

  总不能是‘凑巧’撞到一起,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其背后若说没有高人指点、没有势力支持,鬼才信。

  若是其他人,还不至于直接怀疑到许宣头上。

  因为许宣对外的人设太“正”了,“净土宗佛子”“新科探花”“书院继承人”,年轻有为,背景清白。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佛儒双修”的青年才俊,何必要去卷入人道纷争这种吃力不讨好,且极易身败名裂的大潮之中呢?

  但老沈是什么人?

  他是三年前在江南文会上,就凭借毒辣的眼光和敏锐的直觉,看出了许宣身上迥异常人的成色的狠角色。

  所以在荆州战事中后期看到黄巾开始漫卷荆州,建立新秩序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姓许的小子藏的够深的啊!

  没有确凿证据,就是基于对方为人和能力的深刻了解而产生的直觉。

  而且这件事相当于亮了真实身份。

  反贼!

  这可就有意思了。

  好好的净土宗继承人不当,好好的下一代儒侠的名声不要,偏偏要跑去当反贼?

  在常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但放在许宣身上老沈又觉得,似乎有那么点合理。

  幸好他也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迂腐之人,所以干脆只做不知道这事,不打听,不参与,不评论,打完就立刻回书院,远离这是非漩涡。

  然而,许宣却是连发三道请帖,又硬生生把人从庐山上给请了下来。

  白鹿书院可是荆州乃至南方最大的‘地头蛇’之一,儒家的扛把子。

  历史悠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地方,在士林中有巨大声望,更掌握着教育、舆论、以及部分地方治理的实际影响力。其人脉关系和潜在能量,大得可怕。

  在荆州即将迎来权力洗牌与秩序重建的关键时刻,白鹿书院的态度和立场举足轻重,怎么可能真的装作无事发生?

  之后茅道长还要在荆州各地活动的,推行新的政令、建立新的基层组织、传播新的理念,都必然要与地方上的原有势力,尤其是与儒家士绅、地方豪强产生接触。

  到时候,难免会和白鹿书院的弟子们产生各种各样的冲突。

  太平道和儒家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好。

  儒家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其核心思想之一便是强调严格的社会秩序和等级制度,构建起纲常伦理大厦,以此作为维护天下稳定国家治理的根本。

  黄巾起义这类大规模的底层的暴力反抗行为,占官府、劫掠聚邑,冲击官僚体系,自然是被视为对社会稳定和和谐的彻底破坏。

  但这其实……倒还好。

  每到王朝末年,气数将尽,民不聊生之时,不论有没有黄巾这个名头,类似揭竿而起、官逼民反的事情都会层出不穷。

  儒家虽然不喜,但也并非不能理解其存在的现实原因,内部也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也并非全无反思

  真正冲突的点,是‘道争’!

  黄巾起义提出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是对自董仲舒天人感应学说以来,儒家为皇权统治奠定的天命观的直接否定和彻底颠覆。

  这种矛盾,是根本性的,关乎儒家安身立命的基石和自身理念的核心,基本不能化解。

  但,许宣偏偏想要……试试。

  他重新拿起酒壶,先给老沈已经空了的酒杯满上,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习惯性的唏嘘表情,准备开始标志性的走心环节。

  “老沈啊……”

  “你知道的,我是个正经出身的读书人,还是当朝探花。在学问方面,自问……还是不差的。”

  许宣指了指自己,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恳切,试图拉近距离,建立共同话语基础。

  老沈:……

  面无表情,甚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意思很明显。

  有屁快放,少来这套虚的。

  老夫这么大年纪,见过无数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前置表演了。

  许白莲脸色一抽,心中一恼,这老沈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既然如此,那就不铺垫了。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清明,且看看我的直言不讳!

第4章 我们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