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所有凭依，直直坠落，再次砸入了下方依旧波涛汹涌的洞庭湖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整个人朝着“死亡”的深渊，大踏步前进，速度快得让人心惊。
长眉于水中勉力内视，评估自身，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伤势已然恶化到了一个临界点，生机流逝严重，法力近乎干涸，道体濒临崩溃。若用许宣那套“刻度”来衡量，此刻的他已经有了九成死的程度，和此刻凶性勃发的许宣几乎一般无二。
终究是吃了喜欢掌控一切的亏啊……
而完成了砸人这份使命的真空家乡虚影，似乎也耗尽了被许宣临时显化的力量，庞大的白色世界虚影猛地一颤，光芒急速黯淡，然后再度被一股无形的惯性所牵引，弹回了那未知的空间维度之中隐遁起来。
作为召唤者的许宣感觉到自己与“真空家乡”之间的那种微弱联系又变得极其模糊，短时间内再难将其召唤出来进行第二次如此规模的冲击了。
很明显，圣母的权柄，还有一部分流落在外，或者被某种规则限制着，那个名义上的“白莲教主”也依旧掌握着部分核心权柄。
战后需要去找寻安排一下了....
冰冷的湖水深处，长眉猛地一震身躯。
将附着在道体神魂上的那些混杂的血污、破碎的道则残渣、以及信仰侵蚀气息，尽数震开。
做完这简单的动作，他依开始估算自己还剩下什么。
法力，肉身，神魂，法宝，底牌，信息....
“很好。”
蜡黄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冷静到极致的“笑容”。
“并没有死。”
“也没有输。”
“而且……还得知了敌人的跟脚。”
“信息越多，对自己越是有利。”
哪怕是在绝境中，多了解对手一分，便多一分应对的可能，多一丝寻找破绽的机会。
能够在遭受如此反复重创惨烈境地后，迅速冷静下来，清点剩余，转换心态，并重新燃起斗志……
这份道心，当真是可怖可畏！
好似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那双燃烧道火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因“白莲圣母”真相带来的震撼波澜也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剩下“斩”的纯粹意念。
手腕一翻，那面昊天镜被径直“抽出”。
掌中光华急剧闪烁，化为了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流淌着乳白与淡金光晕，剑身仿佛由无数细微镜面构成的奇异长剑！
“破！”
一声低喝，手持“昊天剑”身形猛地一纵！
破开了厚重冰冷的湖水，破开了混乱的能量余波与尚未散尽的水雾，甚至隐隐破开了一丝空间的阻隔，以一种一往无前舍弃了所有防御与后路的姿态，再度杀回了杀回了许宣的面前！
剑光如练，直指前方！
这份在绝境中爆发唯余手中剑与心中杀的凶性，才是剑修的本意！
长眉正在从“掌教”、“谋士”等多重身份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回归到那个最初问道于天的本质。
“来得好！”
许宣于空中长身而立，面对这绝杀一剑，不闪不避，傩面下的眼眸同样燃起炽热的战意。
双臂一震，周身玉髓之光流转，刚刚恢复些许的气血轰然奔腾，竟直接挥起一双铁拳不借助任何法宝神通，就那么硬生生地朝着剑光轰了过去。
“铛——！！！”
拳剑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湖水被狂暴的劲力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战斗的进程，却没有因为“反派”的意志爆发而出现预想中的“转折”。
长眉那超越常规积累了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战斗经验，他那在剑道一途上早已达到人间巅峰、堪称碾压级别的精妙剑术……
“砰砰砰！铛铛铛——！”
湖上，两道身影以快打快，以硬碰硬！
漫天剑影，每一道剑意都妙到毫巅，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甚至还在逐渐朝着赤红转变，竟然是在模仿业火的举火燎原之态，很明显实在针对白莲法的剑招。
而且攻七守三，还留有必杀应对类似真空家乡砸脸这样不讲道理的招式。
然而，许宣竟然就靠着一双铁拳与他战了个平手！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拳势越发流畅，应对越发从容，仿佛在战斗中飞速“学习”和“适应”着长眉的剑路，还在不断的变强！
从一开始的勉强招架、平分秋色，到后来渐渐能抓住剑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进行反击，拳劲愈发沉重，招式也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开始朝着上风走去。
“不是什么奇招怪招……”
长眉越打越是心惊。
许宣的拳法真的是纯粹的交锋技巧、速度、力量、拳意、反应上的平手乃至超越！
金刚力，净土，五明王，八步天龙，五行轮转，甚至还有越女剑都融在了其中。
拳脚之中好似承载着整个荆州的山川之重，江河之势！
这太不合理了！
就好像对方在一瞬间凭空多出了百年甚至更久的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
而且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机会的捕捉，对自身力量极限的运用，乃至在激烈对抗中依旧能保持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仿佛其战斗天赋上的“才华”，都在这一刻满溢了出来。
这简直颠覆了长眉对许宣的认知。
料敌于先？斗战圣法？天生神力？
都不是！
许宣或许在战术布局战略谋划上是天才，甚至可以说是妖孽。但在纯正的狭义的“战斗天赋”上—远不及长眉以及李英奇那种天生为战而生的“天赋怪”。
所以这是……飞龙在天！
时来天地皆同力！
当荆州人道气运被飞龙在天点燃，当“龙凤呈祥”的格局初步达成，整个荆州大地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许宣的主场。
在这种加持下，只要身在荆州范围内就会得到支持。
他的感知会变得更加敏锐，近乎天人感应；他的力量会得到大地山川的隐约加持；他的战斗直觉会被人道意志中蕴含的无数代先民在生存搏杀中积累的“集体战斗经验”所补充提升；甚至，他的存在本身，会被短暂地赋予某种象征意义、
成为了九分之一的——人族战神！
第572章 拳剑双绝许堂主
既然是九分之一的战神，也意味着在“战斗”这个核心领域，被赋予了超越凡俗理解的天赋！
此刻，许宣与长眉，两人体量接近，状态接近，按理说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惨烈到极点的消耗战。
然而，现实却是许宣压着这位曾经的正道魁首在打！
不是靠阴谋诡计，不是靠诡异神通，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斗战之法门将对方压制。
这感觉……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许宣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新奇感汹涌澎湃，甚至冲淡了重伤带来的剧痛与疲惫。
他自己都被自己此刻展现出的战斗力惊住了。
拳脚之间，尽然如此有力！
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仿佛有使不完的劲道，肌肉的收缩，筋骨的传导，气血的奔涌，协调完美到了极致，将每一分肉体力量都毫无浪费地爆发出去，甚至能引动周遭湖水地气隐隐共鸣，为其助力。
闪转腾挪之间，是如此的自然！
无需思考，身体仿佛拥有自己的智慧。长眉的剑光再快，再刁钻，总能以最简洁的方式，或侧身，或滑步，或微移，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甚至还能借力反击，如同水中的游鱼，风中的柳絮，轨迹莫测，浑然天成。
诸多法门之间，如此和谐！
体内残存的五行服气自动运转，汲取着湖水与地气中的微薄灵气；白莲神魂的灵动加持着感知与反应；玉髓般的骨骼提供着坚固的支撑与力量的爆发；甚至那大红袍上隐现的龙影，也在悄然引动着冥冥中的江水底蕴，为其增添一份堂皇大势。
这些来自不同体系原本可能有些冲突的力量，在统合下完美融合，相辅相成，爆发出1+1远大于2的效果。
什么天生道体，什么先天满魂力，什么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什么SSS级评价……脑海里闪过前世看过的种种小说游戏中的顶级天赋设定，此刻觉得都可以用来形容自己。
原来天赋流的主角竟然是这么爽的吗？！
这种不需要太多算计，不需要苦思冥想破局之法，只需要跟随本能肆意挥洒才能，就能将强敌压制的快感，简直让人上瘾。
更何况这还不仅仅是“天赋”！
还有天地气运加持，几乎可以心想事成。
此刻的许宣成了这片“荆州主场”的宠儿，一举一动都有着神奇的特效。
拳风所过，水流会自动分开；踏步之处，湖底泥沙会莫名稳固；就连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更青睐于他，身影在长眉眼中更加难以捉摸。
种种微小的看似偶然的有利因素，总能在关键时刻汇聚。
而敌人，也会露出本不应该露出的破绽。
长眉那精妙绝伦本应无懈可击的剑招，在许宣此刻的感知与运气下，似乎总能找到那么一丝不和谐不圆融之处。
气运之子模板的主角，也是超级爽啊！
许宣再次感叹这种运气加成，用在战斗上简直是无往不利。
更何况是天赋气运双重拉满，这两者结合才造就了此刻他这九分之一飞龙在天的恐怖状态。
难以想象全部的‘飞龙在天’该有多么霸道，以及……反噬该有多么强劲了。
幸好，因果之说，一饮一啄。
他之前布局荆州，引导人道，对抗道消魔涨之局，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帮助荆州天地拨乱反正，恢复平衡，也是在守护荆州万民。
因此，此刻得到的荆州天地反馈的善果，这“九分之一飞龙在天”的加持，并非是强行掠夺或透支而来，更像是合作共赢，几乎不存在什么‘亢龙有悔’的可能。
可以说是双赢、三赢、各种赢，赢麻了。
大喜之下，自然是倍加珍惜这份体验卡，开始尝试将自身所学的种种神功绝招，轮转不停地施展出来。
拳脚功夫也就罢了，佛门本就有诸多护法金刚罗汉伏魔的神通，肉身强横近战无双并不算出奇。
可真正搞人心态的，是许大魔王还会几门剑术。
而且施展出来，威力竟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抽虚空之中的五行物质为剑。
“越女剑！”
一声清喝，非是女子之声，却带着一股源自上古的纯粹而自然的杀伐意境。
此剑法本是许宣机缘所得，过往施展，更多是依仗其招式名称唬人，或者结合其他力量取巧。
但此刻，在战神状态的战斗本能统御下，在气运加持的灵光感悟中，这“越女剑”竟成了真正的“越女剑”。
不再依靠吓死人的招式名称来逞凶斗狠，剑意返璞归真，全靠强绝的仿佛得自天授的剑意本身称雄。
随手划出，剑光闪动之间，古朴、直接、凌厉，却又带着一种与天地自然与战场杀伐完美契合的韵律。
在此刻许宣手中施展出来，其纯粹与威力竟一时压住了长眉那千锤百炼的蜀山飞剑之术。
长眉心中惊怒，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昊天剑挥洒，剑气纵横，试图以更精妙的剑道神通变化扳回局面。
然而，许宣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嗡……”
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包罗万象的意境弥漫开来，不再仅仅是战场上的斗士，而是成为了一个激活某种天地宇宙之中特殊力量的“节点”，链接了万事万物、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阴、阳二气升降；地脉元磁的吸引与排斥；周天星辰的明灭与轨道；乃至宇宙虚空中那无处不在的微妙的“灭绝”与“创生”之意……
“这是……？！”
长眉当然知道许宣会一门蜀山的剑法，甚至推断出这剑法是燕赤霞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