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几乎算尽了天地玄机，精准拿捏各方势力心思，又寻来意图吞并荆州底蕴深厚的白莲法王作为强力盟友，再到以幽泉遗泽为引，强行摄取裹挟几乎整个荆州的山川灵机与部分人道气运为阵图能量……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已非寻常斗法，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以一方大州之气数为赌注的惊世豪赌。
在原本的推演中，如此阵仗莫说一个许宣，便是当世几位绝顶联手来攻也足以困杀磨灭。
可对面的“意外”却如同夏日暴雨后的野草，一个接一个，不合逻辑地疯狂冒出。
双方常规层面的交锋，无论是自己接引云梦泽上古妖魂冲击正道，还是许宣祭出那明显是“借”来的菩提树与金刚胎藏界，都在长眉的预料与应对范畴之内。
这些是“正常对招”，合乎斗法规矩与力量层级的博弈，虽也凶险，但终究有迹可循，有理可依。
真正感到无力与愤怒的，是那些“不合情不合理”的东西。
本应作为压轴底牌的白蛇帝君竟提前登场，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未曾如预想般直接轰击大阵，反而以一种近乎任性的姿态自顾自地推动“星移斗转”，物理偏移天命。
荆州的人道气运本已在大乘法王的运作之下彻底掌握，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个“太平道”！开设祭坛，夺取气运，供三神剑斩境内妖邪。
就连最靠谱的盟友也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突然失智般舍身夺许宣拷问隐秘，结果非但未能得手反而将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
现在……内外交困，大势倾颓，盟友暴死。
只能拼尽全力来抢一抢时间了。
一股混杂着不甘、决绝乃至一丝癫狂的火焰在长眉道心深处猛然燃起。
退？无路可退！
他为此战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消耗的底蕴太深了，牵扯的因果太多了。
“总要……对得起自己这么多的牺牲和付出。”
第563章 道心如铁！
这念头无关正邪，只关乎一个修士攀登绝巅、与天争命的执念。
顺行成人，享凡俗寿禄；逆行成仙，夺天地造化。
他长眉一生，前半生奉天而行，成正道魁首，后半生逆天而行，历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境界。
眼看那长生逍遥、超脱苦海的仙道之门仿佛已在眼前.....
“逆到这一步，也只差这一步了！”
决心既下，再无半分犹豫，亦无丝毫保留。
阵眼处的本尊白发狂舞，眼中再无平日的古井无波，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炽烈光芒。
不再仅仅是以神识法力推动“两仪微尘阵”的常规运转。
“轰——！”
本命交修法宝化作惊天长虹，不再顾忌阵中那无差别消磨万物的“分解之气”，绞杀向那仅存三分之一的菩提树华盖。
其余的攻伐法宝也如同不要钱般从周身窍穴狂涌而出，化作一片毁灭性的法宝洪流，配合着阵中本就汹涌澎湃的灰色归虚气流，对着那摇摇欲坠的菩提树残骸，展开了最不计代价的攻伐。
在两仪微尘阵中，即便是布阵人自己的法宝，也难逃那霸道无比的“分解万物、返本归元”之意的侵蚀。
但这些外物本就不重要！
我一定要成仙！！！
一定要断绝外魔！！！
一定要度过这最后一劫！！！
无声的咆哮在神魂最深处震荡，道心在这一刻燃烧如烈日。
这番狂暴姿态看得树下的许宣心头是又“疼”又“怕”，复杂难言。
“心疼”是真真切切的。
他这人对于敌人身上那些灵光闪闪宝气氤氲的法宝器物，有着近乎本能的“自动拾取”冲动。
而长眉真人作为蜀山掌教，千年积累，身上哪一件法宝不是一等一的精品珍品乃至上古遗珍？
眼看着诸多宝物在灰色气流中迅速黯淡，灵性大损，甚至当场崩碎化为凡铁或碎片……许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跟着抽搐。
“暴殄天物啊！”
若非身处绝境，许宣几乎要捶胸顿足。
“害怕”也是实实在在的。
心疼归心疼，小命更要紧，长眉这分明是搏命了，是要在一切彻底崩盘前，不惜一切代价强行轰开大菩提树。
完全不计损耗的法宝洪流配合本就恐怖的两仪微尘阵湮灭之力，威力叠加之下，简直骇人听闻。
残存的菩提树华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解缩小，金刚胎藏界破碎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新生。
许宣是真的担心，怕自己这东拼西凑硬撑到现在的“传法净土”和“菩提树”下一秒就彻底告破。
那可就真是倒在了黎明之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透过与小青、茅道长、燕赤霞等人以“观想法”构建的微弱通道，他能够以一种相对直观的方式，“看到”外界的风云变幻。
这里面，有他预先埋下的伏笔与安排，更有许多完全出乎意料自行冒出来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综合来看局面正在朝他有利的方向急剧倾斜。
所以，表面上还能维持那副淡定盘坐于“净土”中露出虚伪微笑的姿态，给长眉施加心理压力。
实则内里早已是全力以赴，压榨着每一分潜力。
新得的“五行服气”神通，此刻运转得快到极限，几乎要在经脉中冒出青烟。
拼命地捕捉鲸吞着大阵中那些因激烈对抗而散逸出的混乱不堪的灵气，以及从破碎法宝中流泻出的精纯元气，再经过白莲之力的强行转化，勉强加持到摇摇欲坠的“传法小世界”上。
其余诸般技能，无论是“白莲法”的微弱影响，还是那足以在平时以假乱真的“拈花微笑”神通，此刻也都轮番上阵。
可惜在这种层次的对决中，面对道心近乎燃烧的长眉，这些手段收效甚微。
两人之间的较量，早已脱离了寻常斗法的范畴，变成了意志底蕴、以及谁更能“撑”的残酷消耗。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连之前偶尔还能听到的来自双方充满算计与试探的“垃圾话”都彻底消失了。
阵内，只剩下最原始的沉默的对抗。
灰色气流咆哮，法宝流光与湮灭之光交织，残破的菩提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许宣端坐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微微颤抖，体表血痕不断崩裂又勉强愈合，金色的佛骨光芒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咔嚓——！”
清脆而又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终于响起。
并非一片叶子，而是最后一根承载着些许胎藏界的残存枝桠，彻底化为了飞灰。
紧接着引发了连锁反应，菩提树那仅存的主干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眼看就要彻底爆裂。
“噗——！”
许宣再难压制，一口混合着淡金色佛光与殷红血液的逆血狂喷而出。
体表皮肤下，那来自降龙罗汉的佛骨再也无法隐匿，爆发出璀璨夺目却又带着几分魔性的光华。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许宣以“佛门传法”神通构筑的“小世界”，在内外压力的极限挤压下，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彻底地破碎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经文虚影、莲花残瓣，混合着血气与佛骨金光，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如同一个短暂而凄美的烟火。
白莲大魔王也终于耗尽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真正是山穷水尽油尽灯枯，身形不由自主地开始向下“陷落”。
就在他防御全失的刹那，四周原本就汹涌澎湃的灰白色湮灭洪流，随即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姿态，从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绞杀而来！
许宣感觉身上一凉，心中一冷，眼前一黑。
到了此时，便是佛门金身，仙肌玉骨，人族气血……也是护不住自己的了。
“吾命休……矣……”
然而，就在那“矣”字将出未出的前一瞬——
“咦？”
天旋地转！
并非形容，而是真实的空间感错乱。
整个阵法空间原本稳固无比由混元一气太清神符镇压，以荆州山川灵机为图的阴阳壁垒，此刻如同被无形巨锤从内部狠狠撞击，发生了剧烈的摇晃扭曲。
遵循阴阳两仪至理流转的灰白色分解洪流，因为这根基的动荡，瞬间失去了稳定与方向，变得散乱不堪，威力大减。
许宣本已“陷落”的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动荡猛“抛”了出来，踉跄着在虚空中重新稳住，虽然姿态狼狈，但终究还未被彻底磨灭。
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阵眼方向的长眉。
只见长眉真人脸上决绝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硬生生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震怒？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侥幸逃过一劫的许宣身上，而是死死盯向了阵法六门根基的核心之处。
那里，是被“幽泉”强行吸纳和转化荆州山川灵机的关键节点。
那团没有固定形态、介于虚实之间的“幽泉”此刻正发出阵阵绝非人类也非寻常魔物所能发出的凄厉哀嚎与痛苦颤抖。
本就变幻不定的躯体，此刻更是扭曲到了极致，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鞭子在里面疯狂抽打，又像是有千百个拥有独立意志的“活物”，在其内部左冲右突，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噗——！”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破裂声响起，并非来自实物，而是能量层面的“泄露”。
只见那团扭曲挣扎的幽泉核心，猛地被“戳破”了一个口子。
一道凝练、纯净、磅礴无比，带着巍峨山岳之厚重与无尽生机之翠意的青色光华，如同困龙出闸，又似地脉喷涌，从那个“破口”中激射而出！
无视了两仪微尘阵的封锁，径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阳壁垒，飞向了……它原本所属的天地。
许宣与长眉，几乎在同一时间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峦影嵯峨兮映翠流青！
那是荆山的山川灵机！
第564章 天地反噬
长眉猛地低头，看向手中依旧散发着乳白光辉但镜面已微微震颤的昊天镜。
镜光如水流转，这一次，映照出的不再是混乱驳杂的气机，而是一副令他心头发冷道心剧震的画面。
荆州苍穹之上，整合后的人道气运、万民愿力、以及各方守护意志汇聚显化而成的“神凤”已然不再是初生时的虚淡模样。
羽翼丰满，流金溢彩，如日中天，光芒普照山川城池。
展开那足以遮蔽一方天宇的华美双翼，并非为了攻伐，而是以一种充满灵性的姿态，在荆州上空缓缓翱翔。
昂首长鸣，啼声清越激昂，穿透云霄，直达九幽。
并非无意义的嘶吼，而是蕴含着某种古老神圣的韵律。
啼鸣声中，荆州大地上无数细微的原本被忽略的声音开始与之共鸣回应！
这些声音并非人类语言，而是山川河流、大地草木、亿万生灵在最基本生存受到威胁时所迸发出的最原始的“怨念”与“诉求”。
它们本是无形的，散乱的，微弱的。
但此刻，这些散乱的意念主动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那神凤虚影涌去。
更准确地说，是神凤以其统御四方的姿态，以大义之名接纳承载了这份来自大地与自然的悲鸣与愤怒。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人道气运显化。
这是“人道”与“地道”在共同的大敌面前，达成的一种同盟！
是“龙凤”这一象征天地祥瑞统御八荒的至尊意象，在此刻被赋予了特殊的权柄引领被掠夺的山川之灵反抗归来。
因为它们已然被逼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