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长眉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准备面对计算之外的东西。
江陵城外埋伏了谁?
莫不是白蛇帝君主阵,若虚截断虚空,庆有为伏兵的绝杀之局。
直到,神凤变了。
昊天镜里,那只孽凤身上的羽毛,正在一根一根地变。从焦黑的带着血污的颜色,变成一种很淡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的颜色。
许宣不是在复仇,或者说不只是复仇。
这厮的欲望是如此的恐怖,竟然是想连自己带荆州一同吞下,就如饕餮一般。
所以....那就来斗一斗吧。
而大乘法王在长眉那一句话点醒之后,才终于明白过来那个男人要做什么。
不是来弹琴装腔的,是来抢的。
那张端庄了几百年的美丽面庞硬生生拧出了几道裂痕,美人破防之后的姿态相当的丑陋,形如恶鬼。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瞬间让大殿入冬。
拿自己的心血?
长眉把我打趴下,我都没有把全部家底交出去。
你算什么东西!
五色仙光闪烁,飞仙之意游走,随时可以打出擎天一击,直接推平了眼前这让人不快的魔头。
但失控了不到一个刹那,心中跃出双虎在心田之中奔走,以爆裂之势吼碎了这些负面情绪,重新捡回了心境。
仙光稳固后顿觉后怕。
已经不是一次了,九州开启人道劫难之后自己的心境就多次失控,这就是引导神凤出世的代价吗?
还是谨慎一手吧。
既然摸不清在外边是怎么布置的,串联了多少势力以及到底是怎么让那些黄巾余孽死灰复燃的,那就先不管那些。
“先扫平了那些流民再说。”
“从根源上切断这种变化。”
长眉和大乘法王在荆州内的力量已经达到了超越任意一个宗门的总和,完全可以以势压人。
之前五路齐出,张昌、石冰、封云、陈贞、黄林攻城拔寨,开仓取粮,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好不热闹。
但那不过是明面上的棋。
暗地里,神凤还捏着几支没有动用的力量,那些才是真正的杀招。
但现在,必须要提前亮相了。
流民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们有多少人,不在于他们有多能打,不在于他们手里拿的是竹竿还是大刀。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会传染。
所以大乘法王很认真的以张昌的名义把最新的军令发了出去。
黄巾又如何?
现在不是大汉末年,她也不是那些被张角打得措手不及的地方豪强。
当年汉室虚弱成那个样子,黄巾席卷八州,信众数十万,三十六方渠帅各领一方,结果朝廷认真起来,三下五除二就镇压了。
流民就是流民,一腔热血烧起来的时候确实吓人,但那一腔热血能烧多久?
只要不成气候,消灭起来并不难。
一群传令兵骑着战马,从江陵城的各个城门狂奔而出。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每一个人的背上都插着一面小旗,腰里别着铜符,怀里揣着加盖了“神凤天子”印玺的军令。
许宣就坐在城头上看着传令兵进进出出,什么也不做。
他在这里既锁住了长眉等人,锁住荆州城里所有的高手,同时也锁住了自己。
大乘法王看了两天,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得要疯得多,胆子也大得多。
所以....空城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明明外边的天穹在灵觉之中什么都没有,可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好像有了点什么。
“虚者虚之,疑中生疑;刚柔之际,奇而复奇。”
“许宣是兵法大家,更是玩弄人心的魔头,不要顺着他的思路去走。”
长眉依旧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当然也不敢真的此时就杀出江陵,毕竟万一呢....推己及人,若是真的有合适的机会,星辰从天穹坠落的盛景是肯定会出现的。
“再等一等。”
“我们要用天地大势来碾碎他。”
江夏郡的大营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拆开了从江陵送来的军令。看完之后站起来把军令拍在桌上。
“集合。”
“所有刚刚征兆的,全部出发。”
湘东。零陵。长沙。豫章。
每一个方向的大营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同样的军令,每一个营帐里都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依旧兵分五路。
第518章 长眉的版本答案
第一路,北上南阳。镇压豫州、兖州方向的所有流民,一个不留。
第二路,东进武昌。沿着长江而下,扫平江州境内所有自称太平道、白莲教的势力,一个不留。
第三路,南下武陵。把荆南四郡翻个底朝天,把所有裹黄布的人找出来,一个不留。
第四路,西出夷陵。切断从巴蜀方向过来的所有通道,不让任何一个道士进入荆州,一个不留。
第五路,留在江陵。
而最终指令则是汇合之前五路,继续执行战略。
四十日内打出荆州。占领江、徐、扬、豫四州大半地区。
这一动,就是十几万士兵。
若算上后勤补给、粮草转运、民夫徭役,起码是百万级别的动员。
这个数字从蝴蝶传回来的情报里蹦出来的时候,许宣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
他的眼睛变了。
光是这个数字,就足够让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脊背发凉。
大晋立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也不过如此。当年伐吴的时候,司马炎动用了二十余万大军,分六路齐进,那是倾国之力,举国之战。
而现在,荆州一地,就动员了十几万。
更可怕的是那百万级别的后勤,意味着荆州这片土地上,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被卷进了这场战争。
古代打仗,从来不是比谁在前线的人多,比的是谁能在后方养得起这些人。
不是被征兵,就是被征夫。不是被征夫,就是被征粮。不是被征粮,就是被征...最后人都没了。
蝴蝶传回来的更多情报,每一个数字都在说话。
天机道的污染就这么严重吗?
修得越深,看得越清,算得越准。但代价就是看得太清了,反而看不见人。
天道无情。
“没有感情了吗?”
许宣对着城内的方向指了指。
大晋原本就是世兵制。这个制度从曹魏的时候就开始了。
士兵身份世袭,强制世代为兵。士兵家属随军居住,形成军事聚落,由专人管理,防止逃亡。
家属户籍为军人户口,地位低于普通百姓,世代不得脱离兵役。普通百姓已经够惨了,他们比普通百姓还惨。
原则上十七岁以上至五十岁以下的男性需服兵役。但在实际操作中这条原则就是个笑话。
战事一起,十五岁的要上,六十岁的也要上。
而古代的平均寿命低到吓人。三十岁出头就是正常寿命,四十岁算是长寿,五十岁就是古来稀,所以当兵基本上就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不是战死,就是累死。不是累死,就是病死。不是病死,就是被当成逃兵砍死。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
荆州之所以闹出起义,就是因为朝廷又要临时征发“壬午兵”。
百姓们不愿意,就跟着张昌起义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乘法王操控着这一切。
她是个聪明人,至少还知道留一口气。
但长眉接手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开启了没有任何底线的爆兵。
修行者的手段,在凡人面前是降维打击,那些被控制的中高层像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计算力也超过荆州所有的幕僚加起来再翻十倍百倍,呼吸之间把几十万人的调动方案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就有了这一幕。
同时还有一道指令飞到了龙山之上。
龙山又名八岭山,地处江汉平原边缘,是荆山伸向江汉平原的最后余脉。
由八道崇岭组成,呈南北走向,南北长八公里,东西宽五公里,最高海拔过百米。山势蜿蜒如游龙,远望如巨龙盘踞,故古称“龙山”。
此山风水极佳,被历代君王视为归葬的理想之地,楚庄王等十八位楚王、五代南平国五代帝王均厚葬于此,相当于中原地区的邙山。
这里就是长眉安置魔道联盟的地方。
魔头们都是易怒之辈容易坏事,安排在了城外人少的地方才比较稳妥。
只是此刻这座布满灵脉的山峰内已经是另一幅模样。
枯骨叠成岭,残骸化作林。乱发裹泥结孽毯,腐皮贴石长妖苔。筋络悬于古柏,风过犹响琴弦;肝胆抛在荒丘,日曝竟生磷火。
真个是血沃荆襄道,腥冲牛斗墟。东岩窟穴里,小妖剥人面作鼓;西涧深潭中,老怪剜人心佐酒。
更见那山魈踞残碑之上,将人肠当做绦带;野豸伏断碣之旁,把指骨磨成簪花。洞门口悬着三五十个人头,风干如椰壳;溪涧边倒插千百具骸骨,排列似柴扉。有诗为证:
八岭峰峦尽染朱,楚王台榭化榛芜。
妖风卷起骷髅阵,犹作当年万鬼哭。
短短半月时日,好好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也是作孽。
这群妖魔,本来还有几分人样,有的甚至还长得很体面,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但现在,那一点点也没有了。
自从在雪域进修之后,他们就彻底抛弃了人心人性。
雪域那个地方和九州完全不同。
只要能变强,什么都可以。吃人可以,炼魂可以,没有底线,没有禁忌,没有不能做的事。
在那里待久了,人心就会被一点一点地吃掉。先是同情心没了,然后是羞耻心没了,然后是恐惧心没了,最后连最后那点“我是人”的念头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欲望。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魔。
所以这群魔道强者从雪域回来之后,比妖魔还要妖魔。这环境的异化,果然可怕。
而此刻,接到指令的许飞娘,正站在龙山的某个洞穴里,手里捏着那枚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