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18章

  然而,当它那铜铃般的巨眼,漫不经心地一扫。

  看到的是一个青衫半旧、身形略显单薄的读书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凝固。

  鼍龙骤然僵滞。

  随即,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跨越了表象与形态的恐惧与敬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它所有的凶戾与意识。

  扑通——!!!

  竟是双膝一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对着那个“平平常常”的读书人....

  跪下了!!!

  是他!是他!就是他!

  虽然眼前的“他”法力低微得可怜,境界也刚刚破开天关没多久,肉身更是凡胎俗体,身上也没多少高深的佛理或魔功在流转……

  但是!

  那种恐惧与战栗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对方此刻展露出的实力。

  就好像懵懂的野兽,第一次抬头,看见了遮蔽星空的不可名状的伟大阴影。

  随着厄土持续演化,后续又有不少业力缠身的妖鬼、残破凶戾的上古战魂、乃至各种稀奇古怪的负面心魔显化,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或被迫响应召唤,纷纷从那片黑土与灾厄景象中爬出凝聚。

  然而,它们的反应,几乎与那鼍龙如出一辙!

  在目光触及那个“平平常常”的青衫书生的刹那,一个个怂得不像话!

  手持杀猪刀的屠夫业鬼,吓得魂体都开始不稳定,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切成“臊子”以表顺从。

  许宣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这些从自己“厄土”中冒出来的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

  虽然搞不清楚它们具体是什么来路,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对自己如此“敬畏”……

  但……莫名地,倍感亲切。

  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甚至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客气,轻声问道:

  “所以……尔等,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语气平和得仿佛在邀请邻居帮忙搬个家。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山呼海啸、整齐划一、充满了狂热与战栗的:

  “谨遵圣令——!!!”

  紧接着,那片“厄土”之中传来一阵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所有爬出的魔物,无论形态、种类、强弱,都仿佛瞬间接到了最高指令,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整编调度!

  “杀——!!!”

  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无尽的灾厄、怨念、业火与毁灭意志,如同决堤的冥河,悍然冲向了对面那依旧在顽强闪烁却已明显力不从心的金色“金刚界”佛光、

  佛光与魔气,再次激烈碰撞!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终于……

  “咔嚓——嗡……”

  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佛光迅速黯淡。

  原地,只剩下东倒西歪,面色惨白如纸,口吐鲜血的金山寺众僧。

  阵法被破带来的剧烈反噬,以及法力被抽取一空的痛苦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为首的白眉老和尚,看着那已然彻底被“厄土”魔气充斥宛如森罗鬼域的大殿,以及那傲立魔军之前的青衫书生,心中一片冰凉,只剩一个念头在回荡:

  “今日……外道灭佛……当真是劫数至此,在劫难逃啊……”

  甚至开始默默诵念往生咒,准备以最无畏最虔诚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回归极乐世界”。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杀戮并未降临。

  只见许宣施施然地,从满地瘫软的僧人中缓步走过。

  甚至没有多看这些和尚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碎石杂草。

  经过老和尚身边时,老和尚终于忍不住,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地喝问:

  “你……你这魔头!还有……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谁知道这句话可是把许宣给惹毛了,他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呢。

  没有立刻嘲讽这些秃驴是因为想要保持一个魔道强者的时髦值,众所周知,声音越低,气场越强,说的越少,逼格越高。

  但话又说回来,佛祖都有愤怒明王之相,作为久经互联网考验的外地人岂能真的不介意?

  越想越气,转身就是指指点点。

  “闭嘴,蠢货。”

  “长的一副须发皆白得道高僧的样子,干的全是狗屁倒灶的事情。”

  “还动不动就智慧,智慧你么了个头啊。”

  “法海那个秃驴要是真的大占上风的话,小青怎么进来的?!”

  “你们就感受不到这金山寺在颤吗!”

  “看什么看!”

  “本座在侮辱你呢!”

  老和尚哇哇吐血,这是气的。

  小青也是后退了两步,她还没见过如此直白的口吐芬芳,起手就是问候家人之类的劲爆语句。

  只是许宣还没有停下来。

  “我不在乎你们这些和尚的死活,但我在乎我娘子的死活。”

  “和尚为什么总是当反派,你们就不反思反思?”

  “一个个念着慈悲为怀,渡尽众生,结果呢?拆人姻缘,夺人所爱,逼人入魔,倒比那市井泼皮还要理直气壮!”

  “自己没用还不让别人用,你们犯法了知道吗!”

  “更气的是老子现在还要去救你们方丈呢!”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又带着一股荒诞至极的怒意。

  懒得在跟这种老杂毛逼逼,转身就走。

  只是,没必要再出去了。

  “轰——!!!”

  刺目璀璨的金色流光,裹挟着未曾散尽的佛力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悍然撞破大雄宝殿早已摇摇欲坠的屋顶!

  木屑纷飞,瓦砾如雨,烟尘混合着残余的佛光轰然炸开!

  众僧先是一喜:“方丈来了!”

  然而,光影瞬息散去。

  众僧随后一惊:“这是方丈?!”

  烟尘落定处,只有一个人形深深嵌在破碎的青石地板里,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正是一直穿着月白僧袍,到处摆造型喊口号的法海。

  僧衣几乎碎成褴褛,裸露的皮肤上金光明灭不定,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蔓延,有些地方甚至渗出暗金色的粘稠的“血液”。

  胸膛起伏微弱,那张总是肃穆紧绷的脸苍白如纸,眉头因剧痛而紧锁,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嗬嗬声。

  众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无敌的法海,倒下了。

  此刻,大殿屋顶彻底洞开,露出了上方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天,仿佛塌了。

  不再是寻常天空的湛蓝,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蓝到发黑、正在缓缓流动的“海洋”!

  巨浪的轮廓隐约可见,沉重的海水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头顶,整个世界已被颠倒,他们正站在海底仰望怒涛。

  而在那倒悬的黑色海天之间,一道白衣染墨的身影凌空虚立。

  黑发狂舞如魔焰,衣裙上暗纹流淌似活物,周身散发着冰冷、死寂、纯粹毁灭的气息。

  每个人都感到脖颈发紧,呼吸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无间地狱。

  一些修为浅薄的僧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谁都知道,彻底入魔者,理智已泯,行事只凭最极端执念与本能。

  杀亲杀己都不算什么,更不要说杀和尚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恐怖威压中——许宣出手了。

  既然已经来不及拯救法海,那就....试试别的。

  很自然地手腕一转,剑锋轻吟。

  朝着地上那具破布娃娃般的躯体,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青碧寒光的剑刃已经穿透残破的僧衣,将法海钉在了冰冷破碎的青石地面上。

  补刀。

  干净,彻底,不留半分余地。

  和尚们目眦欲裂,法海本人更是浑身剧震,原本就黯淡涣散的金色佛光猛地一颤,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死死盯住同样入魔的许宣,心里翻腾着各种情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

  虽然这一剑很痛,但法海感受到了一种善意,和对人间的大爱。

  难不成....江南还有救?

  小青:“……”

  张了张嘴,碧瞳里满是呆滞,随即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看看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法海,再看看头顶那随时可能倾覆毁灭一切的倒悬黑海,只觉得一股荒唐至极的无力感直冲天灵盖。

  我特么……是找你解决问题,拯救两岸生灵的啊!

  你这思路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中,许宣却像是解决了什么天大难题般,轻松地拍了拍手。

  “为了拯救生灵,需要我家娘子消气。”

  “所以,牺牲一个法海是可以的,对吧。”

  不是疑问,是结论。

  “当然,再牺牲一个我自己,来一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如此一来,两难自解。”

  他摊了摊手,笑容灿烂。

  再说谁说只有娘子想要砍死法海的?

  我许汉文,也想啊。

  这贼秃驴掳我困我,逼得娘子入魔,险些酿成浩劫……新仇旧恨,桩桩件件,砍他十次都算便宜!

  许宣心中念头转动,只觉得此刻由佛入魔后,思绪格外“通达”,毫无滞碍。

  念头及此,甚至有几分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