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菩萨在哪里？！”“在哪里啊！！！！”
声音从最初的焦虑惊疑，逐渐变得暴躁失控，最后带上了隐隐的几乎要崩溃的绝望。
没有了菩萨法相，她拿什么去说服法海？拿什么去救许宣？
千年大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已经一片混乱的洞府中徒劳地搜寻着……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湖水，和自己越来越无助的喘息与心跳。
而西湖上空，法海等了片刻，不见白素贞返回，更不见什么菩萨法相显圣，心中那点因“菩萨”名号而产生的迟疑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怒火与不耐。
“妖言惑众，不足为信！”
说什么菩萨点化？分明是妖孽为了庇护那“人妖相合”的孽缘而编造的谎言！
既如此，便再无顾忌！
“滚开！”法海僧袖一挥，将试图阻拦的小青再次狠狠扫飞，这次力道更重，小青闷哼一声，撞入湖中，激起巨大水花，半晌没能浮起。
随后一手提着被袈裟封印的许宣，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径直朝着金山寺的方向，破空而去。
只留下风雨交加的西湖，以及湖底洞府中那个因找不到菩萨而陷入绝望的白衣身影。
第422章 黑化开始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乌云已然散去，露出了一片澄澈湛蓝的天穹，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只是幻梦一场。
温暖的春日阳光重新洒落，混合着西湖水汽的微腥。
只有漂浮在湖面上的小青，用身体真切地感受着这份平静下的残酷。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像是被碾碎后又草草拼接起来，妖力涣散，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法海那一袖之威，当真如同山岳碾压，差点将她这具妖躯直接打回原形。
疼痛刺激着神经，但更汹涌的是愤怒！
几乎要将她理智烧穿的愤怒！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同时，强烈的担忧也在泛滥，甚至风助火势，越烧越旺。
许宣被那秃驴抓走了，姐姐潜入湖底这么久还没出来，肯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种种情绪激烈冲撞之下，小青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碧绿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抖动。
血脉深处古老、狂暴的气息从重伤的躯体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吼——！”
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的低吼，单掌狠狠一扯身下的湖水！
“哗啦！”
水流应声炸开，她没有试图起身，而是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拖着那剧痛沉重的身躯笔直地朝着湖底深处疾坠而去！
须臾之间，便已沉至湖底。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姐姐没有出来了，这...这...
这哪里还有什么清幽雅致的洞府？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被狂暴妖力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
残垣断壁，碎石翻涌，狼藉不堪！
混乱、暴戾、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妖气正从废墟中央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发散，搅动着湖水，将附近的水族生灵吓得魂飞魄散，正拼命逃向四面八方。
废墟的核心，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跪伏在泥泞与碎石之中，长发散乱，白衣染污，双手如同机械般，疯狂地扒拉着身下的碎石瓦砾。
“菩萨……”“菩萨怎么会不见了呢？”“菩萨你……”“求求你……出来啊……”
是姐姐！
但她此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高华温婉从容的模样？
眼神涣散空洞，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痕，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着了魔一般。
失控之下几乎要控制不住强大的力量，把湖底几乎翻了个个。
小青在远方大急喊道：“姐姐！你怎么了？”
强忍着伤痛，就要冲过去拉住白素贞。
然而，刚刚靠近那片被狂暴妖力笼罩的核心区域——
“轰——！！！”
完全失控的恐怖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瞬间将毫无防备的小青狠狠撞飞出去。
小青如同被一脚踢飞的皮球一样在水中翻滚，撞塌了湖底三座小坡后又撞碎了远处的半截石柱才停下。
“呃！！！好疼！！！”
第三次了！今天第三次被打飞！
小青趴在冰冷的湖底泥浆里，只觉得胸口闷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
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情绪阈值，终于冲破了记忆顶点。
咱堂堂……纵横....江南无敌....
脑海中，一个个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念头骤然闪过，狂的不行的那些画面也是走马观花的闪现，像是被封印的记忆碎片被暴力撬开了一角。
“啊——！！！”
发出一声尖厉到几乎不似人声的长啸，碧瞳之中，金色光芒大盛。
远比之前强横的妖力悍然爆发，强行镇压住了伤势带来的剧痛与虚弱。
毫不犹豫地，再次朝着那片狂暴妖气的中心悍然冲了回去！
双目开合，洞穿虚妄，前方如铁壁一样的领域出现了种种破绽。
然后顶着压力走到了白素贞的身前。
“姐姐，莫要怪我！”
吸气，仰头，跳起，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这叫蓄力。
然后加速冲击。
小脑袋瓜带着扭曲的影子破开了各种防御撞了上去。
呵呀！！！！
铛！！！
狠狠的给了姐姐一个猛的一塌糊涂的头槌！
当头棒喝！
也可以解释为拿自己的头当棒子使用！
冲击波炸开，小青再次横飞出去，然后在泥潭里翻滚了好久，拖出一道显眼的痕迹。
虽然主动攻击，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妖躯差距巨大的情况下，体量小的那一方会吃亏才是正常的。
不过也幸亏这不管不顾的冲击，才勉强唤回了白素贞三分理智。
扒拉碎石的动作停了下来，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
“小青....你怎么...谁打伤的你....”
“对了，我在找菩萨。”
“你看到菩萨了吗？”
剩下的七分心神依旧深陷在情绪的风暴眼之中，难以自拔。
许宣——那个不讲道理闯入她生命，甘愿沉沦红尘的情劫对象，如今被法海强行掳走。
果位——那是一千七百年来清修苦熬孜孜以求的终极目标，是生命跃迁的象征，是超脱凡俗的证明。
可如今，给予她这两份“希望”的菩萨法相凭空消失，那份寄托了全部信念的“圆满”瞬间变得虚幻可笑。
如同两柄重锤，一柄砸碎了她的现在与未来，一柄砸碎了她过去一千七百年的坚持与信仰。
双重毁灭性的冲击，对于任何生灵而言，都足以令其心神崩溃，道心蒙尘。
生灵总是习惯于美化那些高高在上代表终极理想或救赎的存在，并将自身无法企及的渴望与完美情感投射其上。
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大慈大悲，闻声即救……
这些流传千年的颂赞，早已在白素贞心中塑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绝对可靠的崇高形象。
所以，菩萨不能骗她。
那种信仰崩塌带来的虚无与绝望，远胜过任何具体的伤痛。
“那么……我这一千七百年，苦苦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本就因拒绝飞升而动摇不稳的道心。终于——
“咔嚓！”
彻底破碎。
而小青，此刻却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她趁着姐姐暂时没有再次失控反击的间隙，又摇摇晃晃的杀了回去，用力摇晃着白素贞的肩膀，在她耳边吼道：
“姐姐！你现在清醒一点！菩萨在不在，还重要吗？！！”
“许宣被抓走了啊——！！！”
“那个秃驴把你相公抓走了！”
这句话，如狠狠刺入白素贞混乱的心神。
“许宣……”
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剧烈波动。
“是啊……相公……被抓走了……”
法海的金色巨手，袈裟包裹的身影，许宣消失前惊骇的眼神……所有细节瞬间清晰！
远比道心破碎更直接的刺痛与怒火，猛地从破碎的道心废墟中升腾而起！
“法海——！！！”
“他怎么可以……抓走我的相公！！！”
“许宣，是我的！”
既然那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菩萨可以背弃她...那么许宣就是在破碎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依靠与真实。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夺走！！！
破碎的道心并未重塑，却以一种更极端、更偏执、更不顾一切的方式“燃烧”起来！
周身的气息却陡然一变，不再有之前的仙灵之气，也不再是失控的狂暴妖气，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决绝、滔天怒意、以及不惜焚尽一切也要夺回所爱的偏执魔焰。
丝丝缕缕浓黑如墨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从那些红线深处蔓延而出，迅速侵染了白素贞身上原本的衣裙。
清冷纯净如水如月的千年法力，也开始剧烈波动变色。
沾染上了愤怒的赤红、绝望的灰败、偏执的幽紫、以及毁灭的暗黑……
种种极端情绪的力量混杂其中，使得她的法力变得狂暴、驳杂，充满了不稳定的毁灭性。
心境彻底破碎，再无桎梏。
非但没有去抵御天地劫气，反而主动敞开心扉，如同拥抱般接纳着那汹涌而来的灾厄与混乱之力。
为了夺回许宣，她可以不顾一切。
从跌落天门的状态转变为逆势提升。
而且，这种心态的转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不可逆的姿态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