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刻，静坐的狄阳气势已攀升到顶点。突然，“砰”的一声清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一样，狄阳原本进无可进的气息，陡然拔高一大截，同时肌肤莹莹生光。
“成功了。”
楚墨满意的点点头，明离上人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忽的，他神色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天地间隐隐传来的恶意，消失不见，身体如同一下子放下千斤重担，轻快不少。
没等他仔细感悟，狄阳便骤然睁开双眼，兴冲冲的说道：“前辈，我筑基了。”
“做的不错，”楚墨随口赞许道，然后面色一肃，“你先稳固修为，本座有事外出一下。”
不待对方回应，他便化作流光，消失在房间内。独留狄阳呆愣在原地，不知前辈为何突然急匆匆的出门。
————
黑夜将最后一缕昏黄吞没，笼罩四野。鸟兽逃回巢穴，天地寂静无声。
一片幽静中，楚墨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业城野外，静静的站在夜色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分钟、一刻钟、一个时辰...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他脸上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紧接着越来越大，直至笑容灿烂，“果然可行。”
他猜的没错。狄阳筑基后，就算离开对方附近的安全区，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撞怪。
永夜海已经把筑基视作了正常身份，尽管楚墨依旧属于“偷渡客”，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明显，被处处针对。
“太好了！”他强行压下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心念一动，远在浮黎天本体，骤然消失在洞府，于玄胎身侧虚空踏出。
本尊站定身形，撇了一眼玄胎，将其散作无形，重新纳入体内。
“这就是永夜海吗？”楚墨贪婪的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
原先隔着玄胎还能发觉，但现在方一现身，便觉身体舒畅，道府通透。就连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阴属灵机，也变得亲切起来。
仿佛这里，天然便适合他生存修炼一般。
“还真是个好地方。”楚墨感慨道。自己突破金丹之前，本体也可以永夜海安家了。
至于日后突破，导致身份再次成黑户又该如何...狄阳又不是不能继续突破了，相反下乘筑基突破金丹还要更简单些。
不必夺法炼真，只需从黄金中提取一点“不朽”的概念，于丹田内与道基相合，炼作一团圆坨坨、金灿灿的元丹。
“相比于夺法炼真，下乘之法反倒像名副其实的‘金丹’啊。”楚墨抱着手臂，神色古怪的想道。
随后，他身形一转，烟罗弥漫，重新朝狄阳的小院遁去。今天是此月晦日，正好动用符节去那所谓的鬼市看看。
————
“幽玄前辈！”狄阳望着在身前骤然现身的楚墨，眼神一凌。他居然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
‘前辈不愧是前辈，非我一介凡人所能看透。’
他不知这是楚墨承箓筑基的缘故，只当对方境界太高，远超自己。心中因突破而产生的自满，迅速消退下去。
楚墨没有理会对方所想，伸手取出那枚黑色的符节，朝狄阳示意道：“小子，陪本座进鬼影市瞧一瞧。”
第174章 这鬼地方还有正常东西吗？
楚墨凝视着狄阳，此子疑似永夜海的天命之子，将其绑在身边探索鬼市这种神秘之地，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是！”狄阳连忙应道。由于屡次承受前辈的恩惠，他早已对楚墨无比信任。
毫不夸张的说，楚墨就算叫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狄阳一把接过被丢来的符节，按照老修士教导的方法将其启动。
陡然间，灰蒙蒙的雾气悄然升起，并迅速在小院中弥漫开来。眨眼，一切光景都消失不见。
正当楚墨惊奇的时候，一条笔直的土路突兀地出现，一头置于脚下，另一头延伸至迷雾深处，朦朦胧胧，不知通往何处。
“前辈，”狄阳同样惊奇的望着小路，一边解释道：“那赠于我符节的老修士说，通过此路便可到达皮影市，但在第二日太阳升起前，必须离开鬼市。”
说完，他率先行动，小心翼翼的踏上小路，仔细观察一会，确认安全后，才转过头笑着对楚墨说道：“没有危险，前辈可以上来了。”
楚墨微微颔首，收回四处探查的神念，抬脚踩在小路上。
【触发区域事件：阴路】
“？”楚墨脑海中冒出一个问号，下意识将将右脚收回。
【区域事件：阴路已结束】
“淦！”楚墨惊疑不定的望向小路，这居然也是个怪谈。他才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就立刻又撞上了新怪谈。
永夜海这鬼地方，还有正常东西吗？
当初的玄阳界，全部的“灾”加起来，也不过十多道“法”。而在永夜海之中，自己短短一个月内，就撞上了七八个“怪谈”。
他试探的再次伸脚踏上小路——【触发区域事件：阴路】。离开小路——【区域事件：阴路已结束】。
伸脚，【触发...】。抬脚，【...已结束】。
在狄阳古怪的目光中，楚墨停下试探。确定了，只有踏上去才会受到影响。
“既然符节在面板中的介绍，说其可以通往二十三号鬼市，那应该就是真的。”
他思绪急转，心下一横，决定信任面板的判断，随即迈步走上阴路。
狄阳在一旁不明所以。他看不见面板的存在，只能瞧见楚墨反复左右横跳，不知在做些什么。
‘前辈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深意。’他心中暗暗想道。对楚墨的崇信，使其自动为这怪异举动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楚墨稳住心神，双足稳稳立于阴路之上。灰蒙蒙的雾气在周遭缓缓游动，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声响与景象，唯有脚下这条诡异的土路，笔直地通向未知的迷雾深处。
“走吧。”他对狄阳说道，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
狄阳连忙点头，紧走在楚墨身前。两人一前一后，谨慎的走在小路上。
脚下的阴路触感奇异，既不坚硬也不松软，行走其上，竟与寻常土地无异。四周寂静无声，连脚步都被雾气吞噬。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雾气似乎淡薄了些许，隐约可见路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朦胧的光影。
【副本：二十三号鬼市】
【建议挑战等级 30】
楚墨眼神微动。好消息，鬼市不是另一个怪谈。坏消息，这它很可能是一个洞天小世界之类的地方，其中镇守的“BOSS”，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存在。
“那个神秘的市主？”楚墨回忆着狄阳此前透露的信息，脚下也没有停顿。
随着两人继续前行，雾气散尽，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广阔而奇异的天地。
放眼望去，好似一座大型城池。街道宽阔，以青石铺就，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议价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竟是一派人间烟火的繁华景象。
狄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这...这里真是鬼市？”他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往来遮面，藏头露尾的神秘场景截然不同。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咱们这‘皮影市’吧？”一道声音在一旁响起。
楚墨转头，见一身着绿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到了身边，笑眯眯地看着狄阳。
【23级·皮影接待】
楚墨不动声色的收回神念，此“人”身内居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五脏六腑、血肉骨骼的存在，仿佛只是一个被气体填充的人皮。
中年修士对方才的探查恍若未觉，指了指周围，自来熟的介绍道：“我观道友神色，想必是初来乍到。
咱们这‘皮影市’，虽名中带个‘鬼’字，却最是讲究规矩，讲究一个‘你情我愿，钱货两清’。只要守这儿的规矩，保管二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狄阳闻言，好奇地追问道：“不知此地都有哪些规矩？”
“规矩不多，却顶顶重要。”
中年修士伸出三根手指，笑容不变，“其一，莫问货物来源，莫探卖家根脚；其二，凡所售卖，离柜概不负责；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声音也压低了些，“...莫要深究，您眼前所见，究竟是‘皮’，还是‘影’。”
声音中透着一丝诡秘，狄阳无意间与其对视，忽觉对方眼中尽是空无，仿佛一尊空壳。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楚墨神色不变，说道，“此地可有打探消息的地方？”
“有，当然有。”中年修士哈哈一笑，诡异气氛尽去，“道友若想打探消息，可以去百事楼瞧一瞧。”他伸手指向街道尽头。
楚墨顺着对方所指方向望去，一座三层的木楼立在街角，装饰气派，进出之人络绎不绝。
“多谢告知。”他微微颔首道。
“道友客气。”中年修士笑了笑，微微躬身，“二位请自便，这市集之中，有趣的东西不少，不妨...多看看。”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人群，绿袍晃了几晃，消失在人流当中。
楚墨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呆呆的狄阳，说道：“走吧，先去那百事楼探查一番。”
“啊？哦，是是。”狄阳从恍惚中回过神，连连点头。
第175章 一法神通，多法神通
【皮影公子】、【皮影花魁】、【皮影游侠】......
一路上，楚墨悄然将鬼市中的场景尽收眼底，心情却渐渐凝重。这往来人群，竟有大半顶着“皮影某某”的名号。
尤其是那些在鬼市开店的“原住民”，竟无一个活人，皆是空有人皮、内里空虚的东西。唯有来自外界的访客，才有真正的人类。
这些皮影人或笑或语，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相互间还会讨价还价，演绎着市井百态。单凭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异常。
楚墨默不作声，带着狄阳走到百事楼前。
两人刚一踏入楼内，一名书生打扮的【皮影执事】迎了上来，笑容灿烂。
“二位客官，是置物还是问事？”
“问事。”
“请随我来。”皮影执事侧身引路，将二人带至一处相对安静的隔间。隔间内陈设简单，仅一桌三椅，朴实无华。
“不知客官欲问何事？百事楼消息通达，价码分明。”皮影执事立于桌旁，笑容无懈可击。
楚墨略一沉吟，直接问道，“我欲寻怪谈鬼镜的消息。”
皮影执事笑容不变，眼中微光流转。片刻后，他开口道：“‘鬼镜’位众怪谈之前列，其讯非同一般。基础消息，需二十上魂。”
“二十上魂？”楚墨挑挑眉。
“不错，皮影市与人间不同，魂魄厉鬼是基础货币，‘鬼镜’的消息，上魂便是一阶后期的魂魄。”
“这样吗？倒是有些不同。”楚墨沉吟道，别的东西他可能没有，但是魂魄要多少有多少。
他随即朝狄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明白，从收阴袋中取出二十个灰蒙蒙的光团，置于桌上。
皮影执事挨个将其拿起，细细检查过后，点点头，“魂魄品质优良，可以。”
桌面微光一闪，光团消失无踪。他接着开口道：
“‘鬼镜’，性诡谲，擅映照、篡夺、取代。它游移于虚实之中，无固定形骸，却又无处不在。常栖于水光倒影、铜鉴明镜之间。凡有映照之处，皆可为其门户。
寻常所见之镜中人，乃是其衍生之影，依附于被映照者而存，并非本体。”
皮影执事顿了顿，继续道：“此‘法’凶戾，可与某些特定怪谈相合，若能成事，便可化生更为诡秘莫测之新怪谈，谓之【众】，列诸怪谈之首。”
楚墨眼神微凝。“【众】？”
“然。”皮影执事颔首，“只是...此等隐秘非寻常魂魄可购，需以‘特殊之物’交换。”
“何谓特殊之物？”
皮影执事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一段未曾被记载的‘怪谈’消息，又或者，客官自身的一道‘影子’...”
话音未落，隔间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狄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紧张地看向楚墨。
以影子交换？楚墨眼珠微晃，虽不知对方要影子有何用途，但绝非好事。
他试探的问道，“别人的影子行不行？”
皮影执事摇摇头，“必须是客官自身之影，其余无论是胁迫、商议，还是自愿献身之人，都不可以。”
楚墨眯起眼睛，说道：“那算了，更深的消息暂且不必。此地可有捕捉‘鬼镜’本体的方法？”
皮影执事见他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又迅速收敛，说道：“怪谈诡异，世间现无捕获之法，不过，有能让其本体现身的手段，只是也需以影子交换。”
没有？骗鬼呢？楚墨心中冷笑一声，外面链接鬼市的那条“阴路”是什么东西？他可不信那是那怪谈大公无私，自愿奉献。
碍于这执事也是皮影的缘故，楚墨压下了将其洗劫一空，爆出掉落的想法。
皮影执事的实力算不得什么，却与鬼市同名，说不定就关乎着背后的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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