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飘忽不定：“呵呵，你比起其他几个粗鄙外道来，倒还有些见识。”
苦绝没有回话。他抬手一点，一道凌厉指光激射而出，朝声音来处轰去。
那指光所过之处，黑暗竟微微震颤，仿佛要被撕裂。但下一瞬，更多的黑暗涌来，将指光生生吞没。
“嗯？”
苦绝眉头微蹙。他这一指足以重创寻常禁忌，可落入黑暗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哼，区区雕虫小技，焉能困住吾。”
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招。
一柄怪异长刀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手中。
那刀身造型奇特，刻满各种纹路。隐隐可感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仿佛人生诸苦，尽在其中。
【八苦刀】
苦绝握住刀柄，轻轻一挥。
刀光闪过，黑暗骤然撕开一道裂隙。裂隙中，狂暴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楚墨眸光一凝。
这苦绝，不愧是离根源最近的禁忌。实力之强，远超其他禁忌。他竟似乎超脱了元灵范畴。单凭大黑天，怕是困不住对方。
他心念电转，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宝符：一梦身。
“让我瞧一瞧，玄诚老弟的造化！”
楚墨抬手，将宝符按在眉心。
刹那间，一股玄妙至极的力量自宝符中涌出，瞬息涌入他正在显化的法相。那力量如梦似幻，真假难辨，竟在须臾之中，让法相愈发伟岸。
十二万丈、三十万丈、五十万丈......直至逼近百万丈时，才渐渐停下变化。
楚墨握了握手，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一梦身所带来的法相增幅虽稍显虚浮，像是气泡一样，但实力却是实实在在提升了。
他抬眸望向黑暗中的苦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有一丝丝迟疑，直接一掌轰出。拳大如山，盖压四方。
——
黑暗中，苦绝正寻觅着楚墨的踪迹，忽觉一股恐怖风压从上空袭来，连带乾坤都有所震荡，搅得灵机紊乱。
他抬头一看，便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五根一眼望不见边际的天柱，突兀地自天穹伸下，那天柱粗逾万丈，纹路复杂神秘，黑暗盘旋其上，好似神灵之手探入人间。
“这是什么鬼东西？！”
苦绝瞳孔骤缩，八苦刀横于身前，刀身震颤，嗡鸣不止。人生诸苦一一浮现，化作万般景象，最后汇聚一处巨大刀芒，迎向那遮天巨掌。
只是那刀芒，比起天穹巨掌而言，实在是小得可怜。
第387章 死之根源
轰！！！
刀掌相撞，炸开漫天华彩。
狂暴的余波横扫四方，若非身处大黑天之中，十万里之内的一切存在，此刻或许都已夷为平地。
苦绝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足足退出百里方才稳住。其体表之上隐现裂纹，丝丝缕缕灵性逸散而出。
“好强......”
他面色凝重，抬眸望向黑暗中那道若隐若现的伟岸身影，不清楚对方为何会突然变强。方才那一击不仅是力量上的差异，更令他的本我，都有些动摇。
苦绝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灵光，心中已然有了退意。只是不待他多想，便见天柱再次袭来。
他面色一变，连忙挥动长刀，迎了上去。
黑暗翻涌，乾坤震荡。
——
不过须臾之间，双方便交手百十回合。
战场上，苦绝越打越心惊。
他明明是四阶巅峰，离根源最近的存在。可面对那幽玄，竟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对方每一击，都沛然莫御，更带着数种不同的玄妙。或侵蚀自我、或不可恢复，又或消减生机。
他全力招架，却丝毫占不到上风。甚至在众多负面状态影响下，渐渐陷入颓势之中。
“该死！”
苦绝暗骂一声，心中退缩的念头越发强烈。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冲入战场，大喝道：“苦绝，我来助你！”
苦绝强撑着昏沉的灵台，循声望去，便见衰命正踏步穿来，旋即面色一喜。“好！一同联手斩杀此獠！”
他长啸一声，挥刀再上。
衰命应声而动，抬手间一道漫天秽光涌出.那秽光污浊不堪，带着五衰之力，划过苦绝身侧照向楚墨。
但就在这一瞬间，衰命脸上，突兀地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本该攻向楚墨的秽光，忽然一转，径直朝苦绝照去！
“早就防着你了！”
苦绝察觉身侧异样，眼中没有丝毫惊讶。他身形一扭，挪移乾坤，便要避开那漫天秽光。同时偏转八苦刀意，朝着来不及反应的衰命斩去。
“你当吾与那些禁忌一样蠢，不知你是【众】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然而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一股奇妙的波动突然升起，仿佛劫难当头。
下一瞬，苦绝脚下一软。本该瞬移躲开秽光的他，却因乾坤受战斗影响，产生了错位。将他直接送入了那漫天秽光之中。
轰！！！
苦绝结结实实撞上秽光。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黑暗。那秽光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苦绝灵躯。与此同时，一座巍峨大山轰然坠落，携无尽幽华，朝他当头压下。
苦绝怒吼一声，挥刀斩向泰山。但方才那一下偷袭，已让他身受重伤，实力大损。这一刀斩出，竟只堪堪挡住泰山片刻。
轰！！！
泰山压下，将苦绝生生砸入大地深处。
大地震颤，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形成于此。
泰山之下，苦绝仅有头颅露在外面，气息萎靡至极。他试图双手撑地爬起来，却被泰山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咳咳......”
他咳出一口灵性，努力抬眸，望向那从黑暗中走出的玄衣身影。对方似乎是散去了那巨大身躯，恢复了人形。
“你这待遇，”楚墨挑眉笑道：“当年也只有某只通天的猴子享受过。知足吧。”
苦绝咽下口中灵性，强自扯出一丝冷笑，“你以为赢定了？”
他猛然闭上双目，触动从一开始就隐藏的禁术。
刹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自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波动高远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楚墨眸光一凝，只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是.....”
他话音未落，苦绝已睁开眼。
那双眸子，此刻已化作一片虚无的漆黑。仿佛映照着某种崇高存在。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死水，不起半分波澜。
“死。”
一字吐出，天地变色。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神妙，自灵境之中垂落。神妙所过之处，泰山消融、力量崩解、神通寂灭......一切的一切，都在死去。
就算是没有“死”这个概念的神通术法，也被强行赋予了死之概念，然后步入死亡。
楚墨想要闪躲，却避无可避。须臾间，便被神妙临身。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实际上在一点点死去。不仅是手掌，整个身躯乃至神魂都在死去。
“这就是死之根源？”
无法理解、无法描述，只能将其强命名为【死】。
楚墨没有惊恐，只是好奇地感受着那股崇高的力量。
“吾虽数千载才能动用一次祂的力量，此后需要长久修养才能恢复。”
苦绝以刀支撑起身子。此刻，他眸子已恢复正常，只是身体的灵性不断溃散，声音虚弱道：“但，对付你足够了。”
“是吗？”
楚墨不置可否。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未再次张口，此身便彻底死去。
“噗通。”
一声轻响，尸体跌落在地上。
——
黑暗退散，光明重现。
十余尊禁忌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大地化作一片焦土。焦土中央，苦绝独身伫立，而在其身旁不远处，还有一道尸体横卧。
“苦绝！”
“你赢了！”
“哈哈哈！那幽玄终于死了！”
“哈哈哈！永夜还是归于吾等禁忌，生人为食，死人作奴！”
众禁忌先是一怔，旋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他们蜂拥而上，将苦绝团团围住，眼中满是激动。
苦绝转头，望着一旁的玄衣尸首，强扯出一丝笑意，正要松口气。
噗嗤！
一道剑光，自他背后贯穿而出。
苦绝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胸口。黑白交织的小剑从他心口穿出，剑身之上，生死二气流转不休。
“什.....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只见背后，一尊看似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从何处见过的墨衫禁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握着剑柄缓缓搅动。
苦绝想要反抗，但生机却被那剑源源不断地抽离，然后化作死气肆虐全身。他愈强，死气也便愈强。
以至于他拼尽全力，也动弹不了一根手指。
剑生两仪，转生为死。
第388章 你值钱的很呢
剑分黑白，透心而过。
众禁忌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斩杀幽玄后，会有同伴突然出手，背刺苦绝。
“你、你、你，”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想呵斥对方，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名讳的墨衫禁忌，笑嘻嘻地开口道：“怎么，不认得本君了？”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灵台上蓦然褪去一层薄雾。再看墨衫禁忌时，已不似先前那般雾里看花。
他们看看地上的尸首，又看看握剑那人。只觉一种莫名的寒意，缓缓爬上心头。
“幽玄，是幽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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