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就是一切，是一切存在的底色，也是这片位面唯一的法则。
先前从外面窥见的那片火海，不过是这里的冰山一角。
安东环目四顾，在翻涌的焰光中捕捉到了几道游离的、形态模糊的火光。
那些火光如同刚出生的幼兽，在火焰中缓缓游弋，气息微弱得近乎不可察觉。
火元素之灵。
火元素本源位面的生态和阶级，与物质位面的魔法生物体系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食物链，却存在严格的等级秩序。
最底层的是火元素之灵，力量参差不齐。
刚刚从火焰中诞生的火元素之灵，连黑铁阶实力都没有。
可随着成长，它们的实力会逐渐提升，直到黄金巅峰。
而当它们突破到传奇位阶时，就会变成火元素巨灵。
火元素巨灵身躯庞大如山岳，每一次移动都会掀起滔天火浪，甚至能短暂改变周围火行法则的流动方向。
再往上则是火元素巨灵长老。
它们是这片位面最古老的存在，掌握着近乎完整的火元素之力权柄，每一头都有着半神位阶的实力。
而在火元素本源位面，它们优势更是会被无限放大。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火焰，火焰就是它们的身体、武器和领域。
而外来者则会面临法则压制。
此消彼长，对付起它们来无疑会更加棘手。
在物质位面，一头火元素巨灵长老也就相当于半神的第一境或第二境。
可在火元素本源位面，他们战力堪比临界者半神，甚至犹有过之。
这些火元素本源位面的土著，就是除了无处不在的法则之力外的第二个威胁。
不过安东并不担心。
以他化神一重的修为，加上心象领域，这片位面中能让他忌惮的，也就只有火元素巨灵长老。
至于普通的火元素巨灵，虽然棘手，但只要不陷入围攻，解决起来并不算太难。
而火元素巨灵长老一般都待在火元素本源位面的最深处，只要不头铁地往那里跑，遇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安东眉头忽然一挑。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侧目望去，就见一头体型庞大的火元素巨灵正从翻涌的焰光深处现身。
它的身躯由纯粹的赤金火焰构成，轮廓模糊却充满压迫感，身高足有十余米，肩背宽阔如熔岩堆砌的断崖，四肢粗壮如浇铸的铜柱。
脸上只有两道凹陷般的暗色，像是被烈焰灼出的空洞，此刻正死死锁定安东。
头颅上方的火焰如同被狂风扯碎的旌旗，向四面八方翻卷蔓延。
“圣者位阶的火元素巨灵吗。”
安东神色微动。
火元素巨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在这片没有空气的位面里，那咆哮以火元素的震动传递，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波纹，裹挟着足以熔化精金的灼浪朝安东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火元素巨灵的右臂高高抬起，掀起大片烈焰冲向安东。
安东面色不变，一道玄金剑光自他胸口跃出，一瞬间化作上万剑光，破开焰浪，潮水般淹没了火元素巨灵。
仅仅一个照面，火元素巨灵就被绞碎，散作漫天细碎的火星。
没过多久，火星被周遭的火焰重新吞没，回归了这片位面的循环。
安东收回剑光，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飞虫。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原本在远处游弋的火元素之灵似乎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朝反方向散去。
火元素本源位面的生物虽然暴躁好斗，但同样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火元素巨灵被一击斩杀的场景足以让它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外来者不是可以随意吞噬的猎物。
安东没有追击，而是缓缓盘膝坐下，悬停在虚空之中。
他没有布置防御阵法。
倒不是不想，而是这片位面的法则火焰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一切外来结构。
普通的阵法在这个环境里根本撑不了多久，阵纹会在火焰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断裂，阵盘和阵旗也会被高温烤得变形融化。
哪怕是精心炼制的法器级阵具，在这里能撑个三五天就已经算是品质上乘。
与其耗费心神布置一个很快就会失效的阵法，不如将法力集中在护体和参悟上。
坐定之后，安东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四周的火焰依旧在翻涌，但这一次，他不再将它们视作威胁，而是视作天地法则的具现。
每一缕焰光都是一条法则之力的流动轨迹，每一次翻涌都是一次法则的生灭循环，火行法则的种种奥妙，在这片位面中以最原始、最纯粹的形式展现在他面前。
安东以神识为触须，缓缓探入周围的火焰之中。
起初，那些火焰对神识的侵入极为抗拒，如同被冒犯的野兽，灼热的力量顺着神识的触须反扑回来，让他的识海一阵阵刺痛。
但他并未收回神识，而是将心神沉入更深一层，以一种近乎旁观的方式去感知火焰的律动。
渐渐地，那些灼热的抗拒变得不再那么尖锐，火焰的脉动与他的呼吸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同步。
这种同步正是他所追求的。
化神二重的标志，是真我境。
所谓真我，便是将自身所修的本命法则与元神深度融合，达到“法则即我、我即法则”的境地。
到了这个层次，修士不再需要刻意调动，就能自如操控法则之力。
因为法则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要条件就是对火行法则的领悟足够深入。
安东选择火行法则作为第一个突破点，并非偶然。
他的本命功法《太初归藏诀》囊括五行，修炼之初便以五行均衡为根基。
而在五行之中，火行法则的特性最为鲜明，与他修炼的六丁神火和皓夷三阳气一脉相承。
此外，当初在雷火劫中承受天火淬炼的经历，也让他的元神对火行之力有着远超其他法则的亲和度。
这些积累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当安东的神识深入火焰核心时，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法则之力开始主动向他靠拢，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圈一圈地环绕在他的元神周围。
灼热的力量仍然存在，却不再带有敌意，而是以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缓缓渗入他的元神之中。
这个过程并不舒适。
元神被火行法则浸染的感受，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座由内而外燃烧的熔炉，灵魂深处每一寸角落都在被灼烧和重塑。
但安东只是静静承受着，任由那些火焰在他识海中游走。
时间在这片没有昼夜之分的位面里失去了意义。
安东只知道，随着参悟的深入，他对火行法则的理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
他的元神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赤金色的光泽，那是火行法则深度浸染的痕迹。
等到火行法则彻底与元神融合，达到真我境，他就可以着手参悟另外四种法则。
等到五行法则全都突破，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突破到化神二重。
到那时，即便面对全盛时期的临界者半神，他不需要再借助天罡北斗阵也能正面抗衡。
第466章 万神城
幽暗地域深处，洞窟群。
灰矮人们贴着岩壁行进，脚步压得极低。
靴底裹着软皮，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为首的那个身形比同族高出一个头，肩胛处的肌肉将皮甲撑得鼓胀，手持一柄短柄战锤，锤面上刻着一道扭曲的火焰纹路。
布鲁尔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都机伶点。”他压低嗓音，“上次空手回去，族长什么脸色你们也看到了，这次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祭品，挨鞭子的就是咱们。”
身后一个年轻灰矮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可这附近能抓的都抓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们才要往深处走。”布鲁尔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再往前走就是那些恐爪怪的地盘了，要不是为了找祭品，打死我也不来。”
一行人继续向前，穿过一段狭窄的岩缝。
布鲁尔鼻翼翕动了两下，脚步忽然一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是某种大型生物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地面上一撮碎土，在指腹间搓了搓。
“新鲜的。”他眼睛亮了一下，“肯定是恐爪怪，而且不止一头。”
身后几个灰矮人纷纷握紧了武器，神色既紧张又期待。
恐爪怪是幽暗地域常见的掠食者，实力在黑铁中游徘徊，偶尔有白银阶的个体出没。
单独一头不算什么，但若是成群结队，连灰矮人也不敢正面硬碰。
但没办法，为了祭品，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跟上去。”布鲁尔压低身形，沿着痕迹向前摸去。
洞窟逐渐开阔，前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打斗声。
布鲁尔抬手，众人齐齐停住。
他眯起眼，透过钟乳石之间的缝隙向前望去。
远处的洞窟腹地，正发生着一场战斗。
一方是一群恐爪怪。
另一方却是一支十数人的队伍。
后者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却隐隐占据了上风。
“是幽鳞族和刃爪族。”有灰矮人惊疑出声，“奇怪，这两个种族怎么会联合到一起？”
幽鳞族和刃爪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碰面甚至可能互相猎杀，此刻却并肩作战，配合得有条不紊，着实有些古怪。
布鲁尔没理会手下的问题，他目光紧盯着那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些幽鳞族和刃爪族身上的皮甲、手中的兵刃，无一例外泛着一层淡薄的灵光。
每当刃爪族的爪刃划过恐爪怪的甲壳，灵光便会骤然一亮，爪刃随之切入甲壳缝隙，如同热刀切入油脂。
幽鳞族手中的短矛投掷出去后，落地便炸开一团寒霜，将周围的恐爪怪冻得动作迟滞。
“那是什么玩意？”
其他灰矮人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手掌武器的古怪之处、
而就在他们吃惊的时候，战斗已经来到尾声。
最后几头恐爪怪被逼到角落，幽鳞族的寒霜短矛齐射，将剩余的空间彻底封死。
刃爪族冲上去收割，爪刃起落，干净利落。
恐爪怪一头接一头倒下，尸体铺了一地。
可那些幽鳞族和刃爪族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背靠背站着，大口喘气，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有个刃爪族半跪在地上，肩膀的伤口深可见骨，正由同伴草草包扎。
“怎么办？”有灰矮人问道。
布鲁尔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那些灵光装备和恐爪怪尸体上来回扫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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